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72号馆文选__作品

几年前，有学生从他们部队中捡到一份向伪军宣传的画片，带到大后方给我看，记得画片上是五彩印的关云长夜读《春秋》，旁面注了一行字：“身在曹营心在汉”。我的学生颇不以为然，他说这岂不是鼓励汉奸留在敌军那方面的借口吗？我记得当时我并没有否定这张画片的宣传意义，认为其目的是鼓励伪军反正而已。 　　 　　　　时至今日，不料我的学生的见解，居然成了事实。汉奸如陈公博以至杀人头子常玉清，在法庭上的供词，抗辩内容，其结论大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有的怕口说无凭，拿出了地下工作者的任命书，或者当今大员的证明他“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有力文件。周作人也者亦复如此，并力举片冈铁兵宣布他为“老反动作家”一事作反证。至于其他各色汉奸，对于自己在敌伪时代的搜括、屠杀，也都解释的像关云长之过五关、斩六将、上马金、下马银；至于那些曾被敌伪优待，欢送返渝的份子呢？更不必说，自然解释谓封金挂印，“寻俺兄长去也”。 　　 　　　　周作人又有一次在法庭上说，他在敌伪时代写的文章，根本没有为敌伪宣传，相反的在战前发表在《国闻周报》的《管窥日本》是反日的；他这一付嘴脸，简直在模仿与关云长同时的徐庶，好像他当汉奸之后，一如徐庶进曹营，终身不为曹营谋一计。他就没有想一想，《三国志》上的徐庶是不知所终，并没有五花大绑，跪倒诸葛亮军师的帐前；至于关云长呢，也是被“欢送”，逃过了五关，到了古城，也几乎吃了张飞一刀；周作人，你到底算那一路呢？既未不知所终，又未过五关，至今犹与常玉清之流关在一起，难道还想在贰臣传上留个名字吗？夫子云：“知耻近乎勇”，知堂老人，其勉尔哉！ 　　 　　　　(原载1946年9月21日上海《联合日报晚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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