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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中國觀眾不知道《還珠格格》的,雖說里面的還珠格格子虛烏有,但乾隆的五阿哥永琪卻有其人,而且他的后代都以治學見長。中國農業大學教授金適作為永琪一系的后人,雖然多年來擔任環境工程方面課程的教學,不過她仍沿襲家族在民族史學、文字方面的研究傳統。金適向記者講起家族“那些事”和自己的故事時說:“我們對民族文化的研究,是站在民族的角度和中華文化的角度,早已超出家族的立場了。”
皇室后裔,代代傳承民族文化 在中國農業大學金適教授的身后,是清代愛新覺羅家族和滿族曾經的輝煌和滄桑,不過眼前這位乾隆第五子永琪的后人,和記者更多談起的是她的家族在治學方面的故事。“永琪和《還珠格格》里面表現的可不一樣。永琪不但通曉滿、蒙古、漢語,而且馬步射及算法都很精通。他就是‘和碩榮純親王’。祖上的府邸也就稱為榮國府。” 金適說。 也許是受到永琪的影響,榮國府一系代代專長于滿、蒙古、漢學研究,同時出了不少語言和書畫名家。永琪之子榮郡王綿億繼承了滿族騎射和通曉滿、蒙古語的傳統;永琪之孫奕繪是清代著名的宗室文學家,側室顧太清被譽為“清代第一女詞人”;而清代最后一位公爵— 金光平是永琪的第六代孫,也就是金適的爺爺。金光平和金適的父親金啟孮是著名的女真文專家,他們的研究成果奠定了新中國在女真語言研究領域的領先地位,金啟孮更是著名的滿學專家。金適的妹妹烏拉熙春也是女真、契丹文字領域的專家。 金適介紹說,語言學家周有光曾評價金光平、金啟孮、烏拉熙春三代人為“一門三代,三位大師,弘揚女真學和滿學,這是中華文化的光輝。 當家學傳統與民族情感融為一體,無論是出于興趣還是責任,一種動力推著榮國府后人致力于民族文化的傳承。聊到這兒,金適講起自己的父親金啟孮。金適說:“父親金啟孮1940年曾赴日本留學。那時他就把日本學者的《金代女真研究》譯成中文。父親說自己作為一個滿族學者,有責任把滿族的先人女真人的歷史文化研究好。從那時起,他就開始鑽研女真學、滿學、蒙古史學。這股勁也一直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我。” 父親帶著民族感情去研究 “有人談到清末民初的滿族,好像就是吃喝玩樂、提籠架鳥似的纨绔子弟形象。父親的《金啟孮談北京的滿族》不僅站在皇室和家族角度,更從中華民族的角度出發來研究滿族。”金適回憶起父親對滿族、對清末歷史的重新評價,“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父親向我提到的兩個例子。比如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槍殺德國公使克林德、被捕后英勇就義的京旗烈士恩海;在鼓樓上連殺5名敵兵,最后戰死的鼓樓無名烈士。看看這兩個京旗士兵臨危不懼的事跡,怎麼能說當時的八旗兵都腐敗無用呢?” 《金啟孮談北京的滿族》描述了下層滿族人倔強勇武、為國盡忠的很多例子。這源于金啟孮從小生活在北京海淀區火器營。金適說:“我的祖母是蒙古族,她的父親是京郊外三營火器營的翼長,駐扎在火器營。所以我父親打小在那兒生活,親聞、親見了很多事,這為他對滿族的研究提供了第一手的材料。” 清代實行滿蒙聯姻的國策,用于鞏固國本。金啟孮也同時有著滿族、蒙古族血統。他懷著對滿族、蒙古族的感情,于1958年支援內蒙古建設,調入剛建校的內蒙古大學,在那里為我國的蒙古史、女真學、滿學研究洒下了25年汗水。1982年,金啟孮又赴沈陽籌建了遼寧省民族研究所,並擔任首任所長。在那里,他開始了長達6年的滿族研究,並創辦了滿學領域的著名刊物《滿族研究》。 金啟孮于1981年出版的《滿族的歷史與生活––三家子屯調查報告》中,披露了他在1962年首次對滿族聚居村屯的調查成果,他發現了現存說滿語的滿族村。在這本書的德文譯本中,序言里這樣評價:“金啟孮搶救了不可避免地即將走向滅亡的豐富的文化遺產。”對此,金適說:“我們是帶著民族感情來研究的。” 在女真學方面,最受學術界推崇的是金啟孮、金光平合著的《女真語言文字研究》和金啟孮所著的《女真文辭典》。《女真語言文字研究》獲得了“世界上第一部全面系統研究女真文字專著”的名號,《女真文辭典》更被稱為“女真文字研究的綜合性百科全書”。 金適說:“《女真文辭典》花了父親數十年的心血,對于女真語言文字研究具有開創性的意義,受到各種運動的耽擱,直到1984年才出版。明年就是《女真文辭典》出版30周年了,這本書會再版。” 讓逝去的文字“開口說話”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金適的家學傳承在文革年代也沒停止過。“那時學生都停課鬧革命了,我每天就憋在家里練書法。父親還偷偷請來美術老師教我畫國畫。祖父金光平也在我身旁一筆一劃地教我認滿文和女真文。”金適說。 當年,金適在宣紙上寫下第一個毛筆字和記住第一個女真文時,也許沒想到日后自己成為滿學研究專家和女真文字等領域的學者。她的女真書法作品還被沈陽故宮博物院、承德避暑山莊、清華大學等處收藏。 2008年9月,已經是中國遼金契丹女真史學會會員的金適去黑龍江參加全國契丹史學術研討會。當時,黑龍江的收藏家劉華為得知金適會寫女真字,就拿出收藏的刻有女真字的磚頭和瓦塊請她辨認。 “那是一塊女真陽文大字磚,在國內首次發現。而且,在建築用的磚頭上燒刻出女真文大字,即使在《金史》等史料中也沒記載過。”話語間,金適的激動和興奮之情溢于言表。隨后,劉華為又給金適看了一張家藏石碑的照片。“我和妹妹烏拉熙春一看,這不就是一塊女真大字石刻碑嗎?因為石碑殘破和照片不清楚,烏拉熙春還專程趕到現場去鑒定。” 這是一塊“勸學碑”, 石碑正面刻著11個女真大字,譯成漢文就是“文字之道,夙夜匪懈”。碑文大意是鼓勵學女真文的學生要不分晝夜進行刻苦學習。這塊碑是當地女真學昌盛的表現。金代的上京城在黑龍江阿城,阿城是金文化的發源地,但一直沒有實物佐証。通過金適姐妹的努力,首次在女真文的誕生地破解女真大字石碑,它的意義不言而喻。 一年之后,另一個驚喜發現等待著金適。 2009年上旬,金適接到北京市房山區委的一個電話。原來,房山區顧冊村發現一塊有無法解讀文字的神秘石刻,聽說金適認識少數民族古文字,就請她過去看看。 金適拿手比劃了一下:“就是一塊一米見方的青石材。最后經烏拉熙春鑒定,這是一塊刻有契丹小字的墓志銘。墓主人很可能是金代的契丹人,而且是遼朝外戚的后裔。” 這塊石刻在民國時期被挖了出來,在路邊荒地靜靜地躺了半個世紀,村民從沒注意過上面斑駁的字跡。遼金在北京建都近300年,雖然出土文物眾多,不過從沒出土一件有契丹文字的石碑或墨跡佐証。現在,石碑的價值被身為女真后裔且身居北京的金適發現,誰說不是一種天定的緣分呢。 為“清代第一女詞人”出書 說到納蘭性德,人們大多知道他是“清代第一詞人”,而“清代第一女詞人”顧太清正是金適的六世祖母。顧太清的詩詞格調高古清雅,頗得詞學界的推崇。2012年12月,《顧太清集校箋》出版首發研討會在北京舉行。這部書可以說是顧太清詩詞出版物里面最權威、最具有學術價值的了。 金適向記者拿出《顧太清集校箋》,她翻開書的扉頁,上面用繁體字豎排寫著“金啟孮金適校箋”。金適撫摸著父女倆的名字,思緒彷佛回到了100年前那個動蕩的年代。 “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北京,顧太清詩詞的全帙、榮王府家藏的《天游閣集》手抄本,被侵略者劫走了。《天游閣集》可不是一般的詩詞集,它是寫進《清史稿》的。由此可見《天游閣集》的價值所在。”金適說。 “父親金啟孮年輕時在日本留學就在找被劫走的《天游閣集》,后來通過日本友人輾轉得知,《天游閣集》已經收藏在日本‘武田科學振興財團’的杏雨書屋了。到了80年代,父親終于把全部內容復印回來,不過當時武田財團不讓公開出版。又因為一些歷史原因,父親整理的顧太清詩詞箋注都一直是未完稿,一直到他去世。” 金適說。 時間一晃,身在中國農業大學的金適也從繁忙的教師成為教授。“幾年前,空余時間多下來,我就開始整理父親的遺稿。”金適說。 帶著家族責任和父親的遺願,金適開始對顧太清詩詞中的人物、地點、事跡進行箋注。在箋注時,金適根據自身對滿學的掌握和家存的《榮府史》和《愛新覺羅宗譜》的記載,對前人有關出版物的謬誤進行了糾正,讓讀者不但能了解顧太清的真實身世,品讀她詩詞的韻味,而且能領略清代中晚期王公貴族的生活情境、滿族的風俗習慣等。 |
| 原文2013年3月29日 发表于《中国民族报》 文化周刊 记者高剑秋 浏览:9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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