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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朱雀之殇/百度冯云山吧
1847年10月27日。 也是清朝道光二十七年九月十九日。 广西象州传开了一个震动人的消息。 这天既不是赶墟的日子,也没有迎神的活动,天气又着实炎热,蓝湛湛的天空,骄阳似火,可是人们都走出了家门,在这小小的象州城,出现了一反常态的嘻杂。 这是一种异常活跃的躁动不安而又神秘的气氛。人们在街头巷尾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的神情惊鄂、诧异、奇怪、骇然……老老少少三五成群相邀着,急急忙忙奔县城西北隅而去。 显然,发生了很不寻常的事情 此时,在南门街上站着一个三十左右中等身材的人。他身穿白色夏布圆领斜襟大褂,拿着一把普通的黑色竹骨折扇,一双深深怄进的眼佩炯炯有神,透看热情机敏。短粗: 的浓眉和棱角分明的下领,给人以果毅沉着的印象。你很难一下于看出他的身份,说是商人却没有圆滑世故的市俗气说是文人,那黑民透着紫红的肤色和一双祖糙的大毛却又像是个常在野外劳作的人。一个人当他做了一件不同凡响的事情时那喜说的心情是难以按捺的,因此他眼中闪烁着难以掩藏的隐隐笑意,使他显得有点活泼,比实际年跃还要年轻一些。 他抑制着内心的兴奋,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副副稀奇古怪的神色,觉得很有趣,见行人中匆匆走来一位慈眉善目的布衣老丈,便上前躬身问道:“阿公,借问一声,出了什么事情,这么热闹?” 老者停下来,上下打量,见他似读书人模样,便客气地说:“先生不是本地人吧!好眼生,以前没见过啊!” 年轻人惊讶地扬起眉毛含笑道:“阿公真是好眼力,大概是本地的老住户吧!我是经商路过这里。”他觉得人们在读书人面前比较拘谨,不如摆出商人身份随便一些。 老丈微笑道:“这就难怪你不知道了,象州出了大事阿!”他看了看周围,把声音压低了,“有个甘王庙,你晓得不?” “晓得、晓得,名气大得很!浔州、柳州、永安州,好多地方都有甘王庙,我们广东也有的。那是个凶神人们怕他又拜他。” “是罗,到处都有,可数我们象州的最出名,香火也最盛,甘王爷生前就是象州人!I厉害得很哪!庙前那块下马石,文官到此下轿,武官到此下马。论要是磕碰了那块石头,骑马要失蹄,行船要触礁,小孩都要生疮害病。州官也到庙里采敬备还献过一件缎子红袍。” 年轻人唯唯点头,一副肃然恭谨的样子。 “老弟,出了怪事。”老人靠近,骇然小声道庙的神像昨晚被打了,打得稀烂了。” “唉呀!”年轻人吃惊道,“神也挨打了,这可是从没听说过的奇闻。” 老丈十分感慨道:“我60岁了,也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稀奇事,而且打在万人都伯的甘王爷身上真是千年少有的劫数啊!” “阿公,甘王庙在哪里?赶快去看看,您带我去吧!”他觉得选择一个老年人作伴再妥当不过又可以听老人絮絮叨叨,得知全城的动静。 “你看,都奔北门去了,一同走吧!” 年轻人暗自好笑,正因为这象州甘王庙被传得神乎其神,所以先挨打了。他边走边做出一副狐疑不解的样子问道:“甘王爷这么灵验,冲撞不得,谁敢来打他老人家呢?” 老人紧凑到身边,用手遮住嘴唇悄声道:“大家私下都说,凡人谁敢碰这个凶神恶煞,定是有真入下界了。听说墙上还题了诗写了文,人们看了也不敢传。” “莫非那上面写了犯禁的话?” “是罗,所以这事非同小可,越发地轰动开了。底下一传十,十传百,就是不敢明说,听说那诗文的口气大得很,梗是万岁爷下圣旨的口吻,你说这还了得吗?到了庙里多看少说,省得招惹麻烦,祸从口出啊!” 他懂事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但心里一阵激动,这一手果然轰动四方,打破一潭死水,把象州的人心都搅动了。 这个年轻人是谁?他——冯云山,就是打神的人。 他出生于广东花县禾落地的一户段实人家,饱知兵书诗文历史地理,满怀雄心壮志,和同窗好友洪秀全一路决计推翻腐败不堪的满清,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他出生于广东花县禾落地的一户段实人家,饱知兵书诗 文历史地理,满怀雄心壮志,和同窗好友洪秀全一路决计 推翻腐败不堪的满清,于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昨天,他和洪秀全等人来此砸了甘王的神像。别人连夜 赶回桂平紫荆山去了,他留下来观察动能处理善后。 一百多年前,还是迷信盛行的时代,打神是件胆大包天 骇人所闻的事情, 为什么打神?冯云山深知当时压在百姓头上的一是官, 二是绅,三是神。就拿他所在的桂平县来说,真可说是三里 一寺,五里一观,星罗权布,上了县志的庙宇就达三百来 座,社坛更是不计其数。连个蚂拐(青娃)、顽石,也有当 作神采膜拜的。 中国的神仙鬼怪成帮成套名堂可谓多矣!天上有玉皇大 帝三十六星宿七十二罡煞。地下有十殿阎罗判官无常牛头马 面。四方有东海龙王、南海观音、西天如来、北极仙翁。树 有精,花有怪,草有妖,村口设土地祠,家里有灶王爷,生 孩子都有送子娘娘管着,真是无所不在,天罗地网。 就说这甘王庙,到底什么来历?县志上说是北汉时候一 位殁于王事的武抵民间却说他生前是个杀母淫妹的凶残邪 恶之徒。反正闹不清是怎么回事,就到处盖他的庙,到处有 人磕头,大概越是凶神恶煞,人们怕招灾惹祸就越要拜倒在 他的脚下吧! 码云山正在组织拜上帝会,发展放友。名为传教,实是 密图反清。若是连这种泥塑的偶像都不敢碰,以后还能鼓动 会众打官府打天下荡除人用的污秽相不平吗?所以他们先向 诸神宣战,破除教友对偶像的迷信,便首先来打这座远近闻 名的甘王庙,果然震动四方,这一炮打响了。 冯云山浮想连翩,伴着老翁信步走去,越走人越多,到 了北门街口,四面来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汇到了一起,把整 个街筒子都挤满了。 人们不敢像赶墟赛会那样到处高声喧哗放声嘈杂,都只 是紧张地惊奇地窃窃私议,嘁嘁喳喳,街上一片嗡嗡的细语 声。这股人流摩肩接踵地缓绥移动着,就像一池久淤的塘 水,已经闷得发了黑,这时被太阳晒得咕咕地冒泡,有无穷 的热气将发散出来。 他们在人群中挤挤擦擦地前行,又热又闷,汗流侠背, 衣衫都粘在身上。老丈碰了碰云山的肩膀,“你看,那就是甘 王庙!” 远远望去,果然堂皇威严。冯云山昨天傍黑来此痛打神 像未能细看庙宇的外观。只见五问宏大的正殿很是气派, 屋顶上铺着绿油伯的琉璃瓦,殿脊上由彩色的釉砖砌成三星 高照的图像,殿角飞挑的高榜上,装饰着玲珑的飞鹤彩凤。 前檐下立着几根粗大的麻石方柱和两局沉重的黑漆宪木大 门。 “这比我们家乡的甘王庙神气多了。”冯云山故意赞 叹。 “我们象州人穷地少,就是这座顾阔气。” 走到庙门跟前,老丈指看一方立石说: “这就是下马 石。” 云山点头讥诮地笑了笑,因为这方被人们传说得很是 神行素来不敢磕碰的石头,今天却被看热闹的拥挤的人群蹭来蹭去,好像谁也没有想到它的神圣而回避它了。 这甘王庙的殿堂,由于进身很深,素日很是阴暗,只有 屋顶上嵌着的明瓦透进稀微的阳光。平日殿内磬声幽扬, 香烟缭绕,烛光恍忽,肃穆森严,善男信女到了这里都是屏 声敛息,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出。今天却庙门洞开,一副 迥非往昔的残败景象。纷至沓来的人群进入大殿后,不禁都 惊呼起来。 原来,那金光灿烂的神完已经歪歪斜斜地散了架,朱红 的绸幔撕裂了。高踞神座的甘王爷,此时支离破碎地倒在地 上,琉璃眼珠没有了,只剩下两个丑陋的泥窟窿,赤色长须 被揪了来,一缕一缕地散摊在神案,冲天冠已经踩扁, 神的四肢不全,缺胳膊断腿,州官献的那袭大红袍,撕得稀 烂,露出了神体内的竹蔑泥胎。总之,神的威严扫地,实在 不成个样子了。 云山饶有兴趣地瞧着神像的残肢断骸,不知怎的在脑子 里目出了几句戏词: “说什么金光灿烂,道什么佛法无边, 只剩得油尽灯灭,断墙颓垣,一抹古柳,晓风残月……”不 记得是哪出戏中的了,对景生情便油然而起,他忽然觉得自 己有些忘形,和周围气氛不大协调,忙敛神正容注意老丈和 周围的人群,见他们看着破烂的神像,一个个都睁大了眼 睛,神情专注,显露出惊愕的神色,大家部都默不说话,偶尔 有人发出轻轻的啧啧声。 “这个王爷肚里都是泥巴坨。”一个孩子嚷道。 “莫乱讲呀!”大入急忙制止。 人们都不禁微笑了,孩子的天真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殿 内的情绪开始松动,云山见老丈也隐隐地露出了笑意。 堂前天并两厢的走廊上,留下了龙蛇飞舞的大片字迹许多人在那里围观,不认字的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踮起 脚尖张望,希望听到前面的入人议论。但那些识文断字的人, 只是面部紧张神色庄严地眼珠上下错动着浏览,紧闭嘴巴一 声也不出,拥在外面的人见此情景,也就瞪目相向,不敢随 便动问。 广西的阴历九月,天气还热,拥挤的大殿里,汗气冲 塞,闷得火炉一般。人们一个个大汗淋漓,走出大殿,到了 前院的榕树底下,承受着宽展浓郁的树荫,才长长地出了一 口气,觉得凉快松散了。 老丈拉看云山走到墙角僻静处,惊叹道:“老弟,我算 开了眼了,打神的真有包天胆哪!一个向来被万人惧伯的凶 神,硬是打得稀巴烂了。那墙上的字你可看清了?” “人多太挤,我也看不真切,但那意思看出了一二。告 诉您吧!是有真人出世来收拾妖魔鬼怪了。” 老丈大惊道:“莫非世道真要变?” 云山没说话,只含蓄地点点头。 “你看,官府都惊动了!”老人失色指点道:“那边来了公差。” 只见几个衙役拿着藤条大步前来说是州官大老爷就要 来查勘,驱赶人们进快散开。百姓素来怕官,知道必有一番 举动,便马上传呼着纷纷散去。老丈向云山打了一个招呼 也匆匆地走了。挤得水泄不通的甘王庙霎时变得冷冷清清 连树上的蝉鸣也清晰可闻。 冯云山走进了附近一家茶馆 “泡一壶茶,来一盘瓜子。”他吩咐店家。然后脱下长 衫,往壁上的衣钩一挂,坐下来,轻轻摇着褶扇,一副闲在 的看热闹的样子,望着斜对过的甘王庙。 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回桂平县紫荆山去。象州的老爷 们是不会那么劳神地到邻县去查寻的,就由他们虚张声势地 捉拿吧,但这样一来,将使那些捕快有了敲诈勒索的机会, 捕风捉影地祸害附近的无辜百姓。 这并非他多虑,当时的吏治很坏,扰民到了极点。若有 一家被盗报了官,周周围围的人家全得遭殃。不分清红皂白 都拘禁起来,这有个名目叫作“贼开花”。被牵连的人只 好掏钱贿赂衙役,叫作“洗贼名”。失盗尚且要株连坑害一 片,打甘王庙神像这样的大事,他们能不借此肆意骚扰百姓 吗? 能不能有个利索的解决办法呢?既能耸动视听扩大影 响,又使官府缩手,不致穷追。他留下来正是办这件事。 云山不禁怜爱地想起小司祝那瘦小伶仃的模样,那一双 机灵的漆黑明亮的大眼睛。自己昨晚差点挨了他一棒哩,这 个胆大的小家伙。他会按照我和卢六的安排来对付这位知州 老爷的,下一出戏,将由他来演了。 正是: 万人匍伏一尊神, 锦袍玉带裹金身。 一旦撕开本来相, 败絮泥团内里存。 小司祝的奇遇 甘王庙里原有一位老司祝主持,刚在前半个月患绞肠痧死了,一时还没有补上合适的人,眼下只剩了—个十一二岁 的小司祝,洒扫殿堂,管理香火。这小司祝并非那种佛庙中 出家的僧人,不须落发受戒只是几个月前被招来作打扫殿 堂和伺候老司祝的杂役。 衙役采到甘王庙后,把小司祝锁在殿外的厢房里。这孩 子很是憋闷,又有些担心,这场飞来的官司,到底吉凶如 何?他心里不禁七上八下。他不时地扒在窗户上,两眼滴溜 溜地往外张望,见在外看守的衙役,坐在榕树底下抽烟,就 尖声喊道:“阿叔,阿叔。” 衙美好气地喝道: “安静点,再不老实,要打屁股 的。” 小司祝道:“我没有犯罪,莫关我。” “等大老爷来了发落你,我不管。” “阿叔,老爷什么时候来?” “你急什么,大老爷还要睡中觉哩!” “大老爷今天若是不来,我锁在屋里, 谁给我晚饭吃?” 衙役又好气又好笑 “光晓得吃饭,出了这么大的事, 还想吃饭?”便走到窗前问路 “你这个司祝莫非光会吃饭 的,屁用也没有。我问你,怎么让甘王爷打成这个样子 了7” 那孩子嘟嘟嚷嚷地走到床板旁边坐下了。 衙役隔着窗户唬他道:“还想吃饭?太爷来了过堂,你若是讲不出个子丑寅卯,只怕还要挨板子坐监牢呢!” 小司祝翘着嘴巴自言自语道: “我坐牢?又不是我打的甘王爷。让我小孩子接板子?” 衙役笑了一笑,回到大榕树底下乘凉去了。 小司祝坐在床板上,呆呆地看了看屋顶上的椽木,又看 了看窗外闲坐的衙役,心中很是不宁,索兴躺了下来,昨天 发生的事情不时在脑中闪现。 那是傍晚,已没有香客了,他掩了庙门,正做夜饭,忽 然听见殿里有响动,这殿里老鼠多得惊人,只要没有人便成 群结队地出来,偷吃长明灯里的油,偷吃神案上的供果,窜 上跳下,搅得日夜不安,老司祝不肯杀生,把他们养得又肥 又壮毫无顾忌。小司祝起初以为又是那些老鼠捣乱,未加理 会。后来响声越来越太好像还有人在说话,使抬起头来侧耳 细听,果然是有人走动,又传来扑嗵一声,像是倒塌了沉重 的物件,他于是又担心有贼。这年月不太平,若是偷走了香 炉蜡台,他是要担干系的,便顺手拿起门杠,乍着胆子走出 了房门。 这时太阳西沉,天将擦黑,院子里树影幢幢,他探步向 前,只见庙门小开了半扇,便蹑手蹑脚,侧身而进。突然面 前闪现了烛光,他大吃一惊。贼是不会点亮的,是谁来到这 里呢?他连忙闪到钟架背后,往里窥视。 走廊里有几个入,神情自由自在不像是在做背人的坏 事。一个高高大大、身穿道袍的人,手执毛笔正在墙上写 字,左手一个年轻人举着蜡台,右手一个人端着砚池。烛光 红彤彤地映在那写字人的脸上,只见他国字脸,留有朱色的 长须,行笔如飞。 这是些什么人?在干什么?他莫名其妙。 殿内神龛边又走出人来,他眼光随了过去,这才发观甘 王爷的神像例在地上,面目全非,四肢不全。他骇异之极, 仿佛迎头挨了一棍,全然懵懂迷糊了。他使劲地挤了挤眼, 定了定神,认定非梦非幻,便心急火燎起来。神像打坏,他这司祝怎么交代?但他一动也不敢动,这些敢打神的人,自 己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莫非真是上天显灵了么?他又急又伯 又胡涂,脑子一片紊乱。 哦,那人向钟架这边盯了一眼,他不由浑身发紧。会不 会是看见了我,忙蜷缩成一团,恨不得身子缩扁了才好。 只见那人走到写字的大个子跟前,笑着说了几句话,他 使劲张着耳朵捕捉话音,仿佛是说: “快起更了,你写完先 走吧!我和卢贤弟留下来安排这个小把戏。” “小把戏”?这是指我吗?脑子轰地一声,全身紧张起 来。 那大个子点了点头,把笔一扔,发出宏亮的笑声: “好,你和卢六留下,我们先走一步。”带着身边的那两个 午轻人大踏步地走了出来,目不斜视,从钟架旁边擦身而 过,仿佛根本没有瞧见他,昂然而去。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刚才许是听错了,他们没有发现 我。现在只剩两个人了,他们还要干什么?不意那人径自朝 钟架快步走来,瞬息到了跟前,唤道: “小把戏,出来 吧!” 见情势紧迫,他把心一横,想出其不意打懵一个好跑脱 喊叫四邻,便一步窜了出来,抡起门杠劈了下去。 那人大概吃了一惊,叫声“好小于!”蓦地一侧身灵使 地闪开了。 门杠落了空,他用力过猛,竟自朝前栽了下去,那人眼 疾手快,一伸臂,刚好把他托住。 他又羞又恼,生气地瞪了一眼,见对方竟是一个穿长衫 的书生,惧怕顿时减了几分。他,中等身量,浓眉,深眼窝,亮眼睛,是个好看的念书人。 那人也在打量他,微笑地赞道: “啊!是个靓仔!” 这话太意外了,心窝忽地一热。他无依无靠长到l l岁, 到处流浪,只有人嫌他,从没有人夸过他长得漂亮,手中的 门杠不由地垂了下来。 另一个人走了过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门杠扔在天井 里,“才拳头尤就想打人啦!” 他气鼓鼓地扫了这人一眼,见他很年轻,大嘴巴,厚嘴唇,竟然笑脸望着自已。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那位先生问。 “我是司祝。”答得理宜气壮。 “这么小就当司祝?” 这关你什么事,他满肚子火气,扳着面孔“恩”了声。 “你家在哪里?有父母吗?” “没有,都没有。”他闷声闷气地回答。 “有亲戚吗?” 他越发懒得答理,把头一偏,只说了一个字: “没!” 一连顶撞了几回,这位先生似乎并不在意,脸色越发柔 和了,关注地打量着,抚看他那又粗又硬的头发,耐心地 问: “好娃子,你姓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