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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翼王坪
(1) “原来张帅不仅能武,而且能文啊!”在张遂谋眼中,他是个只会月黑杀人,风高放火的武夫,想不到居然也会诌几句诗词,心中觉得有趣,便拉一根凳子在石达开身旁坐下,怂恿道:“张帅,奇文共欣赏,有什么好诗好词,说出来助助酒兴也好。” 张嘉祥第三次将海碗斟满,一摆头,脑后抱着的长辫甩到前面,正垂在碗里。他撩起湿脑施的辫子,霍地站起,挑衅地瞪了洪秀全、冯云山一跟,把海碗举到石达开面前,说道:“‘天下英雄,使君与曹,余子何堪共酒杯’!石公子,请!”说完,水牛般咕喀嗜一饮而尽,方得意地坐下来。石达开万没想到他会念出这两句词来,心中十分不悦,端着酒杯,不再往嘴里送。张遂谋怕他们席上顶撞,闹个不欢而散,便指着家人上来的一大钵汤说:“这是粤东名菜‘龙虎斗’,三位仁兄请尝尝家乡风味。方才厨子到了一只肥猫,又到村外捉了一条蛇,好家伙,足有七尺来 长。” 张嘉祥想:你倒滑头,老子把你也拉扯进来!便把手伸向钵中,捞出一大块猫肉,略嚼几下便咽下肚里,抹去胡须上的油汁,说:“好!龙虎斗!洪先生,冯先生,我们三人被烩成一锅啦,有意思,二龙一虎,在石公子钵中相斗,还不知谁强谁弱哩!哈哈!”笑罢,不无得意地瞟了二人一眼,看他们有何反响。 洪秀全素不饮酒,此时虽只吁了几口,却已是醉杏酡颜,更 显得风神飘逸。他不屑地对张嘉祥报以一声冷笑,似乎根本没有 把他放在心上。冯云山夹块子藕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似笑非 笑地打量他。二人的表情,使张嘉祥恼怒异常;有人恨他,骂他,这无所谓,但他却受不了这样的轻蔑。 遂谋笑道,“果然是风云龙虎,聚会一堂。” 张嘉祥虎地站起,“风云相生,龙虎相克哩。” 云山见他失去镇静,雍睦一笑,说“虎在山,龙在天,合则风云际会,不合则各有所归。张帅,何谓相克呢?” “龙虎斗,既斗,又岂能同堂?” “张帅说得有理。”洪秀全反唇相讥;“虎不过占山为王,龙则志在天下。龙与虎又岂可同日而语哉!” 石达开见张嘉祥怒目裂龇,怕真闹得不欢而散,遂用调和的口吻说:吻说:“依小弟看来,龙虎各有其长。虎啸山鸣谷应,百兽慑服;龙腾雨暴云翻,天下敬畏。今日三君聚会,正当畅语绸缪,且不论孰龙孰虎,孰优孰劣。洪、冯二先生传上帝真道,意在创公平正直之世;张帅兴仁义之师,志在建反清复明伟业。貌似南辕北辙,其实殊途同归:驱逐挞虏,共御外侮,复兴华夏。” 遂谋接着剖析:“张帅早树义旗,反清因不待言;二位先生传 上帝真理,寓意亦甚明白,可谓志同而道合者,自不必相互龃 (齿吾),致伤和气。不若趁此共商反清之大计,如何?” 在反清这一点上,大家可谓同心,不必再隐讳了。洪秀全拱手道;“愿听张帅高见。” 张嘉祥之意,只在咬住石达开,待潘三得手后,便以既成事实逼他合伙。什么反清大计,并不是他眼下所关心的。他坐下来,毫不谦让地说;“小弟陋见,欲举大事,必以“均贫富,等贵贱”为号召,等高一呼,便能天下响应。” 秀全明白,达开何去何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一场舍战的结果,决心挫败对手,便不以为然地说,“此皮毛之见也。贫富当均,贵贱当等。但以此为号召天下,起事则有余,创业则不足。宋之杨幺宋江,即以此为天下倡。小弟也听说江湖上油“杀人放火大羊头,劫富济贫张嘉祥”之谚,可知张帅用心与宋扬等辈同。但宋杨不免于溃灭,张帅起事一年有余,虽屡锉官军,从者不过两三千,军威亦不出浔州一隅。以此验之,益信劫富济贫可以用作手段,不能用为根本。小弟信口开河,张帅何以答我?” 张嘉祥被击中要害,不由面红耳赤,狠狠道;“只怨会中山堂太多,各不相属。否则,天地会数十股义军合在一起,雄师百万,灭清易如反掌。” 冯云山深蕴地说;“小弟听说天地会起于康熙年间,其时并无众多山堂。以僧军之威,万云龙之勇,郑君达之才,陈近南之智,力量不可谓不厚,但不久便烟尽火灭,冰销雪化。其中道理,张帅能否宣示一二?” “天地会初起时,大清气数正王旺,自然不能成功。但会中二百年香火不断,可知天意必佑我灭清复明。二位先生凭空捏造一个上帝,奉为独一尊神,与张角等左道旁门何别。” 秀全应道;“如天意果属天地会,自当生出大智大勇之英雄,一统天下。天地会群雄之中,谁能够当此大任?” “放长眼睛看吧。我知道,这个英雄已降临世间了。”张嘉祥以指敲桌,自信地一笑,大有“安天下者,舍我其谁”的气概。 冯云山紧紧逼上一步;“眼下天地会群雄之中,张帅之威,陈帅之势,罗帅之雄,可谓鼎足三分。这大智大勇的英杰究竟何指?” 张嘉祥仰视梁柱,笑而不答。 达开一直在细听三人的对话,这时,他问;“洪先生,欲覆清朝,当从何处入手?” “固结人心,积蓄力量,待之以时,乘之以敝。迂远则无成,急迫则无功。” “请道其详。”张遂谋微微点头。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只有出其不意,才能制强敌于死命。如今义军虽众,但剑拔弩张,锋芒毕露,徒招人耳目。羽毛未丰,旋被剿灭;即未被剿灭者,亦以弱敌强,疲于奔命,何能成大事?不如潜伏力量,不露声色,结纳英杰,维系人心。时机一至,力量既厚,准备亦足,一旦揭竿而起,便可制人而不制于人。” “好!好!”石达开击掌道;“二位先生深谋远虑。申不害曰;:示人有余者,人躲之,示人不足者,人与之。刚者折,危者覆,动者摇,静者安,名自正也,事自动也。”败上帝会示人以不足,迷当轴者视,掩当轴者听。于静中求动,于不足中求多余,寓动于静,寓柔于刚,确是过人见识,可谓大智大勇。” “当以何号召百姓,固结人心,还望二位先生赐教。”遂谋问道。 张嘉祥见达开遂谋服膺秀全,心中老大不快,不待秀全开口,即高声应道,“行仁,以号召百姓,行义,以固结人心。” 这话正中达开下怀,不由点头。他为人的第一准则,便是仁义。“无义则不能行于天下,不仁则无以立于世间”。他见秀全云山颇有不以为然的意思,正想动问,遂谋已接过话茬;“此论有理。大事未成,不行仁义,民不助,将士不协’大事既成,不行仁义,民不服,君臣离心。可知仁义二字乃成功之本。从未有不仁不义,而能成其大事者。” 张嘉祥意见得到支持,颇露得意之色。石达开见秀全闭目不语,好生奇怪,忙问;“依洪先生高见,当何以号召天下呢?” “太平。”洪秀全睁开眼,肯定地回答? “太平?” “对。只有太平二字,方能号召天下百姓,也合上帝之意。当今之世,毫无太平可言。洋人侵我国土,损我尊严,百姓不得太平;朝廷横征暴敛,税多饷重,百姓不得太平;官吏贪赃枉法,营私舞弊,百姓不得太平;豪强高租重利,抢田夺土,百姓不得太平;兵勇杀良冒功,奸淫掳掠,百姓不得太平;盗贼骚扰绑票,攻村屠寨,百姓不得太平。故唯有以太平为号召,才能壮百姓之志,振天下之心。天下太平,则民能安于耕织,安与耕织,则民能丰衣足食,丰衣足食,则国富兵强,国富兵强,则万民安乐,天下大治。此即上帝天国景象。” “如何方能致太平呢?”遂谋问。 “驱逐洋人,推翻朝廷,罢黜贪官,抑制豪强,约束兵丁,剿灭贼匪,均田薄赋,宽徭息讼,奖励耕织,休养生息,天下自然太平。这就是拜上帝会要做的事业。” 石达开折服了,深感自己和张嘉祥以仁义号召百姓的主张,并没有说到点子上。拜上帝会与天地会,洪冯与张嘉祥谁优谁劣,在他和张遂谋心中已经完全明白。 (2) 。。。。。。(节略) 一个时辰后,天已大明,张嘉祥有事在先,方要告辞,石达开大步进来,腋下夹了个包袱,额头沁出薄薄一层汗珠,表情却异乎寻常的镇静。态将布包放在酒桌上,坦然地说;“张帅,小弟与你是第一次打交道。我理解你的苦心,但是,何以出此下策,逼人太甚?” 张嘉祥一怔,随即冷静下来,说,“石公子,天生你才,必为我所用。” “未必。” “不,你必须跟我走!”张嘉祥估计潘三应该早下手了,现在摊牌也不妨,便冷冷地笑道;“明人不做暗事。实话说,石凤魁人马和我的精兵早已会师六合村下,你的旗子和我旗子此刻也许已飘扬在六合村头,万民共睹。我要四处声张,说是你勾引我来报你的私仇。明天,官兵就会来捉拿于你。” 石达开一直用鄙夷的眼光盯住他,象愤怒,又似怜悯,待他说完,石达开将桌上的布包打开,抓住两角一抖,一面“石”字大旗展现在张嘉祥面前。张嘉祥一时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吐出一个“不’字。达开凛然一小,将旗子交与张遂谋。 终于,张嘉祥从惊愕中清醒过来,狂暴地大叫;“没有你的大旗,没有石凤魁的人马,潘三也一样能拿下六合村。恐怕,此刻潘三的剑已经饱饮熊蒙的鲜血了。” “遂谋,去林师(注:即林凤翔)处把潘三带上来。”石达开坐下,平静地吩咐。 事情变化得这么突然,张嘉祥被这劈面的雷霆震昏了。潘三手下有三百精兵,怎么会成了俘虏?他怎么能够相信?但是,张遂谋已将潘三带到厅前。张嘉祥这才觉的筋疲力尽,一下子瘫倒在椅子里。。。。。。 洪秀全,冯云山兴奋地看着这一切,不能不敬佩石达开的冷静与才干。目视达开英气逼人,顾盼生姿的雄姿,洪秀全心里已经断然决定,一定要把石达开接钠到他的最高领导集团中。他站起来,严峻地说;“张帅,抛弃你天地会的恶习吧!你并非无能之辈,何况作茧自缚?你想称王称霸,连十七岁的石公子尚且斗不过,又岂能逐鹿中原,纵横天下?施阴谋,行诡计,我亦为张帅所不取。” 张嘉祥嫉恨地看着洪秀全,心里越来越不安。洪秀全富态的面孔,奇特的衣冠,威严的神色。。。为什么他有偏偏又姓洪,难道天意真的属他么?人们盛传洪秀全是上帝第二子,冯云山是上帝第三子,难道是真的么? 一个念头在心头闪过;杀掉洪秀全,除去一个最可怕的敌人。这种念头煎熬着他,脸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紫,右手不自觉地移到剑柄上。。。。。。 石达开已经看穿了张嘉祥的险恶用心,用目光逼视着他,威严地命令;“张嘉祥,把手放下!无能的匹夫!” 张嘉祥身不由己地把手垂下,喘着气,阴沉沉地说;“我知道,石达开,你已决心投拜上帝会。但老张了解你,石达开,你自恃文才武略,决不会甘居他人之下。投靠洪秀全,只不过是权益之计。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你一旦羽翼丰满,岂不想称王称霸?” 对于这样露骨的挑拨,石达开只报以淡淡一小,而张遂谋的心,却为之狂跳不止。由于经历了不少的磨难,养成他过份的小心和敏感。他不能不想到嫉妒贤能,屠戮功臣的刘邦,朱元璋等君王,哪一个能逃出这铁与血的规律?洪秀全能一反这个常规,能有这样的魄力和度量吗?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洪冯,想看看他们对这话的反应。 洪秀全仿佛压根儿没听到这句话,含笑看着达开。冯云山却说,“遂谋兄,请为潘军师斟一杯酒压惊。” 张嘉祥扫了他们一眼,双手抱拳,对石达开施了一个礼,“后会有期,石公子。拜上帝会的事业决不会成功。你会看到,张嘉祥日后必定是你们的劲敌,你们的催命鬼,你们的阎王!” 石达开赞赏地笑道,‘这还差不多,还象个堂堂男儿汉。张帅,你可能成为我们的劲敌,但决不会成为我们的催命鬼,我们的阎王。我们可以在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拼杀,但不要忘记念“劫富济贫”的夙愿啊。张帅,望好自为之,请!” (3) 。。。。。。(略) 洪秀全感叹道;“官逼民反,朝廷无道,才弄得风烟四起。今日,愿与诸君际会风云,共定大计。” 这正是石达开精心选择的理想归宿,他对洪秀全深深一揖,说,“洪先生,如不嫌小弟粗愚,请接纳小弟及遂谋,祥祯,凤魁入会吧!” 石达开终于作出选择,张遂谋自然高兴,但方才的顾虑仍未能尽释。他暗想,石公子究竟太年轻,还不懂得自古至今,君臣之间,关系微妙,忧患易处,欢乐难共。现在不锋芒自重,怕日后会悔之莫及!这么想来,不免露出一丝忧虑之色。 冯云山敏锐的眼睛,早已看出张遂谋脸上隐隐表露的不安,感叹地想,信人难,欲人信己更难。他灵机一动,忙把腰间之剑解下,双手托着,诚挚地说;“石公子及诸君入会,今后就是兄弟,自当彼此赤诚相待。此剑名“降魔剑”,是洪先生创会之时,请名匠“打铁罗”铸就的。当时铸剑二口,另一口便是洪先生身佩的“斩妖剑”。仓促间,无可奉赠,仁坤特命小弟将此剑奉上,还望石公子哂纳。” 洪秀全先是一愣--此剑原是冯云山自佩,随即明白了云山的深意,接过降魔剑,亲手赠与石达开,语重心长地说;“必得公子如此之人,才配佩如此之剑。石公子,让我们齐心协力,共创太平的人间天国吧! 达开拜谢罢,即以玉狮回赠秀全。他细看降魔剑,只见淡青色的剑锋,寒气逼人。以手弹之,铮铮琮琮,音响不绝。他迭声赞叹;”好剑!好剑!”脱去袍褂,挥剑舞了起来。只见一道青紫色的寒光,围着他的身子翻飞旋转,忽疾忽缓,忽上忽下,使人眼花缭乱。当他以一个“金鸡独立”之式单足立定时,众人才鼓掌喝起彩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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