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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十年代,火车是人们感到新奇的最先进的交通工具之一。敏感的诗人们,很喜欢借吟咏火车来抒情言志。1923年徐志摩写的沪杭车中》,1934年蒲风作的《生活》,就是如此。 徐志摩是新月派的代表诗人,蒲风是中国诗歌会的代表诗人。他们分属于不同的诗歌流派,二人的创作特征,在他们各自的诗篇里,表现得十分突出。 首先,《生活》与《沪杭车中》有其共同之处,这就是二诗都以火车为描写对象,都以火车作为诗人抒情言志的载体。 但是,二诗又有显著的不同。它们的相异之处,更应引起我们的重视。因为构成作家创作个性的东西,不是事物的共同性,而是它们的特殊性。 那么,《生活》与《沪杭车中》。在思想内蕴方面有何不同呢?笔者认为,其主要区别有三: 一、乘车者与开车者。 徐志摩是沪杭道上火车的乘客,他的诗篇抒写自己在火车上的见闻与感受。而蒲风则是火车的驾驶者: 两条轨 无穷的展开在前面, 当作轰轰的列车我前进吧。 ……让列车永远永远擒住两条轨 莫怕前面的无穷、难捉摸, 没煤燃烧时才是最后的终点哩! 当然,蒲风并不是事实上的火车司机,它只不过借以喻示了一种“生活”态度而已。人生在世,乘车者的生活态度与开车者的生活态度,究竟谁应更受尊重些呢?当然是后者。 二、观赏者与参与者。 徐志摩在火车上看到了“艳色的田野艳色的秋景”: 匆匆匆!催催催! 一卷烟,一片山,几点云影 一道水,一条桥,一支橹声, 一林松,一丛竹,红叶纷纷。 这里既有绘画美、音乐美、建筑美,还有数字(特别是“一”字)的巧妙运用,诗艺高超,可谓新月派诗歌理论的良好体现。作者对自然景物的欣喜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对故土的热爱。 诗人.蒲风,对客观事物从来不冷眼旁观,他总是以爱憎分明的态度,或赞颂之,或反对之,或征服之。 让西北风吹才丁, 穿过幽暗的隧道,跑上崎岖的山, 颓丧,悲哀的只是道旁的树木呵! 什么,黑夜张开了她的翅膀? 什么,大地蒙上了薄薄的白纱?; ——,不要慌,加强马力前进吧!. “西北风吹打”、“幽暗的隧道”、“崎岖的山”等,都是前进道路上的障碍,但作者不怕困难,对它们采取了征服的态度,。 三、向前看与向后看。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处于运动变化的过程当中。其发展的总趋势,大抵是从初级到高级、由幼稚到成熟。就人类社会来说,代表先进生产力的阶级,总是面向未来,为寻求美好的明天而奋斗不息。蒲风的《生活》,面对“前面的无穷”,认为“没煤燃烧时才是最后的终点哩!”前途无限,煤烧完了可以再添。这样,“生活”的列车就能永远奔腾向前。蒲风认为“轰轰的列车”是人们战胜黑暗、追求光明的战斗进行曲。他在诗集《生活》的《自序》中说“生活是灰黯、阴沉、悒郁、苦闷、悲哀、惨戚……;另方面,生活又是公理,正义的探求,追求光明的战斗,慷慨的高歌,奋勇杀敌,严肃而积极。” 徐志摩的《沪杭车中》,悲叹“光阴”流逝,世事变迁: 催催催!是车轮还是光阴? 催老了秋容,催老了人生! 车轮在空间的迅猛转动,意味着时间“光阴”的飞速流逝。徐志摩认为它“催老了秋容。催老了人生!”诗人对之无可奈何。目视前方目标,使人奋进;回顾往昔岁月,不免令人颓 唐。 我欣赏徐志摩诗的艺术美,但我更神往于蒲风涛的“慷慨的高歌”,因为二三十年代的中国,正是生与死、光明与黑暗激战的时日,它需要的是“严肃而积极”的生活态度。茅盾曾用“刚健质朴”四个字,来概括蒲风诗歌的艺术风格,我认为恰当之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注:作者蔡清富系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毛泽东研究会副会长,对中国现代文学很有研究,参加过《中国现代文学史》的编写,著作颇丰。 |
| 原文双月刊1996.4 发表于《榕树文学》 浏览:20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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