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文先生(1916—2001)为吾国当代著名书法篆刻家。周老尤于印学建树宏伟，与黄葆戊、陈子奋、潘主兰三公同为八闽近代印坛之巨擘，共创辉煌。 　　     周老之一生，早年颇历坎坷。至建国以后，始渐人佳境。据其昔年赐函；“我家世寒微，足未履及校门。十四岁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学无根底。”从其自述《从艺六十年之艰苦历程》，令人颇味辛酸。所幸时贤敬之，如谢穆如(冰心胞叔)、熊耀球及徐悲鸿、乔大壮等，皆蒙青眼，并多慨助。周老复刻苦攻砺、执着追求，经数十寒燠，终底于成。以故，遂颜所居为“百炼成钢之楼”。 　　     乾良与周老同于西冷印社75周年时入社，成为首批文革后参加之社员。余向以前辈待彼，执礼甚恭；彼则以忘年交视余，颇蒙优渥。同时人社者，如朱复戡，陈巨来、罗福颐、顾廷龙、陆俨少、启功等，皆一时之胜流也。因素仰周老之印款艺术，曾于80周年社庆时面请教益，彼曾以刀石示教。后余撰《边款丛谈》时，中有《周哲文款特端凝》一节，曾有略述。此稿于1993年连载于《中国书画报》，后收入拙著《印迷丛书》。余与周老相知，重四十年之久。上文所引图例，即周老于1977年刻赠“金石刻画臣能为”印之三面长款。 　　     为迎接《周哲文先生书法篆刻艺术展》并艺术研讨会之召开，周悌世兄来函，嘱余专论印款。余不善楷书，遂极少作楷书印款。虽蒙周老面示用刀，愧无实践体会：故技法部分，恳陈金光合作。陈金光为周老之高足，与周悌世兄同传周老衣钵，并延时誉。盛夏酷暑之中，我等挥汗成此，谨以纪念周老逝世三周年。 　　     周老之篆刻艺术，建树宏伟，1980年，应中国科学院之邀，赴京为各国来华讲学之科学家治印；同年，又随国家展览团远赴日本、美国献艺，誉满环宇。此皆为国争光之殊荣，篆刻界一人而已。周老印作，汉印为主，古玺及小篆细朱文略少。刚健与婀娜齐现，朴茂与奇巧并存。印焕异彩，气象万千。西泠社友认为：其边款之妙，尤过于印。拙作《边款丛谈》中所收并世同社之作，仅周老之文字与张耕源之图形两家，可见不同凡响。综观《周哲文篆刻选集》书，于周老之印款艺术，可概括为雄浑、遒劲、端凝，秀雅八字。周老为人一生方正，印款之书，亦皆如此，古人每叹“书如其人”，信矣。其字结体紧密，形方且正，四角森严，笔画劲挺、尤以竖笔，系逆行冲刀，走刀迅疾，砉然有声，笔势粗壮，如栋梁然，周老喜刻大印，其边款之字亦较一般为大；又恐横平竖直易致板滞，既用散点以调节之矣，复以少许细柔、圆转之行书散布其中：除“文”，“又”为整字外，多仅一字之部分笔画、例如：异形“更”字之下部，“鞭”宇之右下，“交”字之下部，“各”字之上部，“谁”字之右上，“刻”字之左下等：观其印款之拓片，如人碑林而观古拓焉。周老印款艺术可分两期：前期为多途探索期，后期为成熟定型期。以上所述，为后期的情况。 　　     世间事每有“祸兮福所倚”者，然能否转祸为福，除特殊际遇外，胥赖内因。周老于文革之时，曾屡遭迫害。然彼立志不堕，坚持刻制《毛泽东诗词四十三首印谱》。“十年一剑”，终于篆刻艺术上，获得新境。从印款论，大约可分为两大阶段，其分水岭，即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之后几年。作于已未，即1979年，已是周老成熟定型期之印款。此期除上述楷中兼行之印款外，尚有少许草书与朱文、隶书印款。 　　     周老前期之印款，包括文革时所作者，虽不如成熟定型期之炉火纯青，却因多途探索，另有一种丰富多彩之妙处。楷中兼行款作于癸卯，即1963年。较之前似尚带稚嫩之意。行草款为带魏碑笔意之楷书，隶书款，均为破体印款，即兼有真草篆隶之意：后三印，均作于壬寅，即1962年。其一种奔放、活泼之天趣，亦颇感人。总之，前后两期之款各有妙处，如春兰、秋菊各擅其时，均属佳构。 　　     古者，题于书末则称跋，题于书画多称款。而印之边文，则款、跋皆可用。其最早之专著，即有《砚林印款》与《七家印跋》。隋唐时之官印，已有款，多刻于印背。篆刻家之印款，则多刻于印侧。明清以来，印人辈出，边款上益加踵事增华，始有今日繁花似锦之境界。论篆刻艺术虽以印面为主，边款亦占相当之比重。清中晚期出现之印谱定式，上印下款，朱墨交辉，益促印款艺术之发展。悠悠篆刻史，每盛称“文、何”。文彭之印，世之真者，难以断言。必文氏书后，然后由匠师双刀刻成。何震稍晚，其印及谱均不乏可信者。何震虽多双刀款，然已创用单刀，故史有“猛利”之誉。乾隆之时，西泠八家之祖丁敬出，遂使单刀刻款之法臻于成熟。丁作转石以就刀，使刀如笔，挥洒自如，兼冲带切，急起猛刹。刀痕历落，古趣盎然，为印款辟一新境。后人继之，遂成刻印款之基本模式。 　　     周哲文刻款之法，另辟蹊径。隶书、草书、篆书款外，一般楷中兼行之款，勿需书石，将石面用墨涂黑，操刀即刻。一刀一画，若不假思索而成竹在胸。内(向体)、外侧刀角并用，以刀就石，石不转而刀转。横、竖，竖撇、捺、点、提均与笔顺相反。横，平撇、平点、捺、提均自右向左，以外侧刀角人石，刻成下光上毛之笔画。横画轻行取势，须急起猛刹。竖、竖撇、竖点均自下而上，以内侧刀角入石，刻成右光左毛之笔画。竖钩先刻竖，再刻钩。左钩用外侧刀角人石自右下向左上斜切，成钩左下光右上毛；右钩用内侧刀角人石自左下向右上斜切，成钩右下光左上毛。 　　 　　（作者林乾良先生系西泠印社社员、教授；陈金光先生系周哲文先生弟子）

原文2004.10.16 发表于《周哲文艺术纪念展》  浏览：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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