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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要落了,沉沉地抵在汴京的城墙上。高楼华阁罩上了一层蒙胧的血色。四月的杨花在晚风中飞舞着。
开封府外的石板大街上直直站着一个人,低着头冥想。看相的神算李三道从他身边走过去时,打量了他一眼。他身量高大威武,但可惜肩膀有些前倾下垂,一张紫黑面皮,浓眉大眼,但可惜眉毛眼角皆下垂,使他看看来少了几分豪爽,多了几分懦弱与优柔寡断。 刚从开封府出来,包相爷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响着“卢义士,今圣上亲政,有广纳遗贤之意,若众义士与白五侠归顺朝廷,皇上必定欢喜……”他叹了口气,肩膀和眉毛眼睛更加下垂了“我卢某百无一用,肚里没几滴墨水,除了爬竿子外武功平平,虽有家财万贯,却不过是个白丁,只愿一官半职,也好图个荫妻封子,今日幸蒙包大人抬举,却又是这样托五弟的福……”———— 风更大了,杨花漫天飞舞着,天色昏黑,四周愈加看不明了了。卢方眯了眯眼,“哎……不知五弟落脚何处,叫我如何找起。”况且方才忙乱间伴当也不知避到哪里去了。 漫天杨花的帘幕中,忽听有人呼道:“卢爷!”迎面来了一个人,正是伴当卢安。卢安悄声道:“幸好爷在这,不然可就失散了。小的刚才遇见了四爷身边的人,才晓得五爷和众位员外正住在皇宫里的文光阁上,五爷方才不在,四爷交代我带话给爷,小的与您边走边说吧……”卢方沉沉应了一声,终于抬脚随卢安走了…… 开封府的书房里,灯已掌上了,昏黄的灯光照亮着茶几上的棋局,包拯瞧着棋局笑道:“先生下棋心不在焉,莫忘了输了要欠老夫一包铁观音啊!” “学生不安的是——五义毕竟是江湖草寇,单看那绰号中竟有钻天彻地、穿山倒水这类不敬之词,可见其江湖习性。” 公孙策道,“就算那卢方尚且老实,相爷也不该放了他去,即便放了也该派个人跟着,也好知道其据点…………哎,学生就恐其他几个并无向着朝廷之心,今夜要来闹事。” 包拯的黑脸上却依然挂着笑容,继续悠闲自在的瞧着棋局,“先生怎知他们并无向着朝廷之心,且不论白玉堂骄傲清高,有藐视功名之心。前几日,五义其中一人不是来过开封府了么?老夫许了他——‘不但不怪罪,还将需其效力’,他倒狡猾!!还提醒老夫要与朋友‘夸耀’此事,言而无信将有损开封府名声。” “这么说那日的化子……!!!” 包拯伸手:“将军!!先生欠老夫一包铁观音了!” 收拾了棋局,公孙策起身告退 “相爷果然棋高一筹,学生受教了,铁观音明日定然送上。” 从书房出来,公孙策便抬脚寻找展昭,“展护卫,今夜守备如何?” “四处都安排了人手,展某就在大人书房前,定保相爷安全。” “展护卫辛苦了,大人今夜移居厢房,展护卫则要全力拿住五鼠。” 展昭闻言大惊,盯住这位开封府人称包相爷‘分身’的公孙策,“先生!!五鼠乃侠义之士,江湖中素有美名,并非目无王法为非作歹之徒。就是白玉堂此次闹东京也不过是少年意气,还望相爷…………” 公孙策摆手,笑道“展护卫误会了,五鼠对开封府与展护卫颇有偏见,仅卢义士一人劝说怕其他义士未必信服,包大人欲借此之机,请几位义士下来,以声明皇上隆恩,劝之报效朝廷。” 展昭释然,道:“大人爱才,展某鲁钝,竟未解大人深虑。” 望了一眼脚下威严雄伟的皇城,卢方觉得头有点晕,五弟竟胆大妄为到在这天子头上藏身!!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的??摇了摇头,卢方从背光的那一面窗口进了文光阁。夜行穿黑衣走背光处是江湖人的常识。当卢方跳进文光阁时,正看到对面向着月光的窗口上一抹熟悉得刺眼的白衣………… “五弟……”卢方忽然打了一个寒颤,白玉堂转过头看向他的一刹那,惨白的月光映在脸上,连眼光中都染上一丝冷色,汗不觉流了下来,聪明如五弟,也许早已洞悉了四弟的小算盘。回头看看卢安也是汗流浃背。 不过,白玉堂很快露出了笑容走过来,“大哥!!真是好久不见了!!” 卢方定了定神,“你四哥他们呢?” “因听见大哥遭了官司,皆上开封府去了!” 卢方照着蒋平嘱咐的,长叹道:“…………唉!你三个兄长不若你武功高强,还硬闯开封府,他们这一去若出事如何是好?”——他不是个善装腔作势的人,不过天生一副忠厚忧郁的相貌和这句话刚好相配…… “哈!”白玉堂拍开一坛女儿红递给卢方“我是说包拯定不会为大哥,定会大哥放回来的!难得四哥平时都聪明,此时却糊涂了,急得火烧屁股一般拉了他们两个就冲出去,好象他是三哥似的。” 这句话白玉堂是笑着说的,卢方却听得一头冷汗,忙长叹一声,闭了嘴默默无言。 ……………… “呵呵~~大哥知道么,前日恰逢庞太师生辰,小弟便去他府拜访了一趟…………” 看着白玉堂在靠在窗上谈笑风生、笑骂诸侯,一如往日在岛上般潇洒自在,卢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忆起往日兄弟五人共处一处,朝夕相聚,闲时喝酒练剑,虽有夫人常埋怨不务正业,却是何等快乐…… “五弟……建功立业,荫妻封子,有什么不好?你就这么嫌弃么?” 轻笑一声,“茉花村丁兄供职天子脚下,官居二品,大哥觉得如何?” “谁人不知松江丁府,敢不尊敬!” “丁兄曾扬言其妹月华非王侯不嫁,此次回乡,区区一个四品带刀护卫展昭怎么就把妹妹嫁了?” “……” “哼!只因太后摄政时,朝廷重用丁兄,今日是皇上亲政了,弹劾丁兄是后党的一定不少,只好把妹妹嫁了皇上亲封的御猫,以表拥护皇上之意。” 白玉堂转头盯着卢方的眼睛,“做个官不过是个虚名,却累得终日战战惊惊,不得自在,大哥觉得好么?” “这…………”卢方慌忙移开眼睛,“………………你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无拘无束惯了罢!大丈夫在世,怎能不图个光宗耀祖?” …………………… 盯了卢方半饷,这回白玉堂叹了一口气,把头又转向了窗外,低声道;“大哥去意已决,小弟也不挽留了。只是小弟决不做官,……诸位兄弟…………” 一阵夜风吹过,地上的两本册子被吹得哗哗地响………… 后面的话,卢方听不真切,由于白玉堂突然而来的这句话,他的心跳声已大得盖过了其他声音………… 之后,蒋平大嚷着“三哥出事了!!”回来,又咋咋呼呼离开,白玉堂一直保持着看着窗外的姿势,中途只有韩彰在耳边悄声叹道:“二哥既不愿作对不住兄弟的事,也不能帮扶五弟。就此去也,五弟自个多保重了。” 不一会,一切静下来了。 风吹得殿前的幡翻飞着,月下,金砖碧瓦泛着点点寒光,“阴森森的阎罗殿!有什么好的?” 白玉堂抱着一坛酒蜷在窗台上自言自语。当他灌下半坛酒时,忽然看到远远的殿前的旗杆上站着一个清瘦细长的人影,高处风大,此人又穿一身宽大袍子却纹丝不动,手中的白色拂尘向他拂动,白玉堂皱了下眉头,立刻就发现周围的屋顶有些黑影。开封府的埋伏!!原来那人是在提醒自己,白玉堂忙再看旗杆处,已不见了人影。那个身影…………白玉堂实在想不起在他认识的人中有这样的高手。 迅速翻身回屋,意外地看到躲在屋角里的卢安,白玉堂沉下脸“……你留在这监视我?” 卢安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是四爷叫小的留下侍侯五爷的,小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白玉堂看了看扑在脚下颤抖的卢安,“这事早在四爷劝我一同自首时,就怀疑了,这么大的事若无包拯的许诺,四爷怎敢自首?若四爷不是告诉过你大爷一定无事,方才你和大员外回来时就不会是两手空空?而没有带去开封府打点的银两!!你怎么会是不知情??” 卢安埋下头抖得更厉害了,白玉堂恨恨地踢了他一脚,“我已说过,他们想做官我也不阻拦了,如今又里应外合,想拿了我去请功么??你这狗奴才,爷爷恨不得捅你一剑才解气!!” 瞧见白玉堂拔出了无邪,卢安正要起身大声呼救,却一脑袋狠狠撞上柱子,这奴才眼一翻便歪倒到地上去了!(= =|||||||汗~~这么没用!真给陷空岛丢脸~~)白玉堂歪了下嘴角,忍不住苦笑起来,把还在半空中的无邪收回了鞘,看看屋外,“方才分手,马上就碰面,哥哥们也还未想好说词罢?今晚还是不要再见了…………” 草草收拾了东西,沿着木梯走下文光阁,踏上一楼墙边的木箱子,按住上头假窗的菱花格子,假窗便打开了,纵身一跳,便到了外头假山后。从这原是‘郑詔’设的机关,实在简陋,而且还放一个木箱子踮脚,不是明摆着告诉人此处有诈?白玉堂曾为此嘲笑过他是小毛贼的把戏,不想今日堂堂白五爷竟也用上了。白玉堂摇一摇头,从假山缝中看去,屋顶上的人影还没有动静,借着一溜假山隐身,白玉堂很快就离了文光阁,没入层层宫殿的阴影中。 身后,一个瘦高的影子在旗杆上轻笑:“这里的事也差不多了,金华那边由翔负责,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师徒俩该去杭州看好戏了。”………… 转过了清心潭,又绕了几座宫院,瞧见不远处,一座宫殿灯火通明,栏前檐下满挂白绫,隐隐传来咏经颂佛之声,白玉堂心说当朝太后新丧,这想来就是合德宫了。这里是后宫,估计离文光阁已经有些距离,而且皇宫大院,开封府的人暗地里来也不能怎么寻找。便挑了一块太湖石,坐下歇息。 虽说四月天已转暖,但未至立夏,夜间的风依旧带着寒意。白玉堂稍稍拉拢身上的衣裳,习惯性地伸手往身边摸去,发现走时匆忙竟忘了提一坛女儿红出来。啐!感到心情恶劣到极点!白玉堂用力踹了脚边的太湖石一脚,想象这就是那只罪魁祸首的御猫。但太湖石是空心,咚的一声闷响在夜里分外清晰,倒吓了自己一跳,随即听见身后传来悉悉梭梭的声音。白玉堂忙避到石后,果然,柳树后钻出一个人来,往这边查看过来。白玉堂拔出无邪,一个箭步闪到那人身侧,喝道“休嚷,小心爷爷结果了你。” 吓得那人喊了句“哎哟!贤弟,你要谋杀为兄?”仔细一看,————不是郑詔,还有哪个? “……郑兄…………你不是养心殿的御前侍郎吗?怎会在后宫?…………难道是来采花?”————现在是半夜三更!! “………………”仁宗(黑线= = ||||||||||||)“这么久不见了,一见面你就说这句话???为兄我就像是这种人??” “这个…………”白玉堂觉得心头轻快了起来“郑兄可是素行不良啊!!” 汗…………………………= = |||||||||||| “贤弟这是什么话!!??太后新丧,皇上每晚都在合德宫守夜,以尽孝道。为兄是御前侍郎,故而在此伴驾。” “哦~~连后宫都能进!这么说郑兄可是天子身边的大红人了??”刚刚好转一点的心情又恶劣起来…… “咳……”想起眼前这只白老鼠的脾气,仁宗连忙转移话题“那贤弟今夜来此作什么?” “皇宫也不过丈余高的围墙,爱去哪去哪,行不得么??” “呵!” 仁宗笑道,“你何止是我爱来便来,爱去便去,御膳房里的糕点和御酒都是为你这只老鼠备的!” “御酒的确味道不错” 白玉堂也笑了起来“可惜方才忘了提一坛女儿红出来。” “那真是可惜了,现在可是喝女儿红的好时候啊!” “女儿红应配着琴声对着佳人,才喝得香醇,两个男人躲在这喝算什么好景致??” “贤弟有所不知,为兄觉得女儿红配白老鼠下酒才喝得有滋味啊!!” ……………………………… 没听到意料中的反击,仁宗凑近脸仔细地看了看白玉堂“你的气色不大好。” “没什么。”白玉堂夸张地磨了磨牙齿“小弟在想郑兄是什么味道??” “是么?” 仁宗的眼睛仍坚决保持着离白玉堂的脸三寸的距离,“…………你今天失手了??” “我堂堂陷空岛锦毛……恩,我堂堂白少侠怎么会失手!” “恩??………………” ………………………………………………………………………… 白玉堂觉得再这么看下去,难保他引以为傲的脸上不会出现一个窟窿,只好叹了口气“郑兄明天要上朝么?那你明天就会知道了。” 两日后。 五更天, 仁宗的案上摆着一份折子,这一个晚上仁宗已经对着它重复放笔提笔的动作数十次了…… 臣开封府尹包拯叩启圣上: “臣查大闹东京之主犯白玉堂乃陷空岛五义之一,此人虽有才华,为人侠义,但桀骜不驯,清高自负,且不服官府,在地方颇有势力,以至近年来无人敢任松江府太守之职。其兄长曾屡屡劝诲,却不悔改,臣请皇上令松江府兵士协助共破陷空岛,捉拿白玉堂,先折其威再安抚之,以示朝廷威严、泽圣上隆恩。…………” 上朝的时辰将到,喜儿已在门外第三次催皇上更衣了,仁宗咬咬牙,终于在下面签下准奏二字。想了想又在准奏二字下批上“此案只拿白玉堂一人,必须生擒,朕要亲阅!且其罪与其家人无关,不许拘留其家人要挟。” 宣德门外的御街上,三个着罪衣裙的汉子跟着包拯的轿子正往北面的皇宫走去,一辆载着 “金家小姐”和开封府三宝的牛车在岔道口与之擦肩而过,并在外城南薰门奉命查守的兵卫惊艳的目光中一路向南而去。 —————————————————————————————————————— 后记: 汗 ~~~关于仁宗最后终于批了包拯奏章的事: 仁宗的宽容是历史上公认的,不过不管仁宗多么宽容,和小白多么知心,但他到底是一个皇帝,就必须为他的政权考虑。小梦倒觉得他要是不这么做,就太差劲了,能力问题是一回事,如果连一些处于他这个位置该做的事都没做应当算失职!!就连平庸的帝王都称不上了。再说人都是独立的,小白做事也非都以他为前提考量,他当然也不可能了。————信奉感情绝对要立场平等的小梦!^o^ 包拯是个公正的清官,所以他此举也绝对是公正的,没有半点私心。^o^PP 至于小白,请大家相信他决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一个人也能摆平吧!! ——————————————————————————————————————— 自己看一下,和开始风格差好远啊!= =||||||~~~ 不过,大纲还在,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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