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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只能放在心中
到了这天上午九点钟光景,各王府福晋、格格们的暖轿一乘乘地陆续来到,或金顶金黄檐,或银顶红檐,虽不如命妇们的马车走得快,却满足了她们在等级森严社会中显出王府气派的虚荣心。醇亲王夫妇于光绪十二年奉旨乘坐杏黄色暖轿,这是惟有帝后才能乘坐的,一向小心谨慎的醇亲王怎敢享受帝后的殊荣,今天七福晋来园仍然坐的是亲王享有的金黄色暖轿。胡贵、任荣认得醇王府的轿夫,忙向奶妈道:“嬷嬷,老福晋来了!”奶妈急忙向轿夫道:“兄弟们,停一停,我有话禀告福晋。” 福晋前几天接到邀请游园的通知时,高兴得掉下了眼泪,疑惑道:“太后怎么发了善心邀我进宫,也许能让我和皇上见面了吧?” 奕譞道:“太后是聪明人,她知道孩子进宫十几年,早把王府淡忘了,做惯了皇上,绝不会再想回家,乐得做个人情。福晋放心吧,既然进了宫,怎会不让你见皇上,那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我已和孩子见过多次面,互相都没有失礼,你见到皇上,千万别激动掉泪,你掉泪,孩子也掉泪,成何体统!一场高高兴兴的母子重逢,只能放在心中,表面上还是王府福晋朝见皇上,只是不下跪就是了,若是母子俩抱头痛哭,惹得太后记恨,不但是家门之祸,也使皇上受了连累,千万千万!” 福晋含泪道:“我太想念二阿哥了,可是又怕到时候情不自禁,眼泪会忍不住地哗哗淌下来,十四年的母子分离,我憋了多少苦楚和泪水需要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啊。王爷,我还是不去吧,免得失礼惹祸。” 奕譞沉吟道:“既然太后邀请,却又不去,太后也会多心的,还以为你是为她夺去我家的二阿哥而赌气哩。” “那怎么办呢?我实在是想去而不敢去啊!” 为此犹豫了又犹豫,直到游园会的前夕,福晋才一抹眼泪,下了决心,说:“去,我一定要去见见二阿哥,可怜他离家十几年,不知长得怎样了?” 暖轿进了颐和园,福晋就时时掀起轿帘一角,观看园中景致,看看会不会凑巧碰见朝思夜念的皇上,这时听到奶妈的喊声,让轿夫掀开轿帘,高兴地问道:“嬷嬷,有事吗?皇上呢?” 嬷嬷匆匆向福晋行过礼,上前道:“福晋,皇上的寝宫就在左首玉澜堂,他很思念福晋,想请您老人家去堂中坐一会,我说恐怕不妥,福晋,您看能行吗?” 福晋叹了口气,说道:“嬷嬷,你去跟皇上说,我何尝不想早一点见到皇上,可是必须先见太后,才能和皇上相见,告诉他耐心等待,今天总是会见面的,见了面务必注意礼节,千万别失礼!” 八、搀了福晋进殿 醇王府福晋的暖轿被引到宜芸馆门口,总管范长禄上前打千道:“太后有旨,请七福晋直接去乐寿堂相会。” 暖轿被抬到乐寿堂前停下,七福晋出轿时,慈禧太后已站在殿槛内笑嘻嘻地迎接,十几年不见,一切怨恨都已淡忘,惟有同胞手足的亲情尚在,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七福晋赶紧上了殿阶,说道:“太后,奴才给您请安来了。”说罢便要下跪。慈禧慌忙踏出殿外双手扶起,说道:“妹妹,后宫相见,不须行大礼,同胞姐妹更无须称奴才,否则我将无地自容了。” 于是搀了福晋进殿坐下,笑道:“十多年不见,时刻想念,这回乘举办女眷游园会,首先就想到把妹妹请来,叙一叙老姐妹的情谊。” 福晋在太后姐姐面前终究有些拘束,双手扶膝,坐得毕恭毕敬地回话道:“是啊,妹子接到内务府的请帖,就领受太后的盛情,感激得很。” 宫女献上茶,慈禧挥退内侍,笑道:“妹妹,当年我把载湉抱进宫来,你不怨我吧?” 福晋迟疑了一下,说道:“当初是有些难过,但后来七爷一再开导我,说是太后也有难处,不是至亲骨肉抱进宫去,怎能放心,我慢慢地明白过来,也就没有什么了,还要感激太后这十几年把个娃娃教养成人,这孩子没惹太后生气吧?” “没有,没有。”老姐妹俩的谈话都是遮一半,留一半,“载湉初进宫时,只是想家,后来也就好了,如今十八岁,长得一表人才,翁师傅教得也好,很有学问了,妹妹该可以放心了。” “那当然了,在老家的时候,姐姐就比妹妹能干得多,有太后的调教,比我自己强多了。” 慈禧笑了一笑,姐妹俩谈到儿时的情状,不觉温馨满怀,语调也柔和多了,笑道:“这几年王府接连添了几位王子,热闹多了,他们有多大了?” 福晋很想说“可惜都是侧福晋刘佳氏生的”,话到嘴边留住,不能让太后察觉她的不满,于是笑道:“五阿哥载沣今年六岁,六阿哥载洵四岁,七阿哥载涛还不满周岁。王府中孩子满地玩耍呼叫,确实热闹多了。” “当初把载湉抱进宫时,我就料到王府今后还会有王子出世,果然人丁兴旺,宫中有了嗣皇帝,王府也不愁无人袭爵,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是啊,是啊,妹子眼光短浅,哪有太后高瞻远瞩,照顾周到。” 慈禧瞥了庭院中的金黄色暖轿,说道:“妹妹,我早就下旨让你们乘坐杏黄轿,怎么到今天还是坐的旧轿。” 福晋慌忙诚惶诚恐地答道:“多谢太后的圣恩,可是王爷和我万万不敢妄自僭越,还是坐原来的轿子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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