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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啊,你为何走得这么匆忙!
海啊,你为何走得这么匆忙?我还有一些话要对你说,还有一些事要和你商量,而你却不等我一下就这样匆匆地走了;我们的《友谊之窗》不是还要继续办下去吗?我还等着你香港回来之后能再给我写稿寄信,而你却就此绝笔了;我们不是还要继续聚会吗?而你却不等我们一下,就这样单独地走了,这是为什么呢??? 无论如何我始终没有料到,你才住进医院半个月呀,怎么就不行了,是医术欠高明,“华佗无奈小虫何?”还是你真的体弱到难以抵挡病魔的折腾?我左思右想,看来主要的问题是你太不会关心爱护自己了。79年10月厦门聚会时,我就觉察到你的体力和精神大不如前,写报导时我特地提醒你:“海大人,你怎么啦?”建议你要去检查体格,要外出走走,不能认为自己已超过我国目前男子的平均寿命,就满足地、心安理得地、消极地等待着生命的蜡烛慢慢地消融而不去积极争取延长寿命。水泉也说:“海大人急需三管齐下,补充营养,加强锻练,查病戒烟。不要坚持自我感觉好就不看医生。”清洋也指出:“海大人行动迟缓,暮气沉沉,此身、神不合,乃气郁内敛之所致,……要外出游湖逛街,驱吐体内乌烟雾气……”可是你却回信说:“拐子的‘你怎么啦’,水泉兄的‘三管齐下’,还有洋大人的‘身神不合’。这都是窗友们的关怀,一片深情厚意……请大家放心,海啊还是原来的海啊,只不过一年多一岁,老相逐年增多而已。主编大人问我‘你怎么啦?’,我要反问一句‘你怎么啦?’怎么会看得那么严重!”你对自己的健康总是那么不介意,结果一直拖到隔年5月发现便血才去检查,已经晚了。这就是你之所以一病不起的主要原因,要是你能够像关心别人那样关心自己,当时就听从大家的建议,及时检查治疗,就不至于如此了。 我至今还难以相信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去年十月,我们才高高兴兴地欢聚在一起,你还带着我们几个人忙着安排大家的住宿、车辆、膳食和规划两天的活动程序。是不是这次的聚会让你太忙太累了?我内心感到不安呀!我真后悔,真不该让你这个大病尚未痊愈的人来承担这次聚会的筹备工作。我怎么这样粗心,就没有想到这一点。海啊,我该怎么对你说呢? 你知道吗,你在我们同学们的心上是有多大的份量?你是我们尊重、敬爱的老大哥;是我们心目中的海青天;是《友谊之窗》的台柱;是“248”的主心骨;是中国人民的好儿子;是名副其实的好党员;是国家的好干部;是我们248人的骄傲。正因为这样,当贻俊第一次告知你病情严重时,我简直懵了,眼泪盈眶,贻俊亦咽哽;当希圣在电话里告诉我你已病入膏肓时,我们两人都久久捏着话筒啜泣不已;当我和柏龄通话谈及你的病情时,彼此亦语塞难言;在告诉仲艾关于你的不幸消息时,他反复痛呼:“我这次没有回去参加聚会真不该!”;友钊出差回家,得知你已不幸去世,在给我电话时,亦痛哭失声;还有多少同学为你哀伤不已……海啊,你难道不知道会是这样吗?哪为何又这么匆忙地走了呢??? 在送你到太平间后回到贻俊家中的当晚,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想到你却孤零零地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灵柩中,我深怕设若你只是心脏停止跳动而大脑并未死亡,哪将会如何难受。龙年的大年初三凌晨,我们竟在梦中相见,那是另一次的聚会的最后一天,你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我说:“我要先走了”,我竟能意识到“先走了”是什么意思,而且也意识到我再也无法挽留住你了,于是我们互相拥抱,大哭不已。惊醒过来,我下意识地希望这只是梦幻而已,可是清醒之后,它却明确无误地告诉我那是真的,能不揪心吗?!如今,你已只留骨灰不见形影,可是你的音容笑貌却仍留在我的心胸。所以,我还要和你说说我俩彼此的往事: 我们之间的交往始于1941年,至今整整近60个年头。而我们的友情却还将继续下去,直至我和你在另一个世界再见面时还要延续不断。你记得否?1941年,我们一起进入集美商校高八组,那时你是高个子,坐在最后一排,我坐在前面第二排,开始交往并不多,直至那一年的寒假,你因侨汇断绝,我也因家境不佳,我们都没有路费回家,七、八个人留校,自己办伙食,这时,我发现你的生活能力大大超过我们,几乎每一餐的饭菜都是你在操办,尤其是“炒米粉”最引人嘴馋。加上你对同学们的爱护有加,于是,你就自然地就成为我们敬爱的大哥。以后,在办墙报,布置教室竞赛,在学习上,在体育活动中,在日常生活中,你都是出人头地的佼佼者。因此,虽然你未曾当过我们的班长,却是我们一群人心目中的当然头领。“钢笔事件”后,你和柏龄为大家承担了责任,被迫离开学校时,洪广大为你们写了“送别”的歌词,丁老师为它谱曲。大家在大公旅社的车站为你们送行时,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情景。随后,你停学到永安农林公司西营坂酱油厂打工。那一年暑假,我也到酱油厂找你“龙帮”(讨生活),我们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你总是像大哥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这是一段让我永远难以忘怀的日子。 你到集美高中续学之后,我们保持着通信联系,一直到你参加了青年军,在浙江余杭集训时,也没有中断过。抗战胜利后,你被保送回厦门大学读书,当时,我住在厦大校本部,你和洪宗禀、叶明哲、寥双全同一室住在鼓浪屿新生院,那一年的暑假,我没有回家,就到你们宿舍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以后,你又因为经济困难,休学一年到台湾花莲县去教书。1948年夏天,我刚毕业,同纪华盛一起到台湾玩,真是奇巧,我们不期竟然在台北火车站相遇。于是我们到农业试验所找友钊“龙帮”。不久我们又一同到台中的日月潭,嘉义的阿里山游览。过后,你因为要复学就先回厦门,我不久也回家,并在家乡和杨炳维一起举办了两场“民歌演唱会”,而你竟也到漳州帮忙,你成为我们高八组唯一一个到过我家的同学。 不久,我到马来西亚去,直到厦门解放前,我们还保持联系。临解放时音信就断绝了,一直到我1952年回到厦门之后才又接上关系,那时,你在福州,想必是怕我刚从热带地区回来缺乏冬衣,就把你自己舍不得穿的几件联合国救济总署发给的哔咭呢美军军服寄给我用,在当时,这可是质量上等的服装呀,你对我真是关怀备至!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我们被迫中断联系,当你被下放到德化,就给我写信了。不久,你被起用到永安去筹建维尼纶厂。这时,三个孩子都随你下放到永安山区,以后,希圣也去了,由于你的才能出众,该厂是全国八家同时筹建的维尼纶厂中最早建成投产的。1976年春我出差到南昌,路过永安,特地拐去看望你们,你带我参观了各个车间的生产情况,令我十分惊奇的是你对整个生产流程和产品的结构特点是那么熟悉,如数家珍,那可不是你的专业呀!可见你是一心一意地扑在事业上。也正是由于你的出色工作成绩,过了不久,便被任命为省建材局的党组书记兼局长。在当时,这可是一个令人垂涎的肥缺呀。在改革开放初期,各地都在大兴土木,建筑材料是极为抢手的紧俏物资,有多少人都想与掌权者搞钱权交易以便捞到建材。可是你是那么清正廉洁,忠于职守,后门关得紧紧的。我想,一定有人埋怨,有人背后骂娘。你似乎也隐约感觉到这股压力,所以在无力扭转社会上这种歪风邪气的情况下,年龄到限之后,你就毅然决然退了下来。而且,绝不利用你的威望再去担任什么顾问、会长之类的虚职为自己谋取些荣誉和油水。最初的休闲日子,你投情于桥牌,而且玩得很有心得,曾经四出征战,也来过厦门。几年后,桥牌也不玩了,以看书写字自娱自乐和为《友窗》写信投稿成为你的重要生活内容,完全潇洒超脱。在前几十年中,我每次到福州开会,总要去看你,每当我们见面时,你总是那么亲切、慈祥地笑着迎接我,而且总要在我的肩上轻轻地捶一下,这是传递友情的一捶,是心灵相通的一捶。不用什么客套,也不必用“请”字,你问我想吃什么,我总是说:“来一盘炒米粉”,这“炒米粉”,好象就是我们“定情之物”,最容易引起美好回忆的美餐。 几十年来,你、柏龄和我,虽然都经常保持着联系,但由于都在位,常常是单线联系,难得三人一起相聚。直至86年我们都退休了,才约定在厦门一起过春节,还一起到泉州与几位久别的同学会晤,这是一次非常愉快的聚会,也是以后“248”大聚会的先声。 “248”的六次聚会,你一次没缺。因为我们不能没有你,而你也舍不得大家。你是我们248人的一员大将,是《友谊之窗》的一根台柱。我一直这样认为,你必是长寿长者,因为你:心胸坦荡,无私品自高;心平气和,从不争名利;关心他人,自奉甚节俭;宽宏大量,肚里可撑船;平易近人,当官没官气;问心无愧,此生无牵挂。你耳朵垂肩,人中很长,说话行动总是慢半拍,几乎从未见过你发怒,完全是一副长寿相。而且你的老母亲也是年近百岁才无疾而终,她的长寿基因自然留在你的体内无疑。特别是前年我到福州看你,见到你虽然经过四次化疗,但身体状况,精神状态甚好,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更加坚定我认为你是长寿长者的看法。因此,你这么一走,我实在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然而,你终于走了,走了。临终时,你是会意识到的,但没有留下遗言。我想,你一定认为一切都无需再说了,伴随你身边几十年的爱妻就在身旁,彼此十分透明;儿女媳婿都健康成长,成家立业,事业有成,正直孝顺;三个孙女都聪明伶利,学习优秀,前途可期。这些你都不必牵挂了。但你临终前还念念不忘的是友情,你处在半昏迷的状态中还喊着要“文件”(《友谊之窗》),拿给你了,你紧紧地捏着它,可惜已无法阅读,只能由亲人念给你听;你还交代要拿手表,当时,分钟时辰对你已无关紧要了,只因为那是友钊送给你留念的自动报时手表,你必须带在身边才安心。亲人们理解你的心意,把它们都与你一起火化了,让友情始终陪伴着你。我相信,知道这些情况的友人,都会为此而掬泪。 海啊,你终于走了,走了。留给我们的是无穷的思念,思念。到那时,当我们在另一世界再见面时,我们将永远不再分离了,你说好吗?! 2000.2 |
| 原文2000-02 发表于《248友谊之窗》 浏览:5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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