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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家国梦__南国风-冯云山纪念馆
千秋家国梦

冯云山传

钟文典

  
  从广州乘京广路火车北上,过了乐同车站不远,朝西北方向定睛望去,只见丫髻岭南麓的平坡上,有几堵一米左右高的赭色残墙,稀疏地散立在乱石与杂草之间。一百多年以前,这里原是一个名叫禾落地的村子。只因为它哺育了一位封建殿堂的挖掘者,清朝反动派把它全部焚毁了!这个封建王朝的叛逆,就是鼎鼎大名的太平天国开国元勋、前导副军师后军主将、南王冯云山。
     
     一、家世、家庭、家道
     
     冯云山,本名乙龙。祖居广东“龙川县石灰窑村”,客家人氏。后迁花县狮岭尾。到他父亲当家时,因为族人太多,又从狮岭尾移居禾落地。是以世称冯云山为广东花县禾落地人。
     禾落地的冯家大屋,坐落在丫髻岭南坡上,宽广厚实,民间素有“九间十八井”之称。从所见的残迹勘测,全部三合土砖石结构。有门搂、院井、厅堂、卧室、横廊等。大门外是一张半月形的鱼塘,宽长与大屋对衬,显得十分调和。塘基也是用巨石与三合土构筑的。塘边是几丛翠竹,屋后是一片松林。遐想冯云山自幼生长、嬉戏于苍松翠竹之间,对于他那坚韧不拔、劲节虚心品性的养成,当会有陶冶作用的吧!
     据《天情道理书》记载:冯云山“籍隶广东,家道殷实”。从禾落地冯家大屋外表看,也不是农村里的一般人家可比。再由近年来各方面的调查了解,冯云山家拥有水田、旱地共百余亩,山场二百余亩,鱼塘一张,另外经营砖瓦窑,烧砖瓦出卖;家中妇女还兼搞些织带手工。但是,冯家族大人多,居住狮岭尾时是“一姓九房”,后来有六房人迁到了禾落地居住。上述的“九间十八井”冯家大屋,如果是六房人“豪放而居”,那一定是拥挤不堪的。至于田地、山场三百余亩,以及鱼塘、瓦窑等经营,到底是属于六房共有,还是冯云山一家独有?已难考定。如果所有田产同属六房,那就微不足道了!即以冯云山一家而论,父亲以下,祖孙三代,大小男女人丁十三口。云山以教读为业,其弟亚戊“平田耕种为生。”妇女尚需兼营织工以资帮补。由此推断,所谓“家道殷实”,不过是和睦邻里,勤俭持家,自食其力,一年所入,顶多是供应一家食用而略有盈余。并非十分富有,可以游手坐食的人家。这种小康家道,经历鸦片战争的震荡,其前途是可以想见的。
     冯云山的父亲去世甚早,母亲胡氏当时仍旧健在。云山生于何时?史无明确记载。论者多认为他生于清道光初年,即一八二一年至一八二二年左右。并非事实。因为他的胞弟冯亚戊于一八五一年(清咸丰元年)被清吏逮捕时,供称时年三十四岁。从民间以虚龄计岁的习惯看,则生于清嘉庆二十三年(一八一八年)戊寅。“亚戊”的名字当是因为“戊”年生人而取的。据此并综合其它记载推算,云山生年似可断为清嘉庆二十年(一八一五年)乙亥,亦以“乙”年生人而取名乙龙。又据《冯亚成供词》称:冯云山妻练氏,生子三人。大儿子冯祭芳,生于清道光十九年(一八三九年;二儿子冯祭茂,生于道光二十二年(一八四二年);三儿子冯祭华,生于道光二十四年(一八四四年)。冯云山二十四岁才做第一个孩子的父亲。可见,他“结婚成家”是并不太早的。
     总之,从文献记载和近年调查的资料看,冯云山祖籍广东龙川瓦窑村,早就是大姓大族。后来有不少人迁居花县狮岭尾、禾落地。冯云山一家祖孙三代,在禾落地薄有田产,是个亦农亦工、半耕半读、家道小康的普通人家。
     
     二、蛰居书塾到走向社会
     
     冯云山的青少年时代,生活比较富裕,所以能够“自幼诵习经史”,对天文、历算、地理、兵法以及演义小说诸书,也都博览。这些封建的、五花八门的旧文化知识,不但有助于他青年时代“在家教读”,“为村塾师”以谋生,而且对他后来发动太平天国革命,向封建统治反戈一击,产生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象封建时代的许多青年知识分子那样,冯云山也曾走过科举考试、以求取功名的道路。但一试失败之后,他就凭自己敏锐的觉察力,发现封建科场的黑暗腐败,感到“考试有钱”,“家产不多”,光靠自己的“文才是难以考中的。所以,他浅尝即止,很快抛弃了科学功名的念头,转而蛰居书塾,以教读为业,不似洪秀全那样醉心于科场事业,一试再试,几经失败,才忍痛割爱。从细微见精神,冯云山对待科举考试的态度,无疑要比洪秀全高明一些。
     冯云山设馆授徒的地方,主要在花城附近的童古顶。他的学生,多是当地冯家的子弟,这给冯云山在工作上以很大的方便。童古顶距离莲花塘、禾落地和官禄布都不远,因此,他教课余暇,还可经常和自己的至亲好友往来,主要的有洪秀全、洪仁玕、李敬芳等。冯云山和洪秀全,不但是老表和“同窗书友”,而且操着同样的职业,都是科举场中的失意者。他们的关系密切,境遇相同,经常在一起切磋学问,议论形势。冯云山很钦佩洪秀全的才干与为人,经常在群众中说“洪秀全仪表不凡,有王者风。”有些书也提到:冯云山“少与洪秀全同学,尝谓秀全多异相,豁达大度,有王者风。因历举古今成败事说秀全,教以起事。以故二人深相勾结。”这种以个人仪表骨相预测未来荣辱成败的事,自然是十分可笑的。但是,在当时人们的思想和实际生活中,却是相当普遍地存在的。冯云山既然经受封建教育,且“兼通星卜”,因此迷信星相,从而在行动上受到它的支配,也是容易理解的。这应是他甘愿追随洪秀全左右,历尽艰辛、纵死不辞的一个原因吧!而洪秀全同样会从这种迷信的说教中受到鼓舞,获得力量的。
     一八四三年,洪秀全开始搞拜上帝活动。冯云山和洪仁玕、李敬芳等是最早的参加者。他们共同钻研基督教的小册子《劝世良言》,并且在云山授徒的书馆内自行洗礼,将书馆中的孔子牌位除去。结果,招来了守旧父老们的反对,学童走散,他们“皆失了教席”。因为“家计贫困,无以为生。于是蓄意离乡”远游。一八四四年(道光二十四年)春,洪秀全在冯云山和他的侄子冯瑞嵩、冯瑞珍三人陪同下,先由家乡到邻邑清远县,劝人敬拜上帝。四月二日,复从家乡到广州、顺德、南海、连山等地,三十四日间,走了十一个州县。真是来去匆匆,席不暇暖。但是,愿意接受劝化、敬拜独一真神皇上帝的,为数寥寥。到连山白虎圩时,冯瑞嵩、冯瑞珍两人“厌倦行程,自行回花县”去了!而洪秀全决心继续前进,深入连山八排瑶区,在瑶人中“宣传真道”。冯云山坚决表示,愿意跟随洪秀全“遍游天下,艰苦甘心。”他经受了第一次实际斗争的考验,表现了一个志同道合者十分难得的革命情谊。
     在粤北瑶区,他们不辞跋山涉水的辛劳,深入风气最为闭塞的南江排,向瑶民实行“劝化”。但是,因为“语言不通”,仅仅逗留几天就匆忙离开了!其收效甚微是完全可以想见的。有记载说;广东各地“出游”失败之后,洪秀全向冯云山请教:下一步该“到何处去是好?”聪明的冯云山答道;“本省不能久住”,“最好到广西。广西山多人野,最好召集英雄,买马聚粮。”
     “山多”,指的是地理形势复杂,易于藏聚和发展。“人野”,讲的是民情慓悍,富于斗争精神。按照冯云山的建议,洪秀全做出了“现今不若到广西也”的决定。历史证明。冯云山对广西实际情况的分析和估计,以及洪秀全据此作出的决定,都是正确的。
     洪秀全、冯云山联袂向广西进发时,正是暮春初夏时节。他们以贩卖笔墨、为人算命看相作掩护,迎着波涛翻滚的西江,爬山涉水,经苍梧、藤县、平南、桂平,于五月二十一日(四月初五日)到了广西贵县(今贵港市)的赐谷村,住在洪秀全表兄王盛均家里。在赐谷,冯云山以极大的革命热情,用教书、写书送人、谈论拳术、捣毁神庙偶像等等方式,努力协助洪秀全宣传拜上帝教的主张,使它初步和农民结合起来,对太平天国革命事业的开创,迈出了可喜的第一步,影响极大。洪秀全事后追忆这段历史时,对冯云山倍加怀念与赞赏。他写道:
     “癸卯斯载,如晦才曙,互相印证,历合玺
     符。乃始周游,唤醒英雄。跋涉险阻,前导南冯;
     忧乐胥共,安危俱同。”
     可惜,当宣传组织工作正在顺利进行时,一件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农历七月的一天,洪秀全因“见表兄家苦,甚难过意”,且与冯云山发生了某些意见分歧,就执意要离开赐谷,连夜东下。几经劝说,结果是洪秀全暂时留下,而与他并肩战斗,“忧乐胥共,安危俱同”的冯云山,却在九月五日(七月二十三日)被迫离开赐谷,和早已在赐谷探亲的洪仁球、洪仁正等同途先归了!这是冯云山“随主出游”以来遇到的又一次挫折。
     从表面上看,冯云山被迫离开赐谷是一件偶然的、极其普通的细微事件。但由此我们看到了洪秀全待人的粗暴和处事的任性。如果从太平天国革命事业的发展考察,又是十分关键的一着。不难想见,倘若冯云山从此随众东归,留居乡里。那么,是否还会有紫荆山斗争基地的开辟,拜上帝会的宣传和组织如何在广西发展?将是一个很大的历史问号。
     马克思主义者在承认人民是创造世界历史动力的同时,“一点也不否认卓越人物的作用,或者说,一点也不否认人们创造历史。”冯云山是一个脚踏实地、坚毅沉着、识大体、顾大局、有抱负的人。他并不因为受洪秀全的错误遣离而耿耿于怀,也不因为屡受挫折而消极退却。他以一片赤诚,对待拜上帝会的事业,决意停止东归,独留浔州,伺机寻找立足点,为开展革命大业而继续奋斗。这确实是要有一点革命抱负和奋斗精神才能办到的。
     是什么原因把冯云山推上革命道路,并且矢志不移地进行战斗的呢?
     冯云山生当乱世。国内封建主义的压迫,外国资本主义的侵略,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失败,掀起了中国社会亘古罕见的大变动。百业凋敝,民不聊生。冯云山的家乡首当其冲。道光以后,灾难频仍,“米值翔起,不逞之徒,藉饥群聚,变将不测。”他那所谓“殷实”家道,也在大动荡中迅速衰落。加以父亲早故,科场失意,书馆停闭,丢了教席,等等。所有的国仇家难和个人的不幸遭遇,无不引起虑事深沉、待人正直、愤世忧时的冯云山的失望与不平。最后在洪秀全“敬拜上帝”、密谋革命动员下,有“见识信德”的冯云山,“一闻即醒悟”,毅然跨出乡塾的门槛,走向广阔的社会,由面向学童到面向广大群众,在实际斗争中,由一个村塾教师成长为优秀的农民革命宣传家、组织家和领导者。
     
     三、奔走于荆山紫水之间
     
     冯云山到浔州,举目无奈。幸得府城南门内张老水家做为落脚点。张老水,广东嘉应州客家人,以发豆芽、腌盐酸菜出卖为生。大宣里古林社马路屯张家,紫荆山高坑冲口张家,都是他的同宗兄弟。冯云山在浔州府城滞留五十多日,毫无着落。最后得到张老水侄儿张永秀的指引与陪伴,从府城跨黔水,渡思盘河,东北行五十多华里,到了大宣圩西边的古林社,借住在马路屯张家开设的路店里。
     那时候,大宣里一带灾害频仍,人心浮动,斗争激烈。道光“癸已、甲午(一八三三、一八三四年)之岁,蝗蜪滋生,”“蝗灾甫息,盗害旋兴,劫夺纷然,不胜其忧。”“庚子、辛丑(一八四○、一八四一年),大湟江有斗杀之案,游匪外滋,土匪内追,连村标厂,横路刀枪。”地主阶级则实行团练,编组保甲,设立社仓,制订规约以谋镇压,保其身家。正在这时,冯云山胸怀掀翻魔鬼吃人的筵宴,解民于倒悬之苦的宏图大愿,悄悄地进入了这个多事的地方!
     到了古林社,冯云山已经是囊中如洗,两手空空。乡民们嗍枪愣吹目图胰耍渌荡蠹胰惹楦钥畲牵桓龆潘甑哪凶雍海懿荒艹て谝揽壳钆笥训慕蛹谩N苏疚冉鸥够疃卜窍冉饩龈鋈松畈豢伞E├旁孪卵狄压搅肆⒍苯冢笞诘呐┗钤缫淹炅耍朐谂┐逭业奖冉鲜屎系幕盥肥抢训摹7朐粕街缓媚闷鹣蚺笥呀枥吹谋獾!⑸鳎自诖笮着P械拈攀飨潞蛉苏俟停壮啤鞍谌诵小薄?墒牵笆讣饧猓拙凰刮摹钡姆朐粕剑静皇抢习迕钦俟偷亩韵蟆<父鲔灼诠チ耍朐粕接土σ嗖豢傻谩K缓孟蛉私枥篡位⒈獾#诠帕稚纭⒉璧鞔逡淮衽J褐矸啵咳栈坏忝滓晕稚睢T诶投校樯錾淼姆朐粕骄R魇髦荆枨不场F渲幸皇资侵谒苤摹J啤?
     孤寡到此把身藏,无食无衣也着忙。
     拾粪生涯来度日,它年得志姓名扬。
     作为封建社会的知识分子,冯云山把开展革命与个人显声扬名之志联系在一起,这是可以理解的。
     上古林社的曾槐英,也是广东迁来的客家人。他拥有水田旱地百多亩,还开设了榨油、熬酒、做豆腐的作坊,是个“大耕大作”的有钱人家。入冬以后,生意兴隆,需要增雇工人。经人介绍担保,冯云山到了曾家帮工,干些挑水、看牛兼管砍柴的杂活。冯云山每天早起,挑罢水就放牛、砍柴,晚上圈好牛又挑水,一天到晚,既忙又累。牛房里有半边小楼,低矮狭窄,阴暗污浊。冯云山和那些榨油、熬酒、做豆腐的穷兄弟们就住在上面。尽管生活十分艰苦,而冯云山却处之泰然。工余之暇,他常用树枝、柴炭为笔,以墙壁、大地作纸,写字题诗,“谆谆为工人等宣传新教”,“听而倾心皈服者约有工人十名。”
     古林社位于紫荆山口,是西进武宣、象州,东出大宣圩、大湟江口的必经之地。曾槐英家在村子的最西头。社坛就立在曾家东边百米之遥的大榕树下。从那里越紫水南行四里就是金田村。冯云山身居牛房,胸怀社会。他很注意利用做工放牧的时机,向人们了解紫荆山里的风土人情,探听浔江、黔水各地的消息动静。茶调村的曾天养、曾天诰等,就是这时在冯云山的亲自动员下参加“拜上帝”的。据说,当他知道金田村韦家受人欺侮凌辱之后,曾多次拜访了韦昌辉,两人经常促膝长谈。冯云山对人和蔼可亲,谈吐流畅动听。他善于抓住时机,向人们宣讲道理。有这么一个故事:一天,冯云山山在村边放牛,看到几位老人坐在社坛的大榕树下休息,他也走去了,漫不经心地一脚踏在社坛石上。老人赶忙提醒地:“那是社王爷爷,莫触犯了!”冯云山笑嘻嘻地答道:“河里捡来的石头嘛,是假的。”他一边回老人的话,一边信手抄起一块石头,朝“社王石”狠狠
     敲了几下。事后,冯云山安然无恙。从此,拜“社王”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时光流逝,冬去春来。两个多月的苦力生活,考验了冯云山,也使人们逐渐认识了他是个“懂诗文,善谋算,有才干”的人。穷兄弟们佩服他,老板曾槐英也对他另眼相看了。凑巧紫荆山里要成立书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先生。曾槐英举荐他去充任。这是一个深入要地、发动革命的极好机会,冯云山欣然应聘了!一八四五年(道光二十五年)春初,当他肩负行装,走出牛房,辞别朝夕相处的穷兄弟,迎着破峡奔流的紫水,踏上陡峭崎岖的山道,向紫荆山前进时,不禁豪情满怀,信口吟诗明志道:
     穿山透地不辞劳,到底方知出处高。
     溪涧焉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
     从此,冯云山进了紫荆山,借教书为掩护,以“穿山透地不辞劳”的精神,在山区串村走寨,深入汉、壮、瑶人民中间,宣传拜上帝会的革命主张,广交朋友,访求同道,为掀起一场讨伐清王朝的“弥天罪孽”,荡涤旧中国的“妖气”、“腥风”的农民革命怒涛而辛勤工作了!
     紫荆山位于桂平县东北部,介于桂平、平南、武宣、象州和金秀瑶山之间,分属桂平、武宣两县管辖。全境宽广五百余里,四面高山矗立,中间丘陵错杂,沟壑纵横,林菁繁茂,汉村、壮乡、瑶寨散落其间。在六千左右的居民中,广东迁来的客家人占多数,而且在政治、经济和文化上都占优势。因为田少人多,居民除开荒种山外,多兼以砍柴烧炭辅助生活,饱受地主、山霸的压迫和盘剥,生活十分贫困,迫切要求革命。早在清嘉庆十六年(一八—一年),山里就发生“客民谋为乱”的事。到道光己未、丙申(一八三五、一八三六年)间,“谋为乱”者“聚众且千人。”他们内联“众匪”,外引“游匪”,“势若豺狼,充斥道路,白日持刀舞牌,挺枪放炮,奋其死命,攫取人财。由紫荆山往武宣东乡贩货负米之客,畏弗敢行,以致山路不通,市粮渐贵”。而“乡役单弱,不敢在撄其锋。”这些出自地主团绅的报导,正是冯云山关于广西“山深人野”议论的最好说明。在这里“召集英雄,买马聚粮”,发展革命,可以说“地利”与“人和”的条件都已具备了!
     冯云山进紫荆山以后,并没有在大冲曾家“设馆授徒”,却寄居高坑冲张家达一年之久,在那里宣传敬拜上帝,“间有信从真道”者。冯云山通过张永秀的关系,和高坑冲张家也是老相识,并且有机会结识了住在冲尾的卢六。高坑冲在紫荆山区西部。从张家居住的冲口北行三里,就是蒙冲,西进七里,可达大冲,北越山岭,可通黄泥冲。其地北去花雷,西出东乡,或东走三江圩,都较便利。“冯云山进山是立志要做大事的。”他着意要物色那些在群众中有威望的人物,并借助他们去发动群众,参加拜上帝会。
     一八四六年,冯云山从高抗冲转入大冲。先在曾玉珍家的小楼上设馆,后来移到村前的书房墩新屋里教学。就读的学童不到二十人,多是曾家的子弟,也有少数从平隘山走来就读的。据说还有个别瑶家学童。冯云山的东主曾家,本是清朝乾隆年间从广东揭阳县迁来的客家人。入紫荆山以后,曾玉珍的祖父光政“在三江圩开铺,生理顺利,遂造屋宇家焉。购置田产,营业、读书、耕种,克勤克俭,努力治生。”道光元年,已广有积储,与大坪温家,石人王家,茶地赵家并列“紫荆四富”。曾开文、曾玉珍等虽然读书识字,但皆为“白身”,无人“名列宫墙”的。因为购买蒙冲的几十亩田地,和石人王家发生争执,彼此形同水火,积怨甚深。
     冯云山到大冲设馆不久,就受到石人村王作新等人的怀疑。他们以听冯云山讲学、和他切磋诗文为名,多次到大冲书房了解情况。冯云山“借课蒙为业”,常以极大的热情劝人敬拜上帝,皈依“真道”,且“举世间一切神佛皆谓之妖,即儒家经传亦与道释之言同归诋斥。”当王作新等听到这些“奇谈怪论”时,大为不满。稍后,冯云山在书馆大门贴出“暂借荆山栖彩凤,聊将紫水活蛟龙”的对联。王作新等认为冯云山蓄意谋反,更是怒不可遏。从此,再也不和冯云山往来了。
     但是,冯云山终究是个具深谋、有志虑的人。他为了在紫荆山站稳脚跟,巧妙地利用曾、王两家的矛盾,暗中帮助“人多族大”,但“有钱无势”的富农、商人曾开文、曾玉珍一派,牵制、打击“有钱、有功名、有权势”的地主、团绅王大作、王作新一派。以此取得东家的信任与支持。据说:曾家当时曾经多次和人争田地、山场、坟山,由于冯云山出力帮助,都占了上风。加以教学很好,所以曾开文、曾玉珍等特别赏识他的文才,喜爱他的为人,全家老少都听从他的劝化,加入了拜上帝会。其中如曾开文的胞弟开锦、开斌,儿子玉璟;曾玉珍的胞弟玉瑢,儿子云正、观澜等,信仰尤为诚笃。曾玉璟、曾云正和曾观澜三人,还成了冯云山的得力助手,积极参与拜上帝的宣传和组织工作。
     大冲曾家和平隘山东旺冲新村杨家,素有“姻亲”关系。曾开文的胞弟、曾玉珍的父亲曾开俊,其元配夫人就是杨秀清的姊辈。所以,曾玉珍和杨秀清乃甥舅关系。杨秀清虽然出身贫苦,但在耕山烧炭的山民中具有很高的威望,和肖朝贵又是至亲好友。冯云山通过曾玉珍的关系,很快就结识了杨秀清;又经杨秀清的介绍,认识了肖朝贵和杨云娇。有了曾家的信任和支持,得到杨秀清、肖朝贵等人的帮助,冯云山真是如鱼得水,拜上帝组织的发展更加迅速和扩大。
     冯云山劝人敬拜上帝,是和反对妖庙邪神联系在一起的。他采用“引而不发”的手段,启发群众自己动手打庙倒菩萨。直至今天,仍在民间流传许多生动有趣的故事:
     高坑冲口有一块“田头伯公石”。每逢年节,村民们都要向它焚香祷告。冯云山利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把“伯公石”撬翻到山槽里。第二天,群众议论纷纷,几位老人又把它立回原处。但过了一夜,“伯公石”又被翻掉了!如此反复几次,大家都平安无事,也就不再介意了。冯云山对大家说:“‘田头伯公’跌落山坑,自己爬不起来,还有什么灵验?指望它的保佑,真是太愚蠢了!”
     距离大冲书房墩不远,有一座盘王庙。庙里敬奉着不少泥塑的大小偶像。夏天炎热,学童们到山溪去游泳。云山说:“庙里的佛仔满身灰尘,要能到河里洗一洗,净净身就好了。”学童们信以为真,纷纷到庙里抱菩萨下水洗澡,结果都泡烂在河里了。
     蒙冲合水口山坡上的雷庙,是王东城、王作新父子为首修建的。一天,有个老太婆到雷庙坪勾柴禾,不幸被断枝打伤了!坏人乘机造谣恫吓,说是“触犯了雷神,非备三牲厚礼求菩萨赎罪不可。”消息传到冯云山那里。他马上采来草药,为老人细心医治。不几天,伤患就好了!“雷神怪罪”的谎言不攻自破,冯先生的美名迅速传遍了四方。
     在劝人只敬上帝、不拜邪神的过程中,冯云山也受过一些人的反对。据说:有一天,冯云山从大冲赶三江圩,途中遇到几位老人,煞有其事的在议论“菩萨显灵”的神话。云山故意放声大笑起来。老人们颇不以为然。正当双方争论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不觉到了朗厂庙。云山建议说;“到庙里歇歇脚再说吧!”大家进到庙里。云山指着满堂偶像向老人们发问:
     “这些佛仔的胡须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人给它安上去的。”
     一位老人信口做了回答。
     “对罗!佛仔自己长不出胡须吧?”
     云山一边说,一边走向一位大胡子老头,抓住他的胡子轻轻地抖了几下。老头赶忙说;
     “莫搞笑了,痛得难受哩!”
     云山哈哈大笑起来。他快步走向神坛,把几尊偶像的胡子全部拔掉。然后回头问老人们:
     “人的胡须被扯会喊痛,佛仔的胡须扯光了也喊不出一声。那有什么灵验的?”
     老人们面面相觑,再也无话可说了!宜、化州、廉江等地,也都有了“敬拜上帝”、摒弃偶像的活动。冯云山还亲自深入平南八峒山区,动员“山乡巨富”朝以晃;奔走贵县龙山地区,联络少年英俊的石达开;并经常进出金田村,会晤老相识韦昌辉,取得了他们的支持;并通过这些“有钱有势”、“名扬一方”的人,动员群众,分别建立斗争基地。到了一八四七年夏,分别以桂平、贵县(今贵港市)、平南、陆川和广东信宜为中心的拜上帝会五大斗争基地,终于创建起来了!仅桂平的紫荆、平隘山区,参加拜上帝会的群众即逾二千人,几占山区居民的二分之一。其它基地的参加者,也都在千人左右。
     冯云山从一八四四年夏追随洪秀全进入广西,同年秋单枪匹马转移桂平,深入山区,以帮工教读为掩护,奔走于荆山紫水之间,秘密穿州过县,在短短的三年里,把成千近万的群众发动起来,在两广的十几个州县创建斗争基地,其成就真可以说是一个奇迹!冯云山不愧为太平天国革命的开创者和奠基人。
     
     四、出生入死,公而忘私
     
     一八四七年八月二十七日(道光二十七年七月十七日),洪秀全从花县老家再进广西,到了紫荆山,在大冲的书馆里和阔别近三年的老战友会晤,真教长期蛰居深山老林、艰苦备尝的冯云山“喜出望外”。
     形势的发展出乎洪秀全的意料之外。五个斗争基地的创建,成于近万的人投奔到拜上帝会的行列中来,一批在群众中有威望的骨干分子,和冯云山同心协力,继续在各地为发展革命而努力活动。这一切,都使洪秀全受到极大的鼓舞。参加拜上帝的广大山民,尽管没有见过洪秀全,但由于冯云山的介绍推崇,洪秀全作为拜上帝会的领袖的形象与地位,早为群众所熟悉,受到他(她)们的敬仰。冯云山艰苦创业,劳苦功高。但他真心实意地尊重洪秀全的领袖权威,始终置自己于辅佐地位。这种言出必信,公而忘私,顾全大局,忠于革命事业的高尚品德,实在令人敬佩!
     洪秀全到紫荆山初期,每日与冯云山“写书送人”,将拜上帝会的主张“教导世人”。在曾云正等人四出代传之下,“多有信从真道”者。面对革命事业迅速发展的大好形势,洪秀全一反冯云山采用的合法、秘密开展工作的策略,把斗争仓促公开化。先是,他撤掉书馆中“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牌位,颇不以为然地对人说道:“它算什么东西,有什么值得敬拜的?”这就招致了某些不明事理者的非议。贻敌对者以口实。十月初旬(九月初),冯云山与洪秀全从大冲迁居“形势险固”的高坑冲,以卢六家为据点。二十四日,在洪秀全的亲自带领下,大张旗鼓地掀起了一场捣毁神坛庙宇的斗争。先是,约曾云正、卢六等共五人,赶了两天山路,到象州大樟,捣毁了三江口的甘王祖庙。洪秀全历数甘王“十款大罪”,题《斥甘妖》诗于庙壁,并写《天条》及《王诏》贴在墙上。冯云山也题诗在壁云:
     奉天讨伐此甘妖,恶孽昭彰罪莫逃;
     迫我弟妹城敬拜,诱吾弟妹乐歌谣。
     生身父母谁人打,敝手邪尸自我抛;
     该处人民如害怕,请从土壁读天条。
     事毕,复回紫荆山,将花雷、田泗左右两水的神坛庙宇如大冲的盘王庙、蒙冲雷庙(又称三圣宫)、三江圩附近的朗厂庙等统统捣毁。封建神权是和封建政权相联系的。打击“妖庙邪神”,固然鼓舞了群众,使洪秀全和拜上帝会的名声“传闻甚远,信从愈众”,却使地主团绅暴跳如雷,也把冯云山的东主曾开文、曾玉珍等吓坏了!曾家害怕因此闹出大事,不好交代,辞掉了冯云山的教职。而王大作、王作新一伙则乘机叫嚷:洪秀全、冯云山“先打神,后打人”,企图“争三夺国。”十二月二十八日(十一月二十一日),王作新秘密调动练丁,以突然袭击的手段,搜捕洪秀全和冯云山等人。因洪秀全早于十二月中旬转移贵县赐谷村。结果冯云山不幸被捕了!敌人把他立即交给保正曾祖光,准备投进桂平监狱。拜上帝会群众得到稍息,群情激愤,迅速动员起来,在卢六等人的带领下,打散练丁,抢回冯云山,初步挫败了敌人的破坏阴谋。
     冯云山被抢脱以后,王作新一伙恼羞成怒,遂具状文控告冯云山“借拜上帝妖书”,“迷惑乡民,结盟聚会,约有数千人。要从西番旧遗诏书,不从清朝法律,胆敢将左、右两水社稷神明践踏,香炉破碎。”原已“授获妖匪冯云山”交保正解官,“讵料妖匪党曾亚孙、卢六等抢去,冤屈无伸。”是以联名请求桂平县将“妖匪”冯云山、卢六及“窝接妖匪至家教习”的曾玉珍等“严拿正办。”
     桂平知县王烈唯恐把事情闹大于己不利,阅状文后针对王作新的控告批曰:
     “阅呈殊属昏谬,该生等身到胶庠,应知
     条教。如果事有实迹,则当密为呈禀,何得辄
     以践踏社坛之故,捏饰大题染控。是否挟嫌滋
     累,亟应彻底根究。候即严提两造人证,质讯
     确情办理,以遏刁风而肃功令。”
     形势对冯云山有利。为了反击敌人的嚣张气焰,他沉着机智,巧妙地利用县官的腐朽昏愦、畏葸怕事的弱点,针锋相对地向桂平县、浔州府分别具文申诉“遵旨敬天,不犯不法”。指控王作新、王大作等“恃矜横嚼,架题寻害。”且引唐虞三代诗句有称“上帝”者二十余条,说明“上帝当拜,古今大典。”并采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办法,理直气壮地指出:“观广东礼拜堂悬挂两广大宪奏章,并皇上准行御批”,准许敬拜上帝,有文案可查。“二十四年冬,某到紫荆山探表兄卢六,次年设教高坑冲,又次年设馆曾玉珍家,又次年复馆。只因遵旨教人敬天,不意被人诬控。”请求府县严予制裁,以申正气,而雪无辜。
   敌人是不会甘心失败的。第二年一月十七日(道光二十七年十二月十二日),王作新等再次调动练丁,潜入高坑冲,抓走了冯云山和卢六,直送大湟江巡检司,转解桂平县狱。同时再次具文控告冯云山“借名教书传道,实则结盟谋叛。”具体罪状归结为三条:
     (一)“唆使穷汉恶徒抗缴租赋”;
     (二)“控称人皆上天之子,冒渎圣君”;
     (三)“践踏社稷神灵,时倡妖言,勾引女子入教,拨乱圣人男女授受不亲之训。”
     此外,王作新等还把冯云山“聊将紫水活蛟龙”的“联语”,篡改为“聊将紫水活金龙”。妄图从各方面捏造冯云山“谋叛大罪”的证据,证实他“争王夺国”的反心,直欲置之死地。
     卢六入狱不久,由于敌人的残酷折磨,便被庾死狱中。冯云山目睹战友的含冤惨死,面对敌人的诬陷反扑,悲愤填膺,斗志更坚。他虽身系囹圄,仍念念不忘革命。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凭借自己掌握的天文、历算和兵法等知识,秘密考虑军制、条规的制订,研究历书的创制,为它日起义进军,建政立国预作谋划。在囚狱中,他写“伸雪之诗”三首,交付县官,历数王作新之流“凶恶谋害之意”,“伸辩自己之冤枉”,“证明人人当拜上帝。”在公堂上,他发挥善于辩论的才干,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说明“教人敬天”、“礼拜上帝”,不但古已有之,且为当今朝庭意旨,“不犯不法”,何罪之有?把敌人驳得理屈词穷,无可奈何!
     冯云山被捕以后,洪秀全为了营救他,于三月间匆忙离开广西,赶回家乡。拜上帝会群龙无首,敌人乘机进攻,扬言要“杀绝拜上帝佬”。革命队伍内部一小撮坏人也借势兴风作浪,发生“分裂之象”。幸有杨秀清、肖朝贵先后挺身而出,假托天父、天兄下凡传言,揭露了敌人,稳住了会众,安定了局势。接着,发动“耕山烧炭”的群众“筹集巨金数百串钱”,营救冯云山。具文为他所宣传的“真理”声辩,附以所传之“十诫”作为纯属教人敬天从善,并无不法行为的证明,由黄玉锟等亲赴桂平县请求秉公审理。经过九个月的内外结合,坚决斗争,终于迫使继王烈署理桂平县事的贾柱承认:冯云山所传书籍,“内载敬无地、戒淫欲诸款,类于劝善,无叛逆情”。但又妄称冯云山为“无籍游荡,应即递籍管束。”
     在递解回籍的路上,冯云山以极大的革命热情,分化和争取敌人。结果,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太平天国起义记》写道:
     “(云山)在路上与两差役侃侃谈道,词意
     感动二人。行不到几里,两人即皈取其教。二人
     不特愿意即时释放云山,而且愿抛弃差事跟随云
     山到紫荆山入会。……各兄弟再见云山,十分欢
     喜,即杀牛宰马,献祭上帝,以谢天恩。”
     冯云山先是辩倒县官,迫使“结案”;继而又劝说解差反水,弃暗投明。真不愧为一个精明能干、坚韧不拔的农民革命家!
     冯云山出狱重归紫荆山,是对反动派的沉重打击,是人民的胜利。封建统治者把它看作“纵虎出柙”。他们概括此案始末时写道:
     “云山自恃健讼,与人构衅赴诉,遂诱擒之,
     申解浔州。讵知云山善以文弱动人,且言伪而辩,
     貌既不类强徒,语复娓娓可听,问官皆疑而怜之,
     群党更醵金多方贿脱,竟致纵虎出柙,盖亦由当
     事者视同疥癣,初不料其猖獗至于此极也!”
     太平天国起义地区的清方官吏,事后对此案受挫的感慨,也足以表明这种状况:
     “洪秀全所恃以煽乱之冯云山,捕系桂平狱
     中,拉而诛之,如刲圈豚耳!云山而死,则秀全之
     乱不成;乱不成,则毒不流于天下。”
     自然,把革命的兴亡盛衰,归于某些个别人物的观点是不对的。但从反动派的议论中,不仅看到他们为失败而叹息,更看到冯云山的机警聪明。信笔至此,我们不禁联想到当年的冯云山和他的家庭景况:一八四四年追随洪秀全“出游天下”时,老母在堂,儿子年幼,长子年方五龄,次子不满三岁,三子刚刚诞生。一门老小,全仗妻子练氏操持。他离乡背井,五载于斯,几经波折,矢志不移。洪秀全第一次由贵县回乡时,冯云山坚持滞留浔州。其母、妻及家人即常以其安全为念。此次虽经递解回籍,他竟又中途折返,仍以大局为重。其光明磊落,公而忘私,能不令人敬佩!《无情道理书》叙述其艰苦创业时写道:
     “南王,籍隶广东,家道殷实,前随天王遨游
     天下,宣传真道,援救天下兄弟姊妹,日侍天王左
     右,历山河之险阻,尝风雨之艰难,去国离乡,抛
     妻弃子,数年之间,仆仆风尘,几经劳瘁。”
     如此坚韧不拔、赤胆忠心地对待自己所从事的革命大业,为“援救天下兄弟姊妹”而不惜长期抛妻弃子,不辞劳瘁,在太平天国的领导人中,可以说是无有出其右者的。
     但是,经过斗争出狱以后,一个新的问题摆在冯云山面前:由于杨秀清、肖朝贵于革命发生危机时挺身而出,先后伪托天父、天兄下凡传言,在实际上承担了由于洪、冯离去留下的领导责任,扭转了斗争劣势,功勋卓著。他们土生土长,既有威望,又有群众。在拜上帝会内形成了以他们为代表的又一支力量。洪秀全在拜上帝会中的至高无上地位已不复存在。这种领导权威的变化,无疑是出乎他的意料,也是必须妥为解决的。为此,他才毅然离开紫荆山,径回花县,与洪秀全共商大计。此行一住就是九个月,直至一八四九年七月,才与洪秀全重归广西。
     有的论者认为:拜上帝会领导多元化的出现,由于冯云山的疏忽。如果他事先指定了代理人,此类不正常的现象是可以避免的。这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指责。须知冯云山是被敌人以突然袭击的手段抓走的,哪能从容指定代理人?从太平天国文献看,当时经常追随洪秀全、冯云山左右的,主要是卢六、曾玉璟、曾观澜、曾亚顺、曾云正等人。杨秀清、肖朝贵当时尚未见经传。而群众领袖的产生,应该来自实际斗争,不能依靠指定。拜上帝会在斗争中涌现杨秀清、肖朝贵等领袖人物,应该说是大好事。
     冯云山居留花县期间,日与洪秀全约集亲友在山野会晤,谈论广西拜上帝会情况,选读新旧遗诏圣书,“谆谆劝人真心信仰真理,许多在野外牧牛之小孩均围绕洪、冯二人而倾耳听其教训”。还有人说:他曾用“七字句,以话说起,继以不表、且说,又以下回分解为卷终”的通俗评话形式,记录了洪秀全的言行和拜上帝会群众的活动,起于戊申年(道光二十八年,一八四八年),并经曾钊扬、何震川等人增补,至癸丑岁(咸丰三年,一八五三年)进入南京城止,成为太平天国早期的官修历史,即《诏书》,又名《天朝实录》。可惜,它已被清军焚毁,至今无法见到。由此不难想见:具有强烈事业心和高度责任感的冯云山,不因挫折而动摇退却,不以妻儿家室而留连忘返,不贪安逸而虚耗时日,那是可以肯定的。
     
     五、运筹征战,智勇双全
     
     一八四九年秋,冯云山和洪秀全再上广西,重回紫荆山。
     当时的广西,灾难严重,瘟役流行,到处是啼饥号寒的呼声!浔州各地,还发生了连年不断的械斗,“来土互杀”,动乱不安。以天地会为核心的人民反清起义,此伏彼起。不少破产失业或战败流散的群众,纷纷奔向拜上帝会,为发动一场更大的革命风暴提供了有利条件。大好形势鼓舞了早已立志革命、暗中谋图立国的冯云山,他以自己的聪明才智,积极为发动起义做了许多重要的准备。
     鉴于杨秀清、肖朝贵在拜上帝会中的实际地位和威望,以及他们和当地会众固有的深厚乡土情谊,在冯云山的谋划下,洪秀全承认了杨、肖代替天父、天兄传言的合法性。并以洪秀全与杨云娇结为兄妹的办法,加强同杨秀清、肖朝贵的团结,形成坚强的领导核心。冯云山且自甘居于杨、肖之下,成为拜上帝会的第四号领袖。
     面对严重的天灾人祸,人心浮动。冯云山和洪秀全编造了所谓上帝的“默示”。说是“在道光三十年,我将遣大灾降世,凡信仰坚定不移者将得救,其不信者将有瘟疫。过了八月之后,有田不能耕,有屋没人住,因此之故,当召汝之家人及亲戚至此。”这实际是为动员群众、发动团营起义造舆论。
     金田团营起义期间,太平天国各种制度的创建,冯云山出力尤多。官制取“军政合一”,而广置女官,尤为史所罕见。一八五二年三月,洪秀全在武宣东乡登极称天王,下设左辅、右弼、前导、后护正副军师及五军主将制。驻军永安时,封王建政,增订官制,拟定袍服制度,实行考试取士。凡官员任用及升迁,以考试与功绩而定,有利于广开才路,组成精干廉洁的政府,被外人誉为“最英明的制度之一”。《贼情汇纂》卷三《伪官制》云:“军兴以来,妖氛所以日炽,延至今而未靖者,由贼潜窃名号,多设伪职以解不驯之民故也。”正从反面说明了它的重要作用。
     太平军制仿照《周礼》。“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五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而以军为单位。颁有《太平军目》,详细订明各级名号。并规定军设军册、两造兵册,且自军帅至伍卒,人人填写家册。举凡全军旗帜、号衣、号帽,皆有定式。军中实行圣库制,严禁私藏财物,规定缴获归公,日常需要,依定制供给。太平军中颁行的《太平条规》,内列“定营规条”十要,“行营规矩”十令,作为全军战斗、生活及对待百姓的准则。此外,对于战略战术、敌情侦察等等,也颇注意考究、总结,或用文字做了说明。
     据李秀成说:太平天国领导核心中,“谋立创国者出南王之谋,前做事者皆南王也。”以冯云山为主,由卢贤拔等人协助精心制订的各种制度、条规和兵法,对于团结群众,打击敌人,保障供给,壮大和发展革命,都起了良好的作用。这是连太平天国的敌人在内都一致承认的。封建统治者论及太平天国的制度、条规时,一面慨叹:
     “逆贼百事妄诞,独于队伍之制,条目井井,
     虽时有损益,于初制终无改移。盖逆党自矜行之有
     效,而愈以其法为足恃也。曾以伪军册数种,延一
     精敏之士,令寻其节目,竟终日茫然,无从着手。
     可知稍涉卤莽,且不能知,况行之乎?”
     另一方面又不得不连声赞叹:太平军“于军制似有法则。”“试观始定军目,似亦具有条理。……由本及末,一气通连,颇得身使指应之效。”且云:太平军 “蔓延数省,羁诛数载,旅败旋炽,仍未见其穷蹙,所恃无它,盖始定军目,不愆于法,有以启之也。”外国人也认为;在对待人民的关系上,太平天国的条规是 “十分开明的”。
     总之,从创建各种制度与条规看,冯云山做出的贡献十分巨大。有人站在敌对的立场为冯云山写传,说他“造伪书惑众,愚顽信以为神。……忽见所造十天条,伪太平军目,伪太平利制,天又诏书,皆谓如此奇才,向非天生,何以至此!”
     “奇才”,是革命群众对冯云山的胆略与学识的概括。但“奇才”向非天生,而是从人民群众的伟大斗争中锤炼出来的。
     冯云山不但是太平天国军政制度的主要创制者,而且还是一个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屡经战阵、克敌制胜的军事指挥员。从金田团营到全州鏖战的整整两年中,他不论是居中指挥,策应四方;或亲临战阵,领兵攻战;或殿后断敌,保护辎重,皆能出色地完成任务,不辱使命,为革命的胜利发展建立了汗马功劳。
     一八五一年三月,太平军从桂平进驻武宣东乡,前锋直逼三里圩。十六日,清将周天爵、向荣督兵扑向东岭、台村、灵湖一线,从南、北、西三面包围三里圩。消息报至东乡,冯云山与洪秀全当晚即亲率援军,秘密向三里圩挺进,并以所部三队平列,先击南路东岭之敌。向荣率兵来救。太平军复以两倍于敌之众,将敌人“统围三股”,另以小队袭击北路清军。血战自午逾申,太平军“视死如归,赤身赴敌”,把六千敌人杀得惨败,“三军无不失色”。面对太平军的英勇善战,洪秀全、冯云山的巧妙指挥,周天爵败后惊呼:“统观所有大帅,无与敌者!”
     五月中旬,太平军入象州,驻于中平、百丈、新寨等地。清军从三面攻来。六月八日,在中平圩西的梁山村、独鳌岭、马鞍山一线发生大战,太平军以精锐战手一千人,分作十数小队,机动灵活地迎战数倍于己的敌人。炮轰肉搏,血战终日,不分胜负。当晚,大地一片漆黑,太平军复以七名战士组成小队,赤膊提刀,突袭独鳌岭清军大营。顷刻之间,千余敌人慌乱狂奔,死伤枕籍。结果是全线崩溃,太平军大获胜仗,迅速扭转了被围挨打的劣势。太平军这次设奇谋,施巧计,采取分散合击,以少胜多的战斗指挥者,正是冯云山和石达开。
     在太平天国战史上,著名的平南官村之役,是冯云山和肖朝贵直接指挥的。当时,太平军与敌人在紫荆、金田经过数十日的激战,决定东进平南,进军永安。巧妙地采用了声东击西的战术,故意广造簰筏,置以精笼,佯作向大湟江口进军模样,造成敌人错觉。而主力却翻山越岭,一举攻占平南思旺圩。向荣仓卒间督队绕道平南城猛扑官村;乌兰泰则跟踪进踞莫村,形成夹击思旺,堵截太平军前进的阵势。冯云山、肖朝贵抓住敌人立脚未稳的机会,采用各个击破的战术,先以主力绕出乌军侧翼,直逼官村,迅速发起猛攻,全歼向荣军主力。然后回师莫村,击溃乌兰泰军的拦阻,扫清了进军永安的道路。这种在敌军中纵横穿插,短兵相接,速战速决的战斗,说明了冯云山、肖朝贵的机警和胆略。
     从平南进军永安时,前军主将肖朝贵担任先锋,而后军主将冯云山负责后护,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一八五一年九月至第二年四月,全军驻留永安,冯云山辅佐洪秀全开国建政,坚持武装斗争,为创建革命政权,发展革命大业再度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有记载说:
     “洪军陷永安州,建号太平天国,分封各王,
     秀全自为天王,秀清东王,朝贵西王,云山南王,
     昌辉北王,与天王并为五王。五王中运筹帷幄,
     咸仰云山。”
     封王建政,是太平军驻留永安州时期的最大政治行动。冯云山虽身为“谋立创国”的设计师,却从不以开创功勋自居。他从大局出发,努力协调革命队伍内部的团结,自己甘心居杨秀清、肖朝贵之下,听从杨秀清的节制调度,表现了公忠为国、光明坦荡的革命襟怀!其行为,其思想品德,真正是“可为万世法”的。
     为了选拔人才,适应开国建政的需要,太平天国在永安举行了第一次考试。从有关记载看,这次考试似在金田起义一周年、即洪秀全三十九周岁时举行的。考试的主题是“万寿诗联”。冯云山参加了考试,并在录取的四十多名中名列第一。直至太平军撤出永安城后,考取名次榜仍然张贴在“天朝”头门外的照壁上。冯云山身为南王,仍然参加考试,看来主考者只有洪秀全躬自担任了。这一对饱受封建科场冷遇,曾经发誓要自己开科取士的穷塾师,这时可以说是如愿以偿了。冯云山的参加,不仅可以起到倡导作用,而且说明太平天国的考试确是不论等级、不分贵贱,人人皆可有权参与的。
     颁行《天历》是太平军永安开国建制的重大措施之一。以冯云山为主创制的《太平天历》,虽然不如阳历精确,但它只刻月、日“干支星宿,下刻节气,隔七日下刻礼拜二字。……此外无他,伊盖云日日是吉日,故不刻何日宜何事也。”。“太平天国历书,……敬遵天父排定日期,月月好,日日好,时时好等语,每日下止书干支二字,及二十八宿名,成开闭破及吉星凶星宜忌等俱无,惟每七日下书礼拜二字。……以单月为大月,月三十一日,双月为小月,月三十日,每年定为三百六十六日,不置。”这些规定,对愚民的封建历书是一个否定。从政治角度考察,颁行天历,更改正朔,以太平天国名号纪年,实质也是对清王朝反动统治的否定。天历颁行之后,颁发全军。清军在战场检获,诬蔑为“逆书”,咒骂太平天国“居然妄改正朔,殊属罪大恶极。”或云:太平天国“更张时宪”之举,“此尤黄巾、赤眉所不为,黄巢、闯、献所不敢也。”正好说明洪秀全、冯云山领导的太平天国革命,比历史上的农民战争要高明一些。
     在永安,太平天国继承并发扬洪秀全、冯云山当年“出游天下”,写书以“教导世人”的传统,大力刊刻并颁行各种新书。如太平天国辛开元年刊行的《幼学诗》、《太平礼制》;壬子二年新刻的《太平条规》、《天父下凡诏书》等。这些书籍,多为洪秀全、冯云山主持编撰。它们虽然涂满宗教宣传色彩,但不避俚语俗词,且通俗易懂。对于宣传和教育群众,揭露和打击敌人,都具有很大的作用。不过,有的书籍,如《幼学诗》,宣传了以男子为中心的伦理道德观念;而《太平礼制》,对诸王及其亲属、各级官吏的等级、称谓,做了十分严格、繁琐的规定。这种在革命队伍内部建立森严等级、划分贵贱尊卑的事,与“天下一家”、人人平等的主、张,以及反对封建压迫的要求是背道而驰的。此类矛盾现象,乃农民个体生产者阶级局限性的产物,反映了作为单纯农民革命代表人物的洪秀全、冯云山等人,在当时历史条件下不可克服的思想弱点,说明太平天国农民政权创建伊始,封建化的幽灵也已向它追逐而来,随之游荡了!
     冯云山在枪林弹雨中智足多媒,英勇善战,但在看不见的战线上和敌人周旋较量,却失过手,流过血。一八五一年秋间,清廷以屡战皆败,幻想加强“多购间谋,解散党与,计诱贼首,自相携贰”的收买暗害的办法,取得在战场上无法得到的胜利。他们利用胡以晃的胞弟胡以(),佃户莫吾芊、莫凤勉等往返投书引线,阴谋分化收买春官正丞相胡以晃,就是他们“设谋用间”的重大尝试。第一次投书时,受到胡以晃的严词拒绝,并且扣留了投书人莫凤勉。乌兰泰“因制夹板信匣一封,中餐自来火白霎药。此药机关一开即爆,其力甚钜。上书洪秀全、杨秀清同拆”,令莫吾芊送入太平军中。冯云山当时负责受理这封信件,他接过信匣,“见信沉重,料被机关,将信远掷地下,炮火即发”。结果右臂被炸伤,造成了不幸的流血事件。他麻痹大意于事发之前,而机警果断于变发瞬息,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
     因为冯云山“能谋善断,多作规划,秀全深倚之。”所以,不少人把他描绘成诸葛亮式的人物。言其装束,则曰:“冯云山服剧中武侯所穿八卦衣,执鹅翎扇。”甚至说:在永安时,有人目睹“冯云山道装”,出入于“天朝”大堂之上。论其才干、作为,则曰:“云山为人坚忍多奇计,疑难事,得云山一、二言立决。太平军之作难,酝酿十余载,实皆云山一人主之。”洪秀全之于冯云山,直若刘备之于诸葛亮。冯云山是否“道装”,“羽扇纶巾”,学步武乡侯,史不可考。但揆诸拜上帝教义及其反对儒、佛、道,兼以新订袍服制度,似不可能。至于其才华,其品德,其作用,以及他与洪秀全的“君臣辅佐”关系的描述,确实有其相似之处的。
     
     六、鞠躬尽瘁,忠烈满门
     
     一八五二年四月五日,太平军从永安破围北上,进攻桂林,攻占兴安。五月二十五日,进抵全州城外。洪秀全率队先行,冯云山殿后压阵,行至北门外的柳山尾时,被盘踞城内凤凰山的敌人开炮轰击,云山坐轿身被弹伤。秀全闻报大怒,下令回师破城,以报大仇。六月十日,趁湘江水涨,遂分水陆两路沿江而下,进取湖南。据说:出发之前,冯云山曾经提出,湘江水涨流急,且两岸高山,林菁茂密,敌人极易设伏。为万全计,应以步军从两岸先行,再用船筏运载辎重前进。杨秀清因急欲进取湖南,深恐行动迟缓误大事,不予采纳。船行十余里,至蓑衣渡,水流甚急,船队飞驶向前,步军落后。行不四里,即水塘湾。其地水浅流缓,江水拐个大弯向东流去。狮子岭、谢母岭并列两岸,形势奇险。清军江忠源部早在河湾西北岸的狮子岭设伏,并伐木打桩,拦阻河道。太平军船队驶近拦桩时,清军突然开炮轰击。太平军知中伏,立即将部队拼成浮桥,把队伍集结在东南岸的谢母岭、蓑衣渡一线,与敌人隔江炮战。冯云山虽然早受炮伤,仍然参与指挥战斗,历时两昼夜。终因辛劳过度,伤势恶化,壮烈牺牲在战场上!享年三十七岁。
     全州水塘湾、蓑衣渡之战,太平军辎重船只大部沉没江中。而南王冯云山英勇战死,更是全军不可弥补的损失!洪秀全和全军将士怀着万分悲痛的心情,极其秘密地掩埋了英雄的尸体,然后趁着黑夜,把江东岸和谢母岭上的树木拦腰砍断,留下树干,高与人齐,在树干上盖以草帽竹笠,到处埋下“定时火炮”,放火烧毁江中余下的木船簰筏。火光照亮了附近的山野和村庄。敌人从明灭的火光中隔江了望,只见满山遍野是戴着草帽竹笠的“天兵天将”,被搞得惊疑不定,草木皆兵。太平军从容分批向东南方撤离,进入山区,顺利地向湘南前进。这个为全军在险境中开路的妙计,就是冯云山在临终前献出的。这种为革命、为人民赤胆忠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将永留青史,传之五代。后人有诗赞曰:
     开创功居首,艰难不改心。
     运筹决千里,临阵壮三军。
     垂危犹献策,征路更清明。
     胆肝照日月,英名万世钦。
     冯云山不仅把自己的一生无私地献给了太平天国,他的一家,也因为他而蒙受株连,横遭迫害!
     金田团营起义,冯云山“倡头造反”的消息传到广东,花县举人宋蔚谦马上带团练到官禄()、禾落地烧屋抓人。广东的清朝官府也派军队前往“捕捉村人,掘毁祖坟,勒索民财”。顷刻之间,好端端的冯家大屋、洪氏宗祠等全被焚毁。洪、冯两姓的祖坟,一再遭到挖掘、铲除。先是,地主团练把“冯云山家的山坟挖掉,而且还用锁链把冯姓的祖坟圈起来。”一八五一年十月二十日(闰八月二十六日),清钦差大臣更“咨广东并札广西各属,查掘逆首坟墓”。而且很快得到广东“花县牟令挖掘洪秀全、冯云山祖坟,并执冯云山家属”的咨复。到了咸丰三年二月,太平天国奠都南京以后,清政府更谕令两广大吏云:
     “洪秀泉、冯云山、韦政祖坟,先经广东花
     县,广西桂平县发掘,禀报有案。因患该逆等蹂
     躏四省,扰乱三年,其戾气所钟,非发掘铲除不
     足以泄神人之愤。更恐群逆诡诈,假托姓名,所
     掘坟墓或未必皆真,……着叶老琛,柏贵、劳崇
     光密饬各该州县明查暗访,务得该首逆及从逆者
     三代确实坟墓,悉加掘毁,并其坐山后脉,概行
     凿断,以消逆焰而惩大憝,将此由五百里各谕令
     知之。”
     封建统治者对革命人民进行镇压的残忍和愚蠢,可谓同时跃然纸上。
     对已死者既然丝毫不肯放过,务必祖宗三代皆焚尸扬灰而后快;对活着的追查捕杀务必不留根株,那就更不待言了!
     金田起义前后,洪秀全曾多次遣派专人秘密回乡迎接眷属族人。不知什么缘故,冯云山的亲属竟无一人随同入桂的。因此,当敌人烧屋抓人,实行反攻倒算时,云山的老母亲胡氏,弟亚戊,幼子及叔伯等首先被捕入狱。他的妻子练氏于匆忙中带着两个儿子逃走,辗转到了清远,屡遭暗算,东躲西藏,终因坏人告密被捕,“解往广州,与云山其它族人并下狱中。时云山之叔伯已死于狱内,云山之长子与侄随仁玕再次谋入桂,亦不得成功。”一八五二年春,清远谷岭起义失败,“云山之长子冯亚芳逃至广州,为铁匠学徒。”竟被铁匠出卖“而被捕入官。但其坚不承认为冯云山之子。清交乃提其至其生母之前,两人相见均下泪。由是证明母子关系。”遂随亲母及族人均系于广州狱中。敌人“屡提严审”,但母子“坚称冯云山出外多年,……实不知谋逆情事。”监禁五年,仍未发落。云山的次子祭茂则随亚寿逃亡,历尽千辛万苦,最后觅得机会,于一八五二年七月跟随罗孝全牧师到了上海。至于冯云山的其他族人,如同洪秀全的族人一样,在清王朝“诛九族”的白色恐怖下,“被杀的被杀,逃走的逃走,有的改名换姓”,远走它乡。但没有向敌人屈服投降的。真是满门忠烈,不愧为英雄的亲属了!南王有知,也会含笑于九泉之下的吧?
     综观太平天国历史,从发动革命到开国建政,冯云山无疑是洪秀全最忠实、最得力的辅佐者,伟大的农民革命的宣传家和组织家。他的政治、军事才能,也是第一流的。如果拿他和太平天国其他王爷相比,他不象洪秀全那样任性暴戾,不象杨秀清那样恃势骄横,不象肖朝贵那样勇猛粗犷,不象韦昌辉那样奸诈诡谲,也不象石达开那样锋芒显露。他坚毅深沉,忠实减朴,胆大心细,公而忘私。百余年来,他一直赢得人们的高度赞扬和崇敬,那是理所当然的。
     自然,冯云山也有他的缺点。如同封建社会受过“圣人之教”的其他知识分子那样,他的封建思想意识也是相当浓厚的。由他主持撰写的《太平礼制》等文献,充分说明了这个问题。在追随和辅佐洪秀全的过程中,他对洪秀全言行中的缺点乃至错误,迁就有余,诤谏不足。等等。这一切,主要应从时代和阶级去寻找答案。有的则和他的“为人处世之道”有关。但和他的优点相比,那不过是白璧微瑕,而且是不应苛求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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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客林风翔(评论于2009/3/16 13:0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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