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色清明性质坚， 　　                        中流水月上云烟； 　　                        寿山之石无量寿， 　　                        来结人间百岁缘。 　　    这是周哲文先生送我寿山石时，用钢笔信手写在便笺上的、寓意深长的诗。我感谢周先生惠石赠诗的深情厚意，又惋惜他的书作因即兴赋诗不择纸张。不过，由于即兴，写的字分外传神，由于使用钢笔书写，那字更像刀刻一般壮实着力。艺术家本色，自有一番雅趣。 　　    哲文先生是闻名海内外的现代篆刻家，他出身贫寒，靠自学成家，他的篆刻为中国艺苑增色添彩。刘海粟大师“神隽味永，古朴纯厚”的题赠，概括了哲文先生篆刻艺术的深厚造诣和独特风格。 　　    我敬重周先生的篆刻艺术，但以无缘一面为憾。后来，由于我的老师、诗人郭风先生的关系，我执弟子礼奉函，周先生也曾为小名篆惠二石，但仍以无缘一面为憾! 　　    今年，正当阳春三月的美好季节，即将以书法篆刻艺术访日访美的哲文先生，为了精选古泉印泥，路过鹭岛，顺路看望他表弟梁秀琛君。难为秀琛君赶来通知我，我当即前去拜望。周先生热情地握着我的手说：“闻名不如见面!闻名不如见面!”我也很兴奋，多年渴望一面的周先生终于见面了。我感到他的手厚大而特有力——是啊，那是捉刀治石50年的艺术家之手。我仔细地端详他，发现他的头特别大，头发浓黑，在厚厚的眼镜片的后方射出两道智慧而热情的目光，仿佛要把对方的心也给燃烧起来似的。他神采奕奕，虽然一腿不灵便，却是健实硬朗得像松树。这哪里是62岁高龄的人哪!他讲得一口漂亮的不很像福州人说的国语，宏亮的声调和那爽朗的笔声，是很有感染力的。在我们极力挽留下，他答应住两天。 　　    这次会面，给我从学面授的机会。我聆听他纵谈金石诗文，得到许多教益，而亲切得如同故友重逢。我们在科学馆前留影纪念。 　　    当夜，在集美师专艺术科的朋友们的请求下，周先生兴致勃勃地为我们作了书法示范。他写行草，技法纯熟，运腕极为精彩。这使我想起他印作的边款，那好像是用笔写出来的，而现在，看他临池挥翰，却又好像操刀走石一般。一时求书者比肩接踵，周先生兴生笔下，来者不拒。哲文先生也为我写了一幅张旭的《桃花溪》。写得洒脱不俗，奇崛非凡，不但切合书圣的诗意，而且很好地体现出周先生硬朗富金石韵味的书法风格。我自然很高兴，认为这是情感之书，神来之笔，他也同意。周先生为人平易而且风趣。他的题款 (称我为“方家”)无疑是对我的鞭策与鼓励。 　　    周先生即将远行。我依他送我的赠石诗，步其韵奉和四句，作为送行并表怀衷： 　　                        走笔行刀五十年， 　　                        蚊腾石上起云烟。 　　                        南山愿祝先生寿， 　　                        更为神州广结缘。 　　                                1980年6月6日写

原文1980年8月19日 发表于新加坡《海峡时报•双语版》  浏览：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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