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有宝，自然首屈一指是寿山石。寿山石自古仅存福州北郊寿山乡的峰峦沟壑之中，地球再大，寿山石也只产在这里的方寸之间。故而寿山石因为稀有，因为质优，才显珍贵。在福州，开采寿山石已经有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了。我最早知道寿山石，大约在小小的少年时代，但直到高中毕业，十八岁的我才真正拥有一方名气不小的寿山石章。这方寿山石章的赠予者是当年在书法界同样名气不小、尤其长于金石篆刻、但被错划为“牛鬼蛇神”的周哲文先生。周先生与家父同一机关，与我父母都极相识。所以，在我从福州一中高中毕业的1974年夏天，准备赴闽北顺昌县插队前夕，周先生特意为我篆刻了一枚寿山石章，然后专程头顶酷暑偷偷（其时他是所谓“戴罪之身”的另类）送到我家，为我壮行。周先生是长辈，他十分客气地称我为侄，鼓励我在农村好好锻炼。 　　　　这份厚礼，不仅使我、更令我的父母双亲十分感动。半年之后，1975年1月，我和知青战友第一次从闽北顺昌回到福州与父母兄弟团聚过年的时候，周哲文先生又悄悄来到我家看我，嘘寒问暖，并再一次赠送我一方他事先精心刻制好的寿山石章。这方石章无论石质、刀功乃至题款都更为讲究、精细，就连称呼也改变了。半年之前，周先生称呼我为“侄”，是当晚辈看待的，这一次，他居然称呼我为“先生”，当作同辈看待了。 　　　　这两方寿山石章虽然都刻的是阴文，但两方寿山石章的印钮却大有文章。外行人粗粗一看，两方石章的印钮都镌刻的是一尊雄狮，没啥区别。细心的人就会看出，1974年7月赠送的一方石章印钮镌刻的是一尊静静伏卧着的雄狮；1975年1月赠送的一方石章印钮镌刻的则是一尊昂首站立着的雄狮。同为雄狮，一卧一站，大有深意在啊。周哲文先生对我的无限期望由这尊从卧姿到站立的雄狮印钮以及“云水襟怀，松柏节操”语重心长的赠言上完全体现出来了。两个印钮，两尊雄狮；两个边款，两组赠言。即便时间演进到了30年后的今天，周哲文先生对一个无名后学的良苦用心以及寓意深长的谆谆寄语所折射出来的无私关爱，依然能够让人的寸心丝丝感知。要知道，他那是在怎样一种政治高压下的艰难生活状态里秉持一颗正直之心、善良之意才努力做到的呀。 　　　　非常不幸的是，在我撰写这篇小文的时候，周哲文先生已经去世两年了。我只能以此小文怀念周哲文先生，亦借此遥寄心香一瓣。 　　　　正是因了三十年前周哲文先生赠送的这两方如今弥足珍贵的寿山石章，开启了我对寿山石的兴趣和收藏，也才逐渐对寿山石的品质和价值有所了解。自从寿山石被评选为中国“国石”第一候选石后，它的收藏价值日见飙升。特别是寿山石中的极品“田黄”更是被人们封为“帝石”，以致它的价格远远超过黄金的数倍，令寿山石的收藏家们趋之若鹜、玩味不已。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姿绰约、卓尔不群、独具一格的寿山石雕一定会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喜欢和欣赏。

原文2003.7.20 发表于《福州晚报》  浏览：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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