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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之旅(二)——红岩魂

楚素颜

  重庆之旅(二)——红岩魂
  
  作者:  楚素颜
  
  
    从"铁板烧"店出来,静和她男友说带我去看重庆的夜景,但在半路时,却下起了大雨,看那架势,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我们只好打道回府。刚进门不久,大雨即转为暴雨,伫立窗前,看着山城的夜被冲得"咆哮奔腾、怒涛翻滚",那风仗雨势,雨借风威的气势,似乎要把一切都击碎、冲毁。粗暴的雨点拼命的敲打着眼前的玻璃窗,犹如千万支利箭射来,却又纷纷折落,只留下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水痕,感觉天象似裂了,人跟着也乱了,心也开始变得急燥起来……
  
    打开静的书柜,想找本书来看,可是翻来寻去,全是她的专业书,看得我一个头两个大,问她怎么没别的书了?静说全放在她男友那了,泄气!没书看,没网上,我说静那你唱支歌让我听吧,要不,讲个故事也行,我这样干坐着,憋着难受。静挺爽快的说行,就唱支老歌——《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吧!坐书桌前,被静这么一句话愣得足足有五秒钟才回过神后,便禁不住一阵爆笑,说静你的幽默也太次了些吧,照你这么着,不如来首《摇篮曲》让我早些入睡来得好。静故作一脸正经样,""我这是在调动你那差不多全被雪藏的"政治意识、革命觉悟和民族精神,要不然,明天带你去白公馆,你还是这么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表情,我这半个导游岂不失职了? "
  
    白公馆?那个关押、屠杀所谓"政治犯"的别墅?
  
    对于中国的近代史,我一直都有着一种复杂、悲怆的情绪。每每读着那用泪水浸染的文字,便犹如身临其境的经历了那段用鲜血、生命、屈辱撰写的历史。那"血腥四溢、屠戮滥杀、战火销烟、枪雨弹林、卖国求荣、崇洋媚外"渗透出的用残酷与沉重凝成的肉疼和悲凉;那"义肝侠胆、宁死不屈、忠贞卫国、视死如归、抛头颅、洒热血无怨无悔、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留取丹心照汗青"的高风亮节、铮铮铁骨带出的震憾与感动,都让我有着一口气跑了三千米般的窒息感。如此跌宕起伏、大起大落,以至于后来看到"《中国离战争还有多远》,《世界和平不太平》"的诸类文章,脑中就一片寒心的空白。
  
    第二天早上一起床,就特意找出白帽、白衣、白裤、白鞋、白袜换上,这么一个庄严之地,唯有白色可以与它的沧桑、过尽千帆相衬,也只有白色,可以体验到那满目创疮下的深沉。带着一份凝重、一份敬仰、一份极力掩饰的平静来到歌乐山脚下,沿着石梯拾级而上,踏着先烈们的曾走过的足迹,感觉五十多年前的风雨飘摇,肃穆之情油然而生。
  
    雨后的歌乐山呈现出一派生机与柔和,轻风佛面,一丝清凉随之掠过。天空澄碧,纤云不染,清新、轻盈的空气静静地像波浪似的摇荡着、滚动着。娇艳的朝阳,刚从东边群山背后跳出来,却被层层叠叠的树叶所过滤,漏射到地面时,已变成淡淡地、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柱,把飘荡着轻纱般薄雾的松林照得几分暖昧。如此让人幻想,令人遐意之地,谁又会忍心想到到半个世纪前的血腥屠戮?可当那灰暗的房屋,灰涩的墙,灰漆的门窗所映现出的戚戚怆然闯入眼帘时,所有藏在心底的情愫便一泄而发。
  
    白公馆,原是四川军阀白驹的郊外别墅,1939年军统特务头子戴笠立为审讯,为了关押的保密起见,将其中造为军统局本部直属的看守所,1943年白公馆被改为"中美合作所"第三招待所,用来招待华美军人员,到1945年作为特别看守所重新关人。这也就成了国民党特务杀人的魔窟,只是身陷囹圄的革命者不怕死,但也不做无谓的牺牲,为有一日能冲出牢狱而不懈努力着,于是,在这不见天日的黑暗"地狱"中便演绎了一曲曲惊天动地、鬼哭神泣的悲歌。
  
    这么一个机要重地,是必会有一位厉害头目把持着,是的,这位头目姓戴名笠,字雨农,蒋介石的侍从副官,中国国民党特务组织头子,军统的开山鼻祖,一生极好绑架暗杀,可谓嗜血若狂、凶狠残暴……壁上挂着他的照片,豹头凸眼,立眉咧目,长脸宽鼻,阔腮大嘴,这么一个相貌粗俗的人,走在大街上,定是不会有人再会看第二眼的,不过在这里,我却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瞧个透,叹息着他由于受陈果夫几句当众奚落,却因蒋介石一句"果夫,怎么能这样以貌取人?"而奠定了死效老蒋的"竭尽愚忠"信念,唏嘘着他那从考上黄埔军校到骑兵营到特务处,乃至蒋介石接连下野的至死不渝,悲哀着他那比起古代妇女所立的那些"贞节牌访"的忠贞不二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站在这张照片前,我努力的在脑中搜索着某些尖锐的词或句来发泄一下自己对这位曾在中国政坛上叱咤一时,炙手可热的一代奸枭的愤恨。可是任凭怎么搜肠刮肚,挤出的,却是一个冷涩的眼神。
  
    在中国20世纪早期,堪称劲敌的两大杀手一个是明处的王亚樵,一个是暗处的蒋介石,戴笠只不为老蒋手下的一个爪牙,盘中的一个棋子,杀人的工具罢了。他对蒋介石那种强烈的“个人崇拜"也就注定了他那歪曲甚至变态的人性。想象着他在接受老蒋下达的任务时一脸神圣和革命者用生命来保证完使命的坚定,这种强烈冲突所迸发出的震颤,这种同样的忠诚,却不同实质的效忠所剖析出的灵魂,我除了用一个冷漠的表情来表达我的愤恨外,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语言来形容了。
  
    渡出这间令人窒息的房间,走进另一间小屋,览入眼底的,是挂在墙上一家三口的照片。哦,原来是"小萝卜头"一家!
  
    "小萝卜头",这个八个月便随着父母被关进监狱,在还不知道自由为何物,生活是怎样的时候,便已尝遍人间的酸甜苦辣,看透世间的美丑善恶。在他憧憬着有一天能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也在坚强的努力时,灭绝人性的刽子手就迫不及待的把他给杀害了。那年,他八岁,是的, 八岁。八岁是个怎样的年龄呵,八岁的孩子应该是怎样的无忧无虑!八岁,记得我还窝在母亲怀里吵闹着叫她给我梳小辩子;八岁,调皮地跑到外面疯玩,任凭哥哥怎么叫唤却充耳不闻,等母亲黑着脸找到时,却是一脸天真的说是哥哥带出来的;八岁,还留有在纸上画未来,在书上写梦想的稚气!八岁,八岁太多的童趣了,可是,不该是这般的,不该是这样的沉重与残酷。"共和国最小的烈士"这个头衔安在一个八岁小孩的头上,除光荣之外,更多是一种深深的悲怆,那种黑暗恐怖下挥不去、甩不掉的阴影,那种刻在心尖上的丑恶烙印,那种用短暂生命感染无数童稚心灵的悲壮,把我哽噎得看不下去,匆匆的走出小屋,对着山岭长叹一声,青山依在,绿水常流,却物事人非,埋在黄土下的英魂,残留于松林间的血腥,都是一笔笔触目惊心的历史记载。
  
    在中国漫长的五千年史中,在每一次声势浩大的正义斗争中,都会涌现出几位流芳百世的英雄。中国近代史上的功臣更是让后世之人铭记于心。"西北山高水又长,男儿岂能老故乡,黄河后浪推前浪,跳上浪头干一场。"这首杨虎城24岁时作的诗真实的反映他以后的戎马生涯。只是这位爱国将领在他辉煌的军旅所立下的赫赫战绩,竟成了他被残害的罪魁祸手。张学良,这位中华民族的儿子,中国共产党肝胆相照的真挚朋友,对他坎坷却又不平凡的一生,不仅仅是几笔就能带过的。在日本侵华过程中,由于执行了蒋介石"不抵抗"命令,丢失东北三省,作为守土官长也因此背上了不抵抗将军的骂名。1936年,"一二九"运动周年纪念,张学良、杨虎城被学生的救国赤诚感动,决定要用行动个明心迹和洗涮失去东北三省的耻辱。在对蒋介石的最后劝说无效后,共同对蒋介石发起"兵谏",逼蒋抗日。这次西安事变,促使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成为扭转中国危局的关键。却因为如此,张遭终身软禁。这段历史,对于每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来说,是不会忘记的。
  
    白公馆的地牢,渣滓洞的刑讯室,松林坡的大屠杀;遇害的革命者到底有多少?让我们来看看这一组组数据吧!
  
    1949年9月6 日,杨虎城,宋绮云等6人被害于松林坡;
  
    9月23日, 杨汉秀被害于歌乐山金刚坡;
  
    10月28日,陈然,王朴等10人被公开杀于大坪刑场;
  
    11月14日,江竹筠,李青林等30人被害于电台岚垭;
  
    11月25日杨虎城副官阎继明,张醒民被害于梅园公路边;
  
    11月27日下午,"11.27大屠杀"从白公馆开始,黄显声,李英毅被押到步云桥枪杀,然后,每两人一组,押往松林坡枪杀,共杀害27人;
  
    11月27日晚8时,渣滓洞大屠杀开始;特务以“办移交”为名将关押在渣滓洞的难友集中在楼下8间牢房,锁上牢门,用机枪疯狂扫射,然后打开牢门,逐个补枪,最后浇上汽油,纵火焚烧,共180人殉难。
  
    11月29日,关押在重庆市区“新世纪”监狱的32人被枪杀于松林坡。这次大屠杀从1949年9月6日开始至11月 29日结束,共293人被杀害,其中有259位烈士………
  
    听着讲解员说出这些让人寒气灌身,毛骨悚然的数据,坐在电脑前,再以文字形式敲打出来,犹如体验到那些在刑讯室遭受非人折磨的革命者的椎心泣血。感觉这是一种残忍的揪心扯肺,一种揭开未愈合伤疤的剥床及肤。是的,激动撞击着我,已不能再平和的继续下去,我要出去透透气!
  
    谁是最可爱的人?早在读初中时,魏巍就已给了我们答案——
  
    “朋友!你已经知道了爱我们的祖国,爱我们的领袖,请再深深地爱我们的战士吧,他们确实是我们最可爱的人!”当时看到这句话时,感觉是可爱,仅仅是一种疼疼的可爱,没有别的情感。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是无法用那么深沉的眼光去理解它的内层的。即使是现在,站在这面由狱中难友用一床红色的被面,几块旧衬衣制成的五星,做成的五星红旗面前,我也无法把他们那“狱中开追悼会、贺春节联欢、建铁窗诗社、狱中策反”等一连串的、在当时情形看来不亚于天方夜谭的举措以一种最平稳心情,最深邃的语言来叙述。只能够默默采缬一束山野花放在烈士们的墓前,虔诚的祝愿他们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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