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红岩长篇纪实性电视连续剧文学剧本 红岩魂 第十七集
编剧：黄先钢 章轲 吴安萍 导演：吴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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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001 一组资料镜头 硝烟…… 解放军冒着敌人的炮火冲锋…… 浩浩荡荡的解放大军大踏步地行进…… 旁白：“ 1949年11月1日，人民解放军开始解放西南的作战。入川部队以破竹之势直捣当时的西南首府——重庆。随着解放大军的日趋逼近，集中营里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紧张起来。” 002 白公馆罗广斌等囚室（秋，日，内） 刘国和罗广斌小声地议论着。 刘国：“许晓轩同志怎么看？” 叠字幕：中共党员 刘国 罗广斌：“老许认为，解放军到来之前，敌人的屠杀是不可避免的，靠外面营救，基本上也没有这个可能。” 叠字幕：中共党员 罗广斌 刘国：“那么，越狱呢？我们能不能破釜沉舟，越狱突围，拼出一条生路来？” 罗广斌：“那边，老许、谭沈明，还有周从化将军都研究过越狱的事。大家觉得，看守倒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白公馆总共六个看守，至少有四个大家都做过一些工作，可以争取过来。问题是外头还有一个警卫连，要冲出警卫连的包围比较困难。” 刘国：“最好能和渣滓洞两边联系，组织打监。” 罗广斌：“可这比较难办，两边很难通得上气。听谭沈明说，去年李子柏转到渣滓洞去的时候，他们就约定过两处联系、组织打监的事，可是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办法取得联系。” 刘国沉默了一会，神情凝重地：“如果两边联系不上，打监组织不起来，我看突围很难成功。而且，即使在突围中有人幸存，也会导致敌人对渣滓洞那边的同志实施报复，把他们当人质杀害。” 罗广斌：“老许跟你的看法完全一样。” 刘国：“他怎么说？” 罗广斌：“他说，我们实际上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坦然地面对死亡！” 刘国：“坦然地面对死亡？……好！说得好！白公馆是有这个传统的，从罗世文、车耀先，到许建业、陈然、王朴，他们牺牲的时候，都做到了脸不变色心不跳，我们也应该像他们那样……” 003 白公馆院内（秋，日，外） 难友们在放风。 旁白：“胜利即将来临，死亡也即将来临，难友们都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样一个生死关头，他们想的、做的只有一件事……” 许晓轩和刘国在小声交谈。 许晓轩：“这次重庆党遭受的破坏和上下川东武装起义的失败，你们都是亲身经历了的。我想，这里头有很多教训值得总结。趁着我们都还活着，应该好好讨论一下，把应该吸取的经验教训总结出来，报告给党。” 叠字幕：中共党员 许晓轩 刘国点点头：“对，是应该好好地总结出几条来。将来，不管是谁，只要能活着出去，都要把大家总结出来的意见向党报告。这也许就是我们能够为党做的最后一项工作了！” 004 白公馆罗广斌等囚室（秋，夜，内） 难友们议论着。 罗广斌显得有些激动：“要我说，最让人感到痛心的是什么？是被自己的上级，而且是自己曾经十分景仰的上级出卖！” 丁地平：“是啊，这一年多，我也总在想这个问题，这么多同志都经受住了考验，连一些刚刚入党的新同志也表现得很坚强，恰恰是少数几个资历深、职务高的领导干部叛变投敌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叠字幕：中共党员 丁地平 刘国深有同感地：“这个问题，恐怕大家都在想。是要想得深一点，看得深一点。” 罗广斌：“我看，这跟地下工作的特殊环境有一定关系。地下斗争嘛，我们的领导同志一般都是长期隐蔽埋伏，相对来说比较平静和安全。这当然是必要的，但也会带来一个问题，就是不容易接受党和群众的监督，不能亲身接受激烈的实际斗争的锻炼……” 丁地平不以为然：“你这样说有点片面性。他们自己政治上不坚定，怎么能怪到工作环境上来呢？” 刘国：“小罗说的有一定道理，从客观上说，这的确是个原因。当然，不能说处在这样的工作环境就必定会蜕变，同样是市委成员，许建业不就表现得非常坚强吗？我看，关键还在于每个人自己，在于他能不能在特殊的环境中严格要求自己，注意自省、自励，注意自己的修养和锻炼。怕就怕自己不加注意，渐渐地，就可能产生某种消极思想，出现腐化倾向。” 罗广斌：“你说得没错，刘国定就是这样嘛！我就听好几个难友都说起过，最近几年，刘国定变得阔起来了，还到处借钱做生意。成立川东临委的时候，王璞本来要调他去农村工作，他找了很多借口就是不愿下去。” 刘国：“像他这样，在生活上腐化了，势必导致政治上的腐化，到了关键时刻，也就肯定经不住考验……” 005 白公馆院内（秋，日，外） 又是在放风中。 许晓轩对罗广斌轻声说着：“我是40年被捕的。被捕以前，我已经发现个别同志思想作风有脱离党的腐化倾向，当时就组织学习，开展了批评。但万万没有想到，到后来，由于少数人的腐化，造成了整个组织的大破坏！我只希望党能够经常注意党内教育，决不能让非党的思想在党内蔓延滋长。这是我对党组织的唯一意见……” 006 白公馆罗广斌等囚室（秋，夜，内） 刘国：“有的人，平时满口的革命道理，但只是教育别人，不能严格要求自己。去年曾紫霞入党的时候，就是冉益智监誓的。当时，他给我们大讲了一通党性锻炼和革命气节，可结果怎么样？过了不到一个月，他自己却成了叛徒！” 丁地平：“所以，不能理想主义地看待党的组织，也不要迷信上级。党组织是由一个个党员组成的，只有每个党员都不要忘了自己是党组织的一分子，都严格要求自己，整个党组织才有保障，才有战斗力。” 罗广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确实有一种麻痹思想和盲目轻敌的情绪。就说我自己吧，现在看，当初把《挺进报》贴到‘精神堡垒’上头，实际上就是一种典型的‘左’倾幼稚病。” 刘国：“包括把《挺进报》寄给朱绍良，这种‘攻心战’本身就欠考虑。好像生怕敌人不知道我们在这里，硬是要引火烧身。这种轻视敌人的问题还表现在很多地方。有的同志明明知道有危险，还是心存侥幸。李文祥被捕八个月后才叛变，结果还是有人被捕，他们本来是完全有机会转移的嘛！” 罗广斌：“在渣滓洞的时候，程谦谋就亲口对我说：‘我们把敌人估计得太低了’……” 对话声渐隐。 丁地平说着什么…… 罗广斌说着什么…… 刘国说着什么…… 画面渐隐。 旁白：“难友们利用各种机会，交换意见，开展讨论，形成狱中党员留给党组织的八条意见。这绝不是普普通通的文字，而是忠诚的战士们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奉献给党的一颗颗炽热的心！” 字幕渐显： 狱中同志的八条意见—— 一、防止领导成员腐化； 二、加强党内教育和实际斗争锻炼； 三、不要理想主义，对上级也不要迷信； 四、注意路线问题，不要从右跳到“左”； 五、切勿轻信敌人； 六、重视党员特别是领导干部的经济、恋爱和生活作风问题； 七、严格进行整党整风； 八、惩办叛徒、特务。 字幕隐。 007 电台岚垭（秋，日，外） 叠字幕：1949年11月7日·歌乐山电台岚垭 雷天元、漆玉麟、李磊、熊祥等在这里东张西望，指指点点。 画面上叠印出西南特区屠杀计划的原件。 旁白：“为了秘密屠杀第二批政治犯，雷天元、漆玉麟、李磊等特务骨干在这里勘察选定了屠杀场地。第二天，一份精心拟就的屠杀计划经西南特区报保密局批准。” 008 渣滓洞楼下走廊（秋，日，外） 叠字幕：1949年11月11日 一个国民党军官捧着本名册，在李磊、徐贵林的陪同下站在楼下六室门口。 李磊：“这间，有苟悦彬、程谦谋、叶正邦、伍大全、何懋金……” 叠字幕：渣滓洞看守所所长 李磊 那军官核对着手中的名单…… 009 渣滓洞女牢（秋，日，内） 刘石仁在给江竹筠摸脉，两人借机轻声交谈着。 江竹筠：“那个人是谁？” 叠字幕：中共党员 江竹筠 刘石仁：“听说是保密局的法官。” 叠字幕：渣滓洞狱医 刘石仁 江竹筠：“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又要转移一批人走了？” 刘石仁：“这我也搞不清楚。” 胡其芬插言道：“哎，刘医官，你不是跟二处的那个法官张眼镜私交不错吗？问问他嘛，对我们这些人，到底准备采用什么样的政策和办法？” 叠字幕：中共党员 胡其芬 刘石仁摇头苦笑：“这种话公开里不方便问，私下里我哪里还找得到他？你不晓得，这几天搞得有多紧张，连着开了四天会，还有命令下来，说是不休班不能出大门，好像跟你们一样，也被关起来了。” 江竹筠：“开会？开什么会？” 刘石仁：“还不是讨论什么应变措施、防范办法之类的东西……” 江竹筠笑了：“哦，原来是要办后事了！” 刘石仁皱着眉：“算了，你也别取笑我了。依我看，眼下这局势，对你们来说固然是胜利在望了，可从你们个人的安全看，却未必是件好事……” 江竹筠看看刘石仁，什么也没说。 画外传来“当当”的梆子声…… 010 渣滓洞（秋，日，外） 挂在树上的汽车轮毂又敲响了。 画外传来汽车马达的轰鸣声。 叠字幕：1949年11月14日 旁白：“11月14日这一天，接连发生了几件事：人民解放军攻克了号称川东南门户的秀山县；蒋介石和毛人凤于这天上午再次飞抵重庆；特务们拟定的秘密屠杀第二批政治犯32人的计划，也于这天下午执行……” 011 渣滓洞女牢（秋，日，外） 难友们把头探出风口张望。 江竹筠：“看这架势，又要提人了！” 黄玉清：“哎，你们说，真像他们说的，是转移吗？” 叠字幕：中共党员 黄玉清 李青林摇摇头：“难说！” 叠字幕：中共党员 李青林 江竹筠似乎有什么预感，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 012 渣滓洞放风坝（秋，日，外） 一看守左手拎着一串钥匙，右手拿着一张名单，走过来。 看守：“都听好了，点名了点名了！点到名的，赶快收拾东西，到下面坝子集合，准备上车！” 013 渣滓洞楼下八室（秋，日，外） 难友们挤在风门旁，朝院坝方向看。 014 渣滓洞放风坝（秋，日，外） 那看守喊着：“齐亮、杨虞裳、唐虚谷、蒋可然、王敏、吴奉贵……” 015 渣滓洞女牢（秋，日，内） 江竹筠和李青林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两人像是有什么默契，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看守的声音：“陶敬之、黄楠材、陈以文、朱麟、周成铭、石文均、何忠发……” 016 渣滓洞（秋，日，外） 楼上走廊已有不少难友从囚室走出。 镜头从这里开始缓缓摇动—— 牢门紧闭的女牢…… 刷着标语的高墙…… 架着机枪的岗亭…… 破陋的厕所…… 不久前刚修补过的那截院墙…… 镜头摇动了整整360度，落定在楼下走廊。 走廊上，又有一些难友陆续从囚室走出。 看守的声音：“袁尊一、明昭、张文瑞、张泽浩、张远志、左国政、游宗象、尹慎福、谯平安、李群、邓致久、胡友犹、盛超群……” 017 渣滓洞女牢（秋，日，内） 看守的声音：“李青林、江竹筠……” 难友们围住了江竹筠和李青林。 江竹筠默默地站起来。 罗娟华：“不！江姐……” 叠字幕：中共党员 罗娟华 江竹筠用手捂了捂黄玉清的嘴：“不要说，啥子都不要说，啊？” 有几个难友开始悄悄地擦着眼泪。 一名女难友突然哭出声来。 江竹筠把一本自己钉成的小册子递给黄玉清：“这是我们默写出来的文件，收好了，你们接着学吧。” 黄玉清哽咽着点头。 李青林对胡其芬轻声嘱咐：“以后，跟外面联系的事……” 胡其芬：“你放心吧，这些，我都会负责到底的。” 李青林点点头。 江竹筠已脱下身上那件碰旧的军棉袄，换上了自己的蓝布旗袍。 左绍英又帮她套上了一件红色的毛衣。 叠字幕：中共党员 左绍英 卓娅正在左绍英怀中朝江竹筠甜甜地笑着。 江竹筠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卓娅娅的脸蛋。 后门外，有看守喊：“江竹筠、李青林，快点！快点出来集合！” 018 渣滓洞放风坝（秋，日，外） 已有不少人提着行李在这里集中。 他们中，有我们已经比较熟悉的杨虞裳、陶敬之、盛超群。 囚室那边，难友们唱起了歌： 远处有鸡啼报晓 太阳随黎明来到 …… 坝子中的人也跟着唱了起来。 019 女牢后门外（秋，日，外） 画外，歌声在继续。 江竹筠和李青林被带出来。 牢门随即关上了。 李青林瘸着腿向前走。 一名特务递上了一根拐杖。 李青林接过，往地上一扔：“哪个稀罕你这东西，我自己能走！” 她走了两步，便晃晃悠悠悠。江竹筠忙上前扶住她。 两人挽住了手。 难友们都在向她们挥手。 江竹筠和李青林却没再回头。 020 渣滓洞（秋，日，外） 《天快亮了》的歌声在院坝上空回荡…… 021 电台岚垭（秋，暮，外） 叠字幕：1949年11月14日黄昏·歌乐山电台岚垭 没膝的茅草丛中，一双双戴着铁镣的脚从这里踏过，后景是如血的残阳。 刺刀在镜头前晃动。 江竹筠、李青林和杨虞裳、陶敬之、盛超群等人被押着走了过来。 山风在吹，吹得茅草不停地起伏、摇摆…… 山风在吹，吹散了江竹筠他们的头发…… 李青林：“竹筠，想云儿了吗？” 江竹筠点点头：“想！这时候，真想再看他一眼。” 李青林：“我也想看看，你那张照片呢？” 江竹筠用下巴颏点了点胸前：“带着，可惜手被铐住了，没法拿。” 李青林摇了摇头：“那就算了。” 江竹筠：“是啊，不看就不看吧，反正就要解放了，他们肯定能过上自由幸福的生活。既然这样，我们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江竹筠和李青林相视一笑，又并肩向前走去。 深情的歌声： 你是丹娘的化身 你是索菲亚的精灵 不，你就是你 你是中华儿女革命的典型 歌声中—— 江竹筠、李青林等还在走着。 杨虞裳、陶敬之、盛超群等人还在走着。 江竹筠抬起头，朝天边眺望。 日已西沉。 天边的最后一缕晚霞，映红了江竹筠那坚毅而又从容的脸庞…… 022 白公馆宣灏囚室（秋，夜，内） 难友们都已熟睡，唯有宣灏仍趴在铺位上，借着牢门透进的一点灯光，写着什么。 旁白：“一批批难友的离去，使每一个人都更加明确地意识到死亡的临近。就在江竹筠他们牺牲的当天晚上，宣灏连夜写下了一封致罗广斌的遗信。” 宣灏写着…… 叠字幕：宣灏 画外，宣灏充满感情的声音：“亲爱的朋友，我思想上的同志——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我想，你们的案子是结束了，你和老刘的生命也许是保全了……因此，在临死之前，我想向你说几句我久想向你说，而没有说成的话。请你了解我，而为我和其他同志报仇……” 宣灏停住笔，凝眉沉思了一会，又接着写下去…… 旁白：“这不仅仅是写给罗广斌个人的一封信，而是一个追求光明的青年在向他所敬仰的组织倾诉自己的肺腑之言。在这封遗信里，宣灏详细陈述了他个人的经历，包括他因幼稚无知而误入军统以及在认清军统黑幕后逃跑、被捕的过程，同时也充满深情地表达了他最后的决心和心愿……” 宣灏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地走着…… 画外，宣灏的声音：“虽然不是党员，但我对共产主义和人民的党的诚信，也像你们一样，用行动来保证了的……我郑重地发过誓：只要能踏出牢门，我依旧要逃向那有着我自己的弟兄的队伍中去！……” 宣灏还在写着…… 画外，宣灏的声音：“一次次难友的牺牲，更加强了我这个心愿：我决定，只要我能活出来，我要运用我熟悉的工具——笔——把他们秘密着的万千的罪恶告诉全世界，做这个时代的见证人！可是朋友啊，我的希望将付之流水了……” 晶莹的泪光在宣灏的眼中闪动…… 023 白公馆（秋，夜，外） 探照灯的光柱在院坝中扫过…… 画外，宣灏的声音：“朋友，我们的生命，是蒋介石匪帮，在人民解放军就要来临的前夕，穷凶极恶地杀害了的！……朋友，请你牢牢记住：不管天涯海角，不能放过这些杀人犯！……我相信革命党人对死难朋友的忠诚，一定会满足我上述的希望，使我含笑于九泉的！” 024 一组资料镜头 炮火…… 邓小平、刘伯承在指挥作战…… 解放大军在大踏步前进…… 旁白：“人民解放军进军大西南的行动进展神速。11月15日，贵阳宣告解放；22日，解放军在白马山歼灭国民党军宋希濂、罗广文两部主力，由此打开了通往重庆的大门。” 025 渣滓洞女牢后门（秋，日，内） 胡其芬和黄茂才隔着门说话。 胡其芬把一封信交给黄茂才，轻声说：“还是送老地方。” 黄茂才将信收好：“这可能是我给你们送的最后一封信了。你知道，遣散名单里头有我的名字。” 叠字幕：渣滓洞看守 黄茂才 胡其芬点点头：“这封信里，我已经跟外面的朋友讲了，她会帮你解决职业和经济问题的。” 黄茂才感激地：“谢谢，太谢谢了！” 胡其芬：“你什么时候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