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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家国梦__南国风-冯云山纪念馆
千秋家国梦

[小说]紫荆山案 第一章 挨打的神

司马言

  录入:朱雀之殇/百度冯云山吧
  
  1847年10月27日。
  也是清朝道光二十七年九月十九日。
  广西象州传开了一个震动人的消息。
  这天既不是赶墟的日子,也没有迎神的活动,天气又着实炎热,蓝湛湛的天空,骄阳似火,可是人们都走出了家门,在这小小的象州城,出现了一反常态的嘻杂。
  这是一种异常活跃的躁动不安而又神秘的气氛。人们在街头巷尾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的神情惊鄂、诧异、奇怪、骇然……老老少少三五成群相邀着,急急忙忙奔县城西北隅而去。
  显然,发生了很不寻常的事情
  此时,在南门街上站着一个三十左右中等身材的人。他身穿白色夏布圆领斜襟大褂,拿着一把普通的黑色竹骨折扇,一双深深怄进的眼佩炯炯有神,透看热情机敏。短粗:
  的浓眉和棱角分明的下领,给人以果毅沉着的印象。你很难一下于看出他的身份,说是商人却没有圆滑世故的市俗气说是文人,那黑民透着紫红的肤色和一双祖糙的大毛却又像是个常在野外劳作的人。一个人当他做了一件不同凡响的事情时那喜说的心情是难以按捺的,因此他眼中闪烁着难以掩藏的隐隐笑意,使他显得有点活泼,比实际年跃还要年轻一些。
  他抑制着内心的兴奋,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副副稀奇古怪的神色,觉得很有趣,见行人中匆匆走来一位慈眉善目的布衣老丈,便上前躬身问道:“阿公,借问一声,出了什么事情,这么热闹?”
  老者停下来,上下打量,见他似读书人模样,便客气地说:“先生不是本地人吧!好眼生,以前没见过啊!”
  年轻人惊讶地扬起眉毛含笑道:“阿公真是好眼力,大概是本地的老住户吧!我是经商路过这里。”他觉得人们在读书人面前比较拘谨,不如摆出商人身份随便一些。
  老丈微笑道:“这就难怪你不知道了,象州出了大事阿!”他看了看周围,把声音压低了,“有个甘王庙,你晓得不?”
  “晓得、晓得,名气大得很!浔州、柳州、永安州,好多地方都有甘王庙,我们广东也有的。那是个凶神人们怕他又拜他。”
  “是罗,到处都有,可数我们象州的最出名,香火也最盛,甘王爷生前就是象州人!I厉害得很哪!庙前那块下马石,文官到此下轿,武官到此下马。论要是磕碰了那块石头,骑马要失蹄,行船要触礁,小孩都要生疮害病。州官也到庙里采敬备还献过一件缎子红袍。”
  年轻人唯唯点头,一副肃然恭谨的样子。
  “老弟,出了怪事。”老人靠近,骇然小声道庙的神像昨晚被打了,打得稀烂了。”
  “唉呀!”年轻人吃惊道,“神也挨打了,这可是从没听说过的奇闻。”
  老丈十分感慨道:“我60岁了,也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稀奇事,而且打在万人都伯的甘王爷身上真是千年少有的劫数啊!”
  “阿公,甘王庙在哪里?赶快去看看,您带我去吧!”他觉得选择一个老年人作伴再妥当不过又可以听老人絮絮叨叨,得知全城的动静。
  “你看,都奔北门去了,一同走吧!”
  年轻人暗自好笑,正因为这象州甘王庙被传得神乎其神,所以先挨打了。他边走边做出一副狐疑不解的样子问道:“甘王爷这么灵验,冲撞不得,谁敢来打他老人家呢?”
  老人紧凑到身边,用手遮住嘴唇悄声道:“大家私下都说,凡人谁敢碰这个凶神恶煞,定是有真入下界了。听说墙上还题了诗写了文,人们看了也不敢传。”
  “莫非那上面写了犯禁的话?”
  “是罗,所以这事非同小可,越发地轰动开了。底下一传十,十传百,就是不敢明说,听说那诗文的口气大得很,梗是万岁爷下圣旨的口吻,你说这还了得吗?到了庙里多看少说,省得招惹麻烦,祸从口出啊!”
  他懂事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但心里一阵激动,这一手果然轰动四方,打破一潭死水,把象州的人心都搅动了。
  这个年轻人是谁?他——冯云山,就是打神的人。
  他出生于广东花县禾落地的一户段实人家,饱知兵书诗文历史地理,满怀雄心壮志,和同窗好友洪秀全一路决计推翻腐败不堪的满清,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他出生于广东花县禾落地的一户段实人家,饱知兵书诗
  文历史地理,满怀雄心壮志,和同窗好友洪秀全一路决计
  推翻腐败不堪的满清,于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昨天,他和洪秀全等人来此砸了甘王的神像。别人连夜
  赶回桂平紫荆山去了,他留下来观察动能处理善后。
   一百多年前,还是迷信盛行的时代,打神是件胆大包天
  骇人所闻的事情,
   为什么打神?冯云山深知当时压在百姓头上的一是官,
  二是绅,三是神。就拿他所在的桂平县来说,真可说是三里
  一寺,五里一观,星罗权布,上了县志的庙宇就达三百来
  座,社坛更是不计其数。连个蚂拐(青娃)、顽石,也有当
  作神采膜拜的。
   中国的神仙鬼怪成帮成套名堂可谓多矣!天上有玉皇大
  帝三十六星宿七十二罡煞。地下有十殿阎罗判官无常牛头马
  面。四方有东海龙王、南海观音、西天如来、北极仙翁。树
  有精,花有怪,草有妖,村口设土地祠,家里有灶王爷,生
  孩子都有送子娘娘管着,真是无所不在,天罗地网。
   就说这甘王庙,到底什么来历?县志上说是北汉时候一
  位殁于王事的武抵民间却说他生前是个杀母淫妹的凶残邪
  恶之徒。反正闹不清是怎么回事,就到处盖他的庙,到处有
  人磕头,大概越是凶神恶煞,人们怕招灾惹祸就越要拜倒在
  他的脚下吧!
   码云山正在组织拜上帝会,发展放友。名为传教,实是
  密图反清。若是连这种泥塑的偶像都不敢碰,以后还能鼓动
  会众打官府打天下荡除人用的污秽相不平吗?所以他们先向
  诸神宣战,破除教友对偶像的迷信,便首先来打这座远近闻
  名的甘王庙,果然震动四方,这一炮打响了。
   冯云山浮想连翩,伴着老翁信步走去,越走人越多,到
  了北门街口,四面来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汇到了一起,把整
  个街筒子都挤满了。
   人们不敢像赶墟赛会那样到处高声喧哗放声嘈杂,都只
  是紧张地惊奇地窃窃私议,嘁嘁喳喳,街上一片嗡嗡的细语
  声。这股人流摩肩接踵地缓绥移动着,就像一池久淤的塘
  水,已经闷得发了黑,这时被太阳晒得咕咕地冒泡,有无穷
  的热气将发散出来。
   他们在人群中挤挤擦擦地前行,又热又闷,汗流侠背,
  衣衫都粘在身上。老丈碰了碰云山的肩膀,“你看,那就是甘
  王庙!”
   远远望去,果然堂皇威严。冯云山昨天傍黑来此痛打神
  像未能细看庙宇的外观。只见五问宏大的正殿很是气派,
  屋顶上铺着绿油伯的琉璃瓦,殿脊上由彩色的釉砖砌成三星
  高照的图像,殿角飞挑的高榜上,装饰着玲珑的飞鹤彩凤。
  前檐下立着几根粗大的麻石方柱和两局沉重的黑漆宪木大
  门。
   “这比我们家乡的甘王庙神气多了。”冯云山故意赞
  叹。
   “我们象州人穷地少,就是这座顾阔气。”
   走到庙门跟前,老丈指看一方立石说: “这就是下马
  石。”
   云山点头讥诮地笑了笑,因为这方被人们传说得很是
  神行素来不敢磕碰的石头,今天却被看热闹的拥挤的人群蹭来蹭去,好像谁也没有想到它的神圣而回避它了。
   这甘王庙的殿堂,由于进身很深,素日很是阴暗,只有
  屋顶上嵌着的明瓦透进稀微的阳光。平日殿内磬声幽扬,
  香烟缭绕,烛光恍忽,肃穆森严,善男信女到了这里都是屏
  声敛息,匍匐在地,大气也不敢出。今天却庙门洞开,一副
  迥非往昔的残败景象。纷至沓来的人群进入大殿后,不禁都
  惊呼起来。
   原来,那金光灿烂的神完已经歪歪斜斜地散了架,朱红
  的绸幔撕裂了。高踞神座的甘王爷,此时支离破碎地倒在地
  上,琉璃眼珠没有了,只剩下两个丑陋的泥窟窿,赤色长须
  被揪了来,一缕一缕地散摊在神案,冲天冠已经踩扁,
  神的四肢不全,缺胳膊断腿,州官献的那袭大红袍,撕得稀
  烂,露出了神体内的竹蔑泥胎。总之,神的威严扫地,实在
  不成个样子了。
   云山饶有兴趣地瞧着神像的残肢断骸,不知怎的在脑子
  里目出了几句戏词: “说什么金光灿烂,道什么佛法无边,
  只剩得油尽灯灭,断墙颓垣,一抹古柳,晓风残月……”不
  记得是哪出戏中的了,对景生情便油然而起,他忽然觉得自
  己有些忘形,和周围气氛不大协调,忙敛神正容注意老丈和
  周围的人群,见他们看着破烂的神像,一个个都睁大了眼
  睛,神情专注,显露出惊愕的神色,大家部都默不说话,偶尔
  有人发出轻轻的啧啧声。
   “这个王爷肚里都是泥巴坨。”一个孩子嚷道。
   “莫乱讲呀!”大入急忙制止。
   人们都不禁微笑了,孩子的天真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殿
  内的情绪开始松动,云山见老丈也隐隐地露出了笑意。
   堂前天并两厢的走廊上,留下了龙蛇飞舞的大片字迹许多人在那里围观,不认字的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踮起
  脚尖张望,希望听到前面的入人议论。但那些识文断字的人,
  只是面部紧张神色庄严地眼珠上下错动着浏览,紧闭嘴巴一
  声也不出,拥在外面的人见此情景,也就瞪目相向,不敢随
  便动问。
   广西的阴历九月,天气还热,拥挤的大殿里,汗气冲
  塞,闷得火炉一般。人们一个个大汗淋漓,走出大殿,到了
  前院的榕树底下,承受着宽展浓郁的树荫,才长长地出了一
  口气,觉得凉快松散了。
   老丈拉看云山走到墙角僻静处,惊叹道:“老弟,我算
  开了眼了,打神的真有包天胆哪!一个向来被万人惧伯的凶
  神,硬是打得稀巴烂了。那墙上的字你可看清了?”
   “人多太挤,我也看不真切,但那意思看出了一二。告
  诉您吧!是有真人出世来收拾妖魔鬼怪了。”
   老丈大惊道:“莫非世道真要变?”
   云山没说话,只含蓄地点点头。
   “你看,官府都惊动了!”老人失色指点道:“那边来了公差。”
   只见几个衙役拿着藤条大步前来说是州官大老爷就要
  来查勘,驱赶人们进快散开。百姓素来怕官,知道必有一番
  举动,便马上传呼着纷纷散去。老丈向云山打了一个招呼
  也匆匆地走了。挤得水泄不通的甘王庙霎时变得冷冷清清
  连树上的蝉鸣也清晰可闻。
   冯云山走进了附近一家茶馆
   “泡一壶茶,来一盘瓜子。”他吩咐店家。然后脱下长
  衫,往壁上的衣钩一挂,坐下来,轻轻摇着褶扇,一副闲在
  的看热闹的样子,望着斜对过的甘王庙。
   他原本可以一走了之,回桂平县紫荆山去。象州的老爷
  们是不会那么劳神地到邻县去查寻的,就由他们虚张声势地
  捉拿吧,但这样一来,将使那些捕快有了敲诈勒索的机会,
  捕风捉影地祸害附近的无辜百姓。
   这并非他多虑,当时的吏治很坏,扰民到了极点。若有
  一家被盗报了官,周周围围的人家全得遭殃。不分清红皂白
  都拘禁起来,这有个名目叫作“贼开花”。被牵连的人只
  好掏钱贿赂衙役,叫作“洗贼名”。失盗尚且要株连坑害一
  片,打甘王庙神像这样的大事,他们能不借此肆意骚扰百姓
  吗?
   能不能有个利索的解决办法呢?既能耸动视听扩大影
  响,又使官府缩手,不致穷追。他留下来正是办这件事。
   云山不禁怜爱地想起小司祝那瘦小伶仃的模样,那一双
  机灵的漆黑明亮的大眼睛。自己昨晚差点挨了他一棒哩,这
  个胆大的小家伙。他会按照我和卢六的安排来对付这位知州
  老爷的,下一出戏,将由他来演了。
   正是:
  万人匍伏一尊神,
  锦袍玉带裹金身。
  一旦撕开本来相,
  败絮泥团内里存。
  小司祝的奇遇
  甘王庙里原有一位老司祝主持,刚在前半个月患绞肠痧死了,一时还没有补上合适的人,眼下只剩了—个十一二岁
  的小司祝,洒扫殿堂,管理香火。这小司祝并非那种佛庙中
  出家的僧人,不须落发受戒只是几个月前被招来作打扫殿
  堂和伺候老司祝的杂役。
   衙役采到甘王庙后,把小司祝锁在殿外的厢房里。这孩
  子很是憋闷,又有些担心,这场飞来的官司,到底吉凶如
  何?他心里不禁七上八下。他不时地扒在窗户上,两眼滴溜
  溜地往外张望,见在外看守的衙役,坐在榕树底下抽烟,就
  尖声喊道:“阿叔,阿叔。”
   衙美好气地喝道: “安静点,再不老实,要打屁股
  的。”
   小司祝道:“我没有犯罪,莫关我。”
   “等大老爷来了发落你,我不管。”
   “阿叔,老爷什么时候来?”
   “你急什么,大老爷还要睡中觉哩!”
   “大老爷今天若是不来,我锁在屋里,
  谁给我晚饭吃?”
   衙役又好气又好笑 “光晓得吃饭,出了这么大的事,
  还想吃饭?”便走到窗前问路 “你这个司祝莫非光会吃饭
  的,屁用也没有。我问你,怎么让甘王爷打成这个样子
  了7”
   那孩子嘟嘟嚷嚷地走到床板旁边坐下了。
   衙役隔着窗户唬他道:“还想吃饭?太爷来了过堂,你若是讲不出个子丑寅卯,只怕还要挨板子坐监牢呢!”
   小司祝翘着嘴巴自言自语道: “我坐牢?又不是我打的甘王爷。让我小孩子接板子?”
  衙役笑了一笑,回到大榕树底下乘凉去了。
   小司祝坐在床板上,呆呆地看了看屋顶上的椽木,又看
  了看窗外闲坐的衙役,心中很是不宁,索兴躺了下来,昨天
  发生的事情不时在脑中闪现。
   那是傍晚,已没有香客了,他掩了庙门,正做夜饭,忽
  然听见殿里有响动,这殿里老鼠多得惊人,只要没有人便成
  群结队地出来,偷吃长明灯里的油,偷吃神案上的供果,窜
  上跳下,搅得日夜不安,老司祝不肯杀生,把他们养得又肥
  又壮毫无顾忌。小司祝起初以为又是那些老鼠捣乱,未加理
  会。后来响声越来越太好像还有人在说话,使抬起头来侧耳
  细听,果然是有人走动,又传来扑嗵一声,像是倒塌了沉重
  的物件,他于是又担心有贼。这年月不太平,若是偷走了香
  炉蜡台,他是要担干系的,便顺手拿起门杠,乍着胆子走出
  了房门。
   这时太阳西沉,天将擦黑,院子里树影幢幢,他探步向
  前,只见庙门小开了半扇,便蹑手蹑脚,侧身而进。突然面
  前闪现了烛光,他大吃一惊。贼是不会点亮的,是谁来到这
  里呢?他连忙闪到钟架背后,往里窥视。
   走廊里有几个入,神情自由自在不像是在做背人的坏
  事。一个高高大大、身穿道袍的人,手执毛笔正在墙上写
  字,左手一个年轻人举着蜡台,右手一个人端着砚池。烛光
  红彤彤地映在那写字人的脸上,只见他国字脸,留有朱色的
  长须,行笔如飞。
   这是些什么人?在干什么?他莫名其妙。
   殿内神龛边又走出人来,他眼光随了过去,这才发观甘
  王爷的神像例在地上,面目全非,四肢不全。他骇异之极,
  仿佛迎头挨了一棍,全然懵懂迷糊了。他使劲地挤了挤眼,
  定了定神,认定非梦非幻,便心急火燎起来。神像打坏,他这司祝怎么交代?但他一动也不敢动,这些敢打神的人,自
  己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莫非真是上天显灵了么?他又急又伯
  又胡涂,脑子一片紊乱。
   哦,那人向钟架这边盯了一眼,他不由浑身发紧。会不
  会是看见了我,忙蜷缩成一团,恨不得身子缩扁了才好。
   只见那人走到写字的大个子跟前,笑着说了几句话,他
  使劲张着耳朵捕捉话音,仿佛是说: “快起更了,你写完先
  走吧!我和卢贤弟留下来安排这个小把戏。”
   “小把戏”?这是指我吗?脑子轰地一声,全身紧张起
  来。
   那大个子点了点头,把笔一扔,发出宏亮的笑声:
   “好,你和卢六留下,我们先走一步。”带着身边的那两个
  午轻人大踏步地走了出来,目不斜视,从钟架旁边擦身而
  过,仿佛根本没有瞧见他,昂然而去。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刚才许是听错了,他们没有发现
  我。现在只剩两个人了,他们还要干什么?不意那人径自朝
  钟架快步走来,瞬息到了跟前,唤道: “小把戏,出来
  吧!”
   见情势紧迫,他把心一横,想出其不意打懵一个好跑脱
  喊叫四邻,便一步窜了出来,抡起门杠劈了下去。
   那人大概吃了一惊,叫声“好小于!”蓦地一侧身灵使
  地闪开了。
   门杠落了空,他用力过猛,竟自朝前栽了下去,那人眼
  疾手快,一伸臂,刚好把他托住。
   他又羞又恼,生气地瞪了一眼,见对方竟是一个穿长衫
  的书生,惧怕顿时减了几分。他,中等身量,浓眉,深眼窝,亮眼睛,是个好看的念书人。
  那人也在打量他,微笑地赞道: “啊!是个靓仔!”
   这话太意外了,心窝忽地一热。他无依无靠长到l l岁,
  到处流浪,只有人嫌他,从没有人夸过他长得漂亮,手中的
  门杠不由地垂了下来。
   另一个人走了过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门杠扔在天井
  里,“才拳头尤就想打人啦!”
   他气鼓鼓地扫了这人一眼,见他很年轻,大嘴巴,厚嘴唇,竟然笑脸望着自已。
   “你为什么躲在这里?”那位先生问。
   “我是司祝。”答得理宜气壮。
   “这么小就当司祝?”
   这关你什么事,他满肚子火气,扳着面孔“恩”了声。
   “你家在哪里?有父母吗?”
  “没有,都没有。”他闷声闷气地回答。
  “有亲戚吗?”
   他越发懒得答理,把头一偏,只说了一个字: “没!”
   一连顶撞了几回,这位先生似乎并不在意,脸色越发柔
  和了,关注地打量着,抚看他那又粗又硬的头发,耐心地
  问: “好娃子,你姓什么?”
   最怕人家问他姓什么。谁都有姓,唯独他没有,为这受
  了多少奚落和欺凌啊!孩子们见他就嘻皮笑脸地问: “喂,
  你姓啥?”他便狠狠地瞪他们,招来一串嘲笑。此时他正想
  发作,却感受到了那只大手在亲热地抚摸自己,不禁心酸意
  乱了,低着头轻轻说: “我不知道。”
   “哦!”那位先生和那年轻的阿叔,相互看了一眼,好
  像难受的样子,他们没笑话自己。
   “乖娃仔,叫什么名字?”先生亲切地问。
   “叫阿丢!”
   “阿丢?!”
   那位年轻人间: “为什么叫阿丢呢?”
   从来没有人这么麻烦地盘问过他的根1。他过去睡在屋檐下,住在破庙里,野草一般在岩缝里长大了,谁有那么多
  闲心跟他搭话,而且谁不知道他就是阿丢呢!他心里又辛酸
  又烦躁,变了脸色 为什么叫阿丢,阿丢就是阿丢,都这
  么叫。说是那年闹灾荒,爹挑我到城里,养不起把我丢下
  了,后来大家就这么叫我。这和你们有什么相干?问个没
  完,我那么小,能记得吗?能记得清吗?”
   “好孩子,别生气,我们是关心你。”先生轻轻拍着他
  的肩膀。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天井里。那位先生背着手好像在仰望天空,又好像是在想什么。
   他见这两入脾气和善,便趁机问:“你们到底是干什么
  的?你们把神像打了,我怎么办?我要吃官司的,你们赔了吧!”
   “赔?”那年轻的阿叔笑了,“说得好轻巧,我们特意
  来打烂了这白吃供奉不给人造福的妖邪,还能赔?”
   他生气这道:“打烂了就是要赔的。”
   “啊!好厉害,不赔怎样呢?”
   “怎样?”他语塞了。哼,你们想耍赖,脑子一转,“不赔,我告你!”拔腿往外飞跑。
   跑不几步就被那年轻人抓了回来,笑道:“小鬼,还想告状哪!”
  他使尽吃奶力气,哪里挣得脱,又生气又委屈,蹋着嚷道: “你们欺负小孩,称们把神像打坏了,我怎么办,怎么
  办哪?”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
   先生忙走过来,一把搂住了他 “好孩子,莫急,有办法,有办法呀!”大手抹掉他的泪水,亲切道: “大小也是
  个男子汉嘛,还像妹仔一样好哭吗?阿丢是个好小子,我们
  还要让你办件大事哩!”
  
  外面传来鸣锣开道声,阿丢恍如梦中惊醒,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扑到窗前张望,只见日影东移,官府的大轿缓缓而来,在下马石前停住了。
  
  那时,广东、广西的官都不大好作。广东那边闹洋人,有外患;广西这边有内乱,匪患四起。天地会等反清秘密组织遍布好多府县,全州的天地会已经起义,震动湘桂边境,凡是聪明一点的地方官都知道这里已是个危机四伏之地。
  
  象州的知州姓朱,三年任期将满,囊中也颇有积攒,正自庆幸任内没出大纰漏,到时候可以安然交卸,不想发生了打神留诗这种非同寻常蛊惑人心的怪事。
  
  一时城乡轰动,上午又有些好事的绅耆来到州署,七嘴八舌义愤填膺要求悬赏缉拿打神和妄写诗文的凶犯。老爷不能不亲临现场踏勘一番了。
  
  他下了轿踱进大殿,一见到那等支离破碎的神像,感到怵目惊心,凭他多年做官的阅历,知道这绝非一般的儿戏和作弄。他生平还未遇到过这种案件,心里很有些不安,他在大殿里观察了一番,对随来的刑房书吏冷笑一声施 “这些歹徒真是不畏神明哪!”
  
  书吏知道名爷此时心绪不好,不敢多说,只是含糊地答道:“是,是。”
  知州说:“甘王庙平日香火很盛,远近闻名的,这一闹,只伯震动很大,传说纷纭吧!”
  
  “是。”
  
  “外面有何传言呢?”州官认真地问道。
  
   书吏哪里敢讲,陪笑道:“愚民百性懂得什么,不过好奇,纷纷赶来看热闹就是了。”
  
  “甘王庙成了看热闹的墟场,成何体统,明天先把庙门封了,不许闲杂人来,以后修好了再开。”
  
  “是,老爷所见周到。”
  
   他定到东廊,观看墙上的题诗,只见是一首七律,书法还不错,笔锋颇有气势,不禁一惊,难道是个有功名的人写的?又想,凡有功名者少有犯禁的,惟有失意的文人牢骚多,喜欢到处涂鸦。不过这种人若是作起乱免就比愚民百姓狡黠多了。只见这首诗的首尾四句是:
  
  题诗行檄斥甘妖,
  该灭该诛罪不饶。
  作速潜藏归地狱,
  腥身岂得挂龙袍。
  
  词句未见佳,锋芒毕露,口气极为狂妄,太悖逆了。
  
  诗句的后面还有个署名,字迹较小,看不真切,便贴近了墙面,眯着眼睛逼视,只见写的是:“太平天王题”!这个落款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使他猛吃一惊:这是什么人?竟敢妄自称王?他又定晴细看,果然不差,于是指点着墙壁,失色地对书办道:“你看,你看,这是什么?这了得么!”
  
  书吏躬身对知州说:“请再看西廊,其语句之僭越,又更甚一步了。”
  
  州官惊惶地转到西南,只见墙上历数甘王十大罪状,面是这样写的:
  
  
  朕奉 天父上主皇上帝之命亲身到此,毁玻此妖。继自今,其令此妖不准在世作妖作怪,迷惑害累世人,并令该处人等不准复立此庙,仍拜此邪魔,倘敢抗命定与此妖一起治罪,坎此。
  
  
  看到这里朱大老爷竟自张开了嘴,额上涔涔渗出汗来。
  
  殴打神像,已经是骇人听闻,惊动了城乡,但总还可视为狂徒或醉汉所为,不了了之。万万没有想到还称王作诏。这纯然是帝王诏书的口吻,除了我大清皇上的诏旨,谁敢这样僭越,这真是明目张胆地叛逆了。
  
   这位老爷是科举出身,又在京多年,他深知以文取祸的严重性。尤其是清初雍正乾隆时期,文网接密,乡试时有的考卷上因为文理欠通,个别字句颂圣颂得不得体,还掉脑袋呢!遇上这种考卷,下自本府州县,上至学政督抚,如临大敌,急如星火地查办,还要奏呈皇上批决。至于著书立说,吟诗作文,因有一字涉嫌,而酿成大案丧命灭门甚至株连亲族的,过去也不少。如清初庄廷铭刻明史一案,庄氏家属十六岁以的,还有作序、校订、为之刻印的人,卖此书的商贾,以及买书的,以至地方官全部杀掉,牵连几千人。虽然近世以来,官场上已敷衍成风文网也疏松多了,但这擅自称王,妄作诏书,又岂是一般的讥讪文字可比呢?这是大逆不道的叛逆案件啊!
  
  当时的地方官有两大财源,一是钱粮赋税,二是刑名案件。哪个不喜欢办案呢?诸如婚姻纠纷,争夺财产,退索债务,抢占风水,两姓械斗等等,只要办案就有油水。来打官司的,越是纠缠不已,经年累月不得结案,那诉讼双方的银两就越是源源而来。州县如不办案,岂不成了清水衙门,那六房、三班、内外差役就少有外快可捞了。但是,他们唯独害伯碰上这种涉及称王叛逆的案件。因为这是要惊动上司和朝廷的,必须破案,如若破获不了,当差的少不了挨杖,作官的前程也不妙了。因此,知州一看到这份措词严厉,气势非常,以帝王自况的诏书,顿时方寸大乱,两腿发软。
  
  书吏一看知州神色不对,心里明白,只说:“老爷有点中暑。”让差役立刻搬一把椅子过来,扶他坐下。又忙从荷包里取出避瘟散让知州用了。
  知府歇息片刻,定过神来,急切地问道:“你看,这事非同小可,怎样处理?”
  
  “老爷欠安,且先回衙,再作计较。”
  
   知州心中很乱,认为赶快找到头绪把案破了才能保住前程,甚至还有可能逢凶化吉得到优举。正色道:“事关重大,岂可延误,当即大声喝道:带司祝!”
  
  衙役见老爷要当场问案,急忙陈设公堂,七手八脚地把神像的断肢残骸拖到了殿角,在殿中摆了椅子、条案。因为殿内阴暗,又移过神坛上铜蜡台,点上两对大红蜡,那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闪得殿里忽明忽暗,人影恍惚。
  
  心神不安的知州在案后坐了下来,刑房书办只得手执文箔站在知州的一侧,两厢排列着手执水火棍的皂隶,甚是气象森严。
  
  “带司祝!”堂上发出低沉而森人的堂威声。
  
   小司祝阿丢被带了进来,尽管冯云山已告诉过他怎样应付,他自己也揣摩了多次,但他是头一遭吃官司,第一回见这么大的官,仍然觉得头皮发麻,脑子发胀,心里怦怦地直跳。他咬了咬牙,斗着胆子,低头跟着公差走到殿前,跪在天井里。
  
  “你是司祝?”
  
   “是。”
  
   知州定睛一看,纯然是个孩子,顿时觉得扫兴,不由得心头烦躁,一拍神案,厉声问道: “你是司祝?”
  
  “是。”
  
  “你们庙里就没有大人了吗?”
  
  “师父前些天得病死了。”
  
  “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眼下只有我一个。”
  
  审个孩子能审出什么名堂来?州官心里好不是滋味,但事已至此,只有先镇住他再说。便厉声说道:“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姓——”阿丢着急了,说姓阿像什么话呢?灵机一动,赶紧说道:“我叫阿丢。”
  
  “阿丢?”知州把眉头一皱。他无心在这种事上多问,说道:“你处神像何以被毁,从实招来。”
  
  阿丢唯恐说错了话,放慢语气,按着冯云凶所教一板一眼地说:“这事我亲眼看见。”
  
  殿上的州官所后,心里比较满意,既然这小东西承认亲眼得见,这就好办了,便看了书吏一眼。书吏也会意颔首。他是个搞刑名的老手,正为这个案子捏—把汗。这种案子很棘手,随意放过吧,一些好事的绅耆必定不依,认真办理吧,上奏朝廷而又破获不了时,定然给自己找罪受,所以最好是谨慎从事,如有个销声敛迹的办法那就最好了。知州急于问案,他觉得满可不必这样仓促,但老爷正处于盛怒之下,他只好一旁观看动静伺机进言。此时,见小司机说话痛快,他也略赂放心了一点,心想小孩子究竟是好对付的。
  
  知州拈着胡须,口气缓和了一些:“将你所见如实讲来。如有半点虚假,便动大刑。”
  
  “是,我说实话。昨晚三更时候,我睡熟了,忽地惊醒,大殿里有响动,师傅在世的时候好多次讲过甘王爷夜里要显灵,他都不敢夜里进殿,所以我也不敢动。后来声响越来越大,我怕有贼,偷走香炉蜡台,赶紧起床,拿起门杠,俏俏走到大殿门前——”这一段话,阿丢除了按照云山的嘱咐把时间从傍晚挪到深夜外,实话实说。阿丢讲得很流利自然,知州听了也觉得合情合理,便任他陈述下去。
  
   阿丢说道:“我走到门前,只见殿门已开了,里面红光闪闪,亮亮堂堂一”
  
  “难道殿里还点了灯火不成?”知州疑问。
  
  “是呀!我也吓了一跳。贼哪有点灯偷东西的呢?我乍着胆子,偷偷地溜了进去,躲在这钟架后面往里一看——
  暖呀!好吓人!”阿丢说到这里,偷偷斜视殿内,只见众衙役听得入神,心里踏实了一些,便高声说道:“大老爷,大殿里点着通红的蜡烛,在过堂哪!”
   “过堂审案?”
   “是。”
   “胡说。”州宫觉得小司祝是在见景生情,胡乱编词。
   “是真的,亲眼看见的,您若不准说我不敢说了。” 阿丢一副委屈的样子。
   “真是个刁民,往下讲,不许扯谎。”
   “是,我见殿上坐着一位好威武的大人,地上爬着浑身打颤的甘王爷,那大人骂道:‘你这妖魔,如此大的罪过,还敢享受一方烟火。而今世上妖魔邪神太多,光吃供俸,有几个为百姓降福的?我今天就要打烂你的屁股,好叫世人猛醒。’他还骂了好多,我记不得了。后来他喊了一声‘与我打!’有十各个跟班,一个个虎头虎脑,七手八脚,把个甘王爷打得稀烂了。”
  
  小司祝这一番描述,衙役们拄着棍子听得饶有趣味。那书吏一边听一边琢磨,听来听去,突然受到启发,心中灵机一动。
  
  知州并不全信,见这小司祝伶牙利齿,便大声质问道:“那过堂的人什么模样?”
  
  小司祝就把洪秀全的模样加以夸张地着实渲染了一番:“那位大人好威风,讲话的声音像打钟一样响,高高大大,满脸红光,一嘴红胡子,坐在太师椅里满满当当的。”
   “他穿的什么衣服?”
   “……”阿丢急得心里怦怦地跳,云心没有帮助他准备这个细节,
  
  “我躲在钟架背后,看不清,哦,像是一件缎子红袍。”他突然触景生情,把知州大人送给甘王爷的那件大红袍编进去了。
  
  “胡说。”
  
   阿丢跪着磕头说:“没扯谎,是真话。”
  
   “往下讲。”
  
  “他们把甘王爷打烂以后,又在墙上写字,写得飞快,后来出了庙门,一眨眼就没影了。” “你为什么不喊叫四邻捉拿?”知州哼了一声,冷笑盘问。
  
  “大老爷,他们人多,我吓得气也不敢出。万人怕的甘王爷都挨打了,我有几个脑壳,敢冲撞天上来的神老爷?我若喊叫,也和甘王爷一样被天神爷打烂,今天也不得回话了。”
  
  书吏听到这里不禁心头一亮,妙呀!这岂不是个很好的借口和退步吗?这不就是一个销声敛迹的如法吗?便连忙低头在文簿上写了起来。
  
  “混蛋!”知州却猛地一声击案,气得站起来,以他的阅历,他觉得这个司祝说得真真假假,显然有搪塞官府为自己开脱之处,不由地心头火起大声喝道:“来人啦!”
  
  堂役齐声响应,声震内外,阿丢不禁心掠肉跳,他想,今天这顿打只怕躲不脱,便大声喊叫:“这都是我亲眼见的呀!”
  
   此时站在知州身旁的刑房书吏着了急,老爷怎么一时糊涂了,作案的人显然已经远走高飞,小司祝那里能问得出下落么?如果硬要问成个称王作诏的叛逆案件,事情就闹大了,上宪会喜欢听到这种案件吗?那时令你拿获罪犯岂不是自己跟自己为难?再有两个月就任满交卸了,何必兜揽这个麻烦呢?说时迟,那时快,赶紧跨前一步悄悄扯了一下知州的衣袖,轻轻说道:“老爷息怒。”说着躬身递上了一个纸条。
  
  知州面带愠色瞟了纸条一眼,见上面写着十二个大字:
  “浪急有险,借此弯船,以观风向。”
  
  这意思很明显,有了台阶赶快下,借着小司祝的供词就坡下驴,先莫忙着把案子问死了。别看只有十二个字,就像一道灵符,使知州老爷顿时猛醒。他也是个老官场,还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吗?棘手的足以惊动朝廷的案子,就不要硬揽,只是作官的人脾气大刚才一时冲动罢了。多一事当然不如少一事,得胡涂时且胡涂。好在小司祝的这番供词,对那些信神的乡绅可以搪塞一阵,何不信其有呢?就此打住,听听风声再说。
  
  知州刚才疾言厉色大嚷大喝,此时有点难于拐弯。他定了定神,干咳了一声,威严地把目光向左右一扫,又顺着刚才发火的势头,虽重重拍案骂道:“混帐糊涂东西,真正是个无用的蠢才,不懂事的家伙!昨晚你既是亲眼见到上天神明显灵,何不早早察报官府,耽误这许多功夫。来人哪,司祝暂行开释,听候传讯。”
  
   这知州滑头。他既不穷追,可也没有把结论定死,来了个“暂行开释”,给自己留着余地。
  
  当下,小司祝就被带下堂来,阿丢先见老爷频频发怒,一颗心正悬在半空,担心这场官司难以对付过去,万万没有想到急转直下,霎时风平浪息。这意外的变化,使他傻傻楞楞地呆如木鸡,竟忘了给州官老爷磕头。走出殿外,他才醒过神来,心头一阵狂喜,不停地暗自赞到:“先生真聪明,他的指点真灵哪,莫非他钻到大老爷肚里去了。”
  冯云山是把腐败的清朝官场摸透了,又打听得这位知州老爷为人圆滑任期将满,他除了教阿丢怎样应付过堂,还给他留下四句口诀:
  “见官莫伯,只管唬他,为保乌纱,他不敢闹大。”
  
  正是:
  
  州官善权变,
  反复霎时间。
  说雨就打雷,
  说晴朗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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