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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又是一声怒吼
眼看皇上就要走到德馨家大妞的身前,慈禧太后遏住满怀怒意,急忙咳了一声,示意皇上止步。可是皇上太聚精会神了,又跨前一步,已经站到德馨家大妞芸儿面前,慢慢地举起手来,转眼就会把如意送到芸儿的手中了,而芸儿甜甜地朝皇上抿嘴微笑,缓缓地抬起双手准备接受如意。旁边的小妞蕙儿则瞅着姐姐和未来姐夫暗笑,却忘了自己也将会收到一对荷包。慈禧无法再忍了,只得猛喝一声:“皇上!” 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那力量雷霆万钧,足以掀天撼地,突然把秉性柔弱自小听见雷声就怕的皇上镇住了,他回头瞧一眼太后严厉的怒容,震骇得心神俱丧,手足失措,昏昏然,茫茫然,慌忙垂下了手。芸儿抬眼猛见太后的怒容与皇上的畏惧,霎时间,明白了自己与皇后无缘了,忍住泪无力地垂下手。羞辱,愤怒,悲伤,绝望,脑中如乱云翻腾,想到死,但又不甘心,还存了一线希望,失了皇后,还有妃子。她退一步指望与妹子同时从皇上手中得到绣花荷包,还可以入宫伴君,只要得到皇上的宠爱,她愿意舍皇后而取皇妃。然而昏昏沉沉的皇上被慈禧的怒吼吓坏了,回到桂祥女儿面前,恨恨地将如意塞给了她,丧魂失魄地掉头便走,竟忘了迅速去取荷包送给德馨家姐妹,却呆愣愣地走回到太后面前请示,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荣寿公主急了,选妃仪式不能中辍,她在御座背后悄悄向皇上做了一个手势:“去把荷包送给中意的姑娘!”载刚刚回过神来,领会了公主的好意,正欲举步回身,不料太后又是一声怒吼:“公主!”荣寿慌忙上前请示,慈禧抬抬下巴,示意她把桌上的两对荷包都送给了下一对姐妹长叙家的女儿他他拉氏。因为她明白皇上十分宠爱德馨家姑娘,决不能让她们进宫夺宠,以致对自己的侄女不利。 听到太后又吼了一声“公主”,皇上才举起的脚步又放慢下来,就在这个时候,荣寿固伦公主敏捷地走到桌前取起两对荷包越过德馨家的芸儿和蕙儿,径直走到长叙家的女儿面前,微笑着分别将荷包塞到一胖一瘦的两个姑娘手中。这一对姐妹想不到好运从天而降,一时又惊又喜,大妞呆呆地发愣,小妞开心地朝公主嫣然一笑,就差做个鬼脸了。公主欢喜这个机灵俏丽的小女孩,几乎想伸手去摸摸她那天真烂漫的脸庞,却碍于礼节,只是亲切地低低说了一声:“谢恩吧!”于是姐妹俩手捧荷包,朝太后、皇上的方向屈膝行礼谢恩。 芸儿再也承受不了这第二次的意外打击,不但丢了皇后,连皇妃也丢了,她满腔热望而来,却两手空空而回,爱情、体面、荣誉,什么都没有了,她两眼发黑,脑中一片空白,软软地向妹子身上靠去,蕙儿愤怒遭到不公正的待遇,却不如姐姐那样的悲伤绝望,她不敢出声劝慰姐姐,只能赶紧用身子顶住她,不让她倒下。就在这最最碎人心肺的刹那间,荣寿公主代替皇上完成了选妃仪式,走向太后交差,幸运地把太后的视线遮住了,不曾看见芸儿昏厥的难堪场面。 十八、快追到东宫门 被妹子用手在她腿上拧了一把,芸儿迅速清醒过来,慢慢站直了身子,噙满的泪水不得不往肚里咽。等到荣寿公主回到御座后面,太后重新扫视各个姑娘时,一切恢复正常,一番不很顺利的选后选妃仪式,总算如她所愿选了侄女儿为后,并且把德馨家两个女孩儿排斥在皇妃之外,消除了将来入宫夺宠的隐患。慈禧心中得意,脸色也渐渐和缓了下来,知道皇上心中不快,不能让他太气恼了,将来这股气出在皇后头上,影响帝后和睦。一打一拉,恩威并济,一向是慈禧笼络驾驭臣下的手法,她把它用到宫中来了,于是用温和爱抚的声调对载湉道:“皇上,挑选后妃,是不是就这样定下来了?” 载湉怨怒悲伤之气盘结于胸,呆呆地内疚地瞅着德馨姑娘,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诉说,芸儿低下头,偶或微微抬头以哀怨绝望的眼光朝皇上瞥来,更令载湉心碎,而蕙儿投来的眼光却是愤怒蔑视,也使载礽惭愧。听到太后的问话,载湉急忙收回了神,却茫然不知太后在说什么。七福晋心中着急,怕又惹得太后发怒,幸亏荣寿公主乖巧,说道:“皇上,太后问你,挑选出来的一后二妃,是不是就这么定了?” 载湉漠然道:“很好,悉凭太后决断就是了。”这是载湉胸中愤怒所能爆发出来的最大限度,不但发泄心中的哀怨,也是说给德馨家芸儿和蕙儿听的,希望得到她们的原谅——在太后威权的高压下,他没有办法庇护她们。 慈禧胜利了,她不再和载湉计较,轻轻咳嗽一声,引起全场的注意,然后以庄严专断的口吻宣布:“皇上选后选妃仪式完成,皇后为承恩公桂祥之女叶赫那拉氏,妃嫔为前任侍郎长叙之女他他拉氏姐妹二人,定于年内行聘,明年正月完婚。现在候选各家姑娘可以下殿回家,观礼的嘉宾请到乐寿堂中歇息,至于皇上,”她瞧瞧面色苍白神情恍惚的皇上,含着一丝愧意怜悯地说道,“皇上,你好像也累了,不用陪我们了,回宫去吧。” 载湉的心早已跟了芸儿出殿去了,恨不得赶紧追了上去,听到太后吩咐,正是求之不得,向太后请了安,又和生母七福晋以及荣寿公主等颔首致意,缓缓地退出了仁寿殿。等到太后瞧不见了,急唤贴身太监胡贵过来道:“快追到东宫门,找德馨家两位姑娘,向她们说,皇上有旨,请她们耐心等待,将来一定设法让她们进宫,须问清是江西抚台德馨家的姑娘,才能传旨。去,快追上去!” 胡贵一直追出了东宫门,也未见五位姑娘,只见宫门外停了许多金顶、银顶暖轿,那是宗室贵人坐的,另有一辆马车,也许是哪家命妇坐的,问了车夫,果是德馨家的,夫人小姐还在园中不曾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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