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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与大圣逛书城,进音像部,一抬头,只觉得昏昏然的,眼前是尹先生的专辑,繁花珍藏,封面照片即是这次作为遗照的。四十年前,风华正当,安详的笑容,明净的眼睛,慈和亲切的态度。时月在变,容颜易衰,她的安详、坦荡和慈和却是一直未改。最近看到无数次这张照片,每一次见到,总觉得她离我是这样近,第二个心痛的念头随之涌出,她又离我这样远。
此后的思绪一直飘飞在她身上,她昨日已远行,她却依旧留在我的记忆中,片刻分秒,不曾离开。 为打发时间,把音像部逛了个遍,一部部片子一盒盒CD看过去,民乐部分,看到一些花卉音乐,清淡的莲花,幽远的兰花,心中反反复复地难受着,这花的颜色,这花的形态,这花的精神,总是令我想起了她。 五点多时与甲子会合,她把我的《屈原》带来了,一套三盒,我的也不是原版,只是翻录。在饭店吃晚饭时开始听,她的声音就在我的耳旁,她是怎么都离不开我的了。 八十年人生,八十年旅途,她走完了吗?她到哪里去了啊? 多么多么认真的告诉自己,她在天堂,她很快乐,她很安静,她得到了解脱,也许她见到了她想见的人,也许她一生的遗憾都在那里烟消云散。 可是理智却多么多么残酷的同时告诉自己,没有天堂,没有极乐世界,没有池中莲花,没有与她爱的人重逢,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远行,她在这个人世,不过她已什么都不知道,她在冰冷的黑暗中,没有哀愁也没有快乐,没有解脱也没有挣扎。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人死万事空啊。 她已没有了,她已消失了。世间再无尹桂芳。尹桂芳三个字,存在了八十年,而今,没有了,没有了。 走在路上,雨依旧下着,开始轻轻哼唱茅茅的“祭蜻雯”,心却仍旧留在她那里。惭愧我不会唱宝玉哭灵,可是祭蜻雯里的唱词,是这样的揪心: 如今你黄土垅中眠不醒,宝玉我何日得能遇芳卿。 莫非你化作紫烟上云天,莫非你变作青鸟入霄云? 莫非是白帝怜你娇无主,封你为使花仙子芙蓉神? 今日里芙蓉花下祭奠你,盼望你魂兮归来聚离情。 唉! 我们到龙华殡仪馆,时间算是极早的了,可到那里一看,已经聚满了人。喇叭里送出先生的唱段,反反复复的放着。两旁的花蓝,簌簌的在雨中发抖。挽联打湿了,毛笔字淡淡的水迹,卷在风里,总是一派的凄凉。 场上放了一块白板,放置了专门放大的十张黑白照片,这些照片每一张都曾见过。看的时候,总是禁不住暇想连翩。看她以前开开心心的笑,多么明朗的笑容啊,也是多么明朗的心。 站在两个休息室之间的过道里,看到两个老太太不住的在那里掉泪,哽咽着交谈,听着人们的议论,指着小招老师说是尹小芳,另一个人说不是,那是竺水招的女儿。心中重重的痛着。 进去的时候,差点没有挤成一条缝儿,抢了半天抢到一枝断枝了的康乃馨。一个中年妇女拼命大叫,我是嘉兴越剧团的,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讲究什么特权。 大厅里的情境和外面截然不同,哀乐轻轻的放着,人人噤声。大厅正中有一块电子牌,几个大字:尹桂芳先生告别仪式。人们排着队上前,每个人在她前面鞠躬,把手里的花轻轻放上罩住她的玻璃棺木(我还真不知道那该叫什么玩意儿)。 我也虔诚的做了这两件事,鞠了一个躬,把花放到旁边。我向来是不信这一套的,可是自她走后,我已两次这么做了,做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似乎一点点感觉都滑,一到她面前,整个儿的人都是空白的。 只看了她一眼,也没有留恋,也没有多看,我知道这遗憾总是永远的了。心里总是紧紧的揪着,却是哭不起来。 看到范阿姨哭得伤心,想对她说节哀顺便,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很快的绕完了一圈,痴痴的站在有花圈的一头,一个个看过来,茅茅的,很大很大,中间一个“奠”字,对着她正面,浙江小百花的,连波的,红线女的。又见到了小招老师,她始终是淡淡的,看不出哀伤也看不出任何的心里感情,她走过去,很想叫她,却又叫不出,眼光瞥处,见她臂上的黑纱,轻轻的掠过。 站了一会儿,三个人觉得索然无味,我说离开吧,这句话一出就是再不能见到她了,这时人已很多,我踮起脚尖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到,返身走出大厅。我不想见到她被推进去时的悲惨,况且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会不会让其他人看到。离开,离开,总是她已经离开了。 下着雨,我们只有一把伞,大圣走得很快,怒气冲冲的一个人走在雨里,不一会儿人影都见不到了,我奇怪大圣为什么不再去勾一回生死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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