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704号馆文选__长篇纪实性电视连续剧文学剧本 红岩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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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001 渣滓洞女牢后门外(夏,日,外) 一个几平方米的坡坎,成了可供女囚活动的天井。 曾紫霞在天井中晾晒衣物。 叠字幕:中共党员 曾紫霞 黄茂才匆匆走来,在天井外轻声唤:“曾紫霞,快来……” 看守:渣滓洞看守 黄茂才 曾紫霞过去:“什么事?” 黄茂才:“刚刚得到的消息,你要出狱了。” 曾紫霞吃惊地:“什么,出狱?怎么会让我出狱?” 黄茂才:“我听说,好几个大人物联名保刘国,连张长官都批了,可二处一直拖着没办……” 002 渣滓洞女牢(夏,日,内) 曾紫霞对难友们说着:“……后来,民主同盟的张澜又开了一个被捕盟员名单要张群放人,对了,就是田一平、仲秋元他们那一批,里头也列了国的名字,结果,其他人都放了,独独扣下了国一个。” 江竹筠:“那怎么又会放你呢?” 叠字幕:中共党员 江竹筠 曾紫霞:“黄茂才说,大概是国家里还在活动,又施加了一些压力,徐远举拖不过去,放国又不情愿,只好拿放我来交这个差,也算是有个交代。” 李青林面露喜色:“这太好了,我们要好好地给你庆贺庆贺!” 叠字幕:中共党员 李青林 曾紫霞却没有显露出丝毫欣喜:“可国,看来徐远举是铁了心不会放过他了……” 胡其芬:“先不要想这么多,能出去一个也是好事。” 叠字幕:中共党员 胡其芬 江竹筠:“是啊,你在渣滓洞的时间长,掌握的情况多,出去以后,可以让狱组织上更多地了解这里的情况……” 曾紫霞扑到江竹筠怀里:“江姐,我……我真舍不得跟你们分开啊!” 江竹筠笑:“小曾,别说这种傻话!” 曾紫霞:“先是熊咏辉出去了,接着是杨汉秀,接着,又是我……” 言未毕,两行热泪先滚了下来。 李青林递过一条手绢:“你呀,到现在还没变,还是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 江竹筠:“不,小曾变了很多,变得比从前更坚强了,更成熟了,在渣滓洞这所学校里,圆满完成了各项学业,以优秀的成绩毕业啦!” 曾紫霞:“你们别安慰我了……我现在的心里,真的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 江竹筠:“小曾,别这样,笑一笑,女人也不总是爱哭的嘛!其实,你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我想,就是刘国,也一定希望看到你笑着走出这座活棺材。” 曾紫霞却愈加剧烈地抽泣起来。 江竹筠:“姐妹们,我们说好了,这回送小曾出狱,谁都不许哭,行不行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答应着,却有几个人已悄悄地抹起眼泪来。 曾紫霞:“江姐,就让我在渣滓洞再哭一回吧,以后要想再见到你们,不晓得会有几难……” 江竹筠:“小曾!” 曾紫霞哭出声来了。 江竹筠自己也禁不住鼻子发酸,泪水纵横。 传来难友们压抑着的时断时续的哭声。 江竹筠:“要哭,也是最后一回……最后一回的哭……” 难友们团团抱住了曾紫霞。 她们不再压制自己的情感,女人特有的哭声在牢房里飘荡开来。 003 渣滓洞女牢(夏,夜,内) 狱灯泛着昏黄的光。 难友们都已入睡。 曾紫霞和江竹筠面对面坐着。 曾紫霞:“江姐,你自己,有没有什么事情要让我去办?” 江竹筠想了想:“你给我带一封信,给我的亲戚谭竹安……” 曾紫霞:“云儿是不是就寄养在他那儿?” 江竹筠点点头,又近乎自言自语地:“如果我有什么不测,这封信也就算是我的遗书吧!” 曾紫霞闻言又要掉泪:“江姐!” 江竹筠却做个手势,坚决地:“小曾,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不能再哭!” 曾紫霞强忍着点点头。 江竹筠:“还有……” 江竹筠犹豫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曾紫霞:“江姐,怎么……?” 江竹筠:“算了算了,这太难为你了……” 曾紫霞:“不,江姐,你说,到底是什么事?不管多难,我一定办到!” 江竹筠:“这样吧,你能办则办,不能办到千万不要勉强……” 曾紫霞:“哎呀,真是急死人,你就快说到底是什么事吧!” 江竹筠:“我想,如果方便,你想办法给我带一张云儿的照片来。你不知道,我真的……真的好想他……” 说到这里,江竹筠的眼睛便有些发红。 曾紫霞赶紧应道:“你放心,我一定尽力办,争取把照片给你带进来!” 江竹筠取出了一支竹签子削成了笔。 曾紫霞烧了一小团棉花,在灰上加了点水,调成墨汁。 江竹筠握笔想了想,蘸蘸墨汁,俯身疾书…… 旁白:“这是1949年8月的一个夜晚,江竹筠写下了这份字里行间处处映射出共产党人高尚情怀的遗书……” 004 歌乐山革命纪念馆档案室(夏,日,内) 保存完好的江竹筠遗书原件。 旁白继续:“这份遗书的原件,作为一件珍贵的革命文物,现正完好地保存在重庆歌乐山革命纪念馆。文物编号XXXX。” 005 歌乐山革命纪念馆展厅(夏,日,内) 展出中的遗信复制件。 参观的人们在这里驻足…… 画外,江竹筠的声音:“……苦难的日子快完了,除了希望这日子快点到来而外,我什么都不能兑现。安弟,的确太辛苦你了。……” 006 渣滓洞女牢(夏,夜,内) 江竹筠在挥笔疾书。 江竹筠的声音:“我有必胜和必活的信心……不管他如何顽固,现在战事已近川边,这是事实,重庆再强也不能跟平、京、穗相比,因此大方的给他三四个月的命运就会完蛋的。我们在牢里也不白坐,我们一直是不断的在学习……” 007 渣滓洞(夏,夜,外) 黑沉沉的夜幕。 江竹筠的声音继续:“……话又得说回来,我们到底还是虎口里的人,生死未定。万一他作破坏到底的孤注一掷,一个炸弹两三百人的看守所就完了。” 008 渣滓洞女牢(夏,夜,内) 江竹筠还在挥笔疾书。 江竹筠的声音继续:“……这可能我们估计的确很小,但是并不等于没有,假如不幸的话,云儿就送你了……” 江竹筠放下竹签子笔,凝神地望着,目光似乎洞穿了牢房的墙壁,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画面上,叠印出云儿的那张笑脸。 009 谭竹安家(夏,日,内) 此刻,云儿正倚在曾紫霞的怀中。 曾紫霞坐在一张竹椅上,静静地看着读信的谭竹安。 谭竹安持信的手在微微颤抖。 叠字幕:江竹筠表弟 谭竹安 画外,江竹筠的声音继续:“……盼教以踏着父母之足迹,以建设新中国为志,为共产主义革命事业奋斗到底。孩子们决不要娇养,粗服淡饭足矣……” 云儿正睁大着他的眼睛。 010 公园一角的林荫下(夏,日,内) 曾紫霞和况淑华在并肩散步中轻声交谈。 况淑华:“会不会有尾巴?” 叠字幕:中共地下党员 况淑华 曾紫霞:“路上像是有一个,被我甩掉了。” 况淑华:“现在你周围眼睛太多,上级的意见,你暂时不要跟组织发生联系。” 曾紫霞点头说了声:“我明白”,但神情显得颇为失望。 况淑华:“你先在刘国家住上一段,然后想办法转移到成都去等候组织的通知。好在快要解放了。” 曾紫霞:“那……跟狱中联系的事……” 况淑华:“这个你放心,组织上已经明确,由我继续跟江姐他们保持联系。只要黄茂才这根线不断,就没有什么问题。” 曾紫霞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 一个小信封从曾紫霞手中传到况淑华手中。 况淑华不动声色地将它装进口袋里。 曾紫霞低声地:“这个,请你想办法让黄茂才带给江姐。” 况淑华点点头。 011 渣滓洞女牢(夏,夜,内) 黄玉清从天井过来,将一个信封递给江竹筠:“江姐,黄茂才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叠字幕:中共党员 江竹筠 江竹筠接过信封,把信封口打开,一张照片滑了出来。 照片上,彭云正开心地笑着…… 左绍英:“这就是云儿?” 江竹筠顾不得回答,只是将照片捧在手中,目不转睛地看着。 难友们都默默地望着江竹筠。 屋子里很静很静…… 江竹筠喃喃地:“云儿,我的云儿……” 眼泪在江竹筠眼中打着转,就是不落下来。 眼泪也在难友们眼中打着转。 照片的特写…… 一颗泪珠滴落到在照片上。 一只手伸过来,赶紧将它抹去…… 012 渣滓洞(夏,夜,外) 天空中,一钩弯月终于从厚厚的云层中钻了出来。 013 渣滓洞女牢(夏,夜,内) 江竹筠抱着卓娅,口里哼着催眠曲哄她入睡。 她似乎把娅娅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江竹筠眼中显露出来的,是所有母亲共有的那种充满深情的目光…… 014 白公馆陈然刘国囚室(夏,日,内) 牢门打开。 杨钦典拿着个包裹走进来:“刘国,看,你家又给你送东西来了。” 叠字幕:白公馆看守 杨钦典 罗广斌接过包裹:“我看看,又是什么好东西。” 叠字幕:中共党员 罗广斌 杨钦典:“你这个罗广斌,人家刘国的东西,你拿过去算什么?” 罗广斌:“对不起,本室一切财物一律打平伙,概由本人总管。对了,这种事,大概不在你们看守的管理范围之内吧?” 陈然笑道:“行了老乡,你就别管这个了,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叠字幕:中共党员 陈然 杨钦典转身,边走边说:“我才懒得管你们这些事呢!” 罗广斌已经把包裹打开,清点着里面的东西:“喝,东西还不少呢!你看人家刘国的哥哥,到底还是不忘手足之情,吃的穿的用的总是千方百计往这里送。可我那个哥哥,就知道忙着打败仗,什么也不管。” 刘国笑道:“总管大人,东西都归你,把包袱皮给我看看行不行?总得让我知道是谁送来的吧?” 叠字幕:中共党员 刘国 罗广斌的口气倒像是他在对刘国慷慨赠予:“行,不就是一张包袱皮吗?归你了!” 大家都被逗乐了。 刘国接过包袱皮,刚瞟了一眼,神色便有些异样。 陈然似察觉到什么,到刘国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刘国没回答,看着包袱皮上的“刘国”三个字怔怔地出神。 陈然又问:“出什么事了吗?” 刘国:“这好像是她的字……是的,是她的字!” 罗广斌也愣了:“谁?谁的字?” 刘国突然笑了起来:“她出狱了!她肯定是出狱了!” 015 白公馆院内(夏,日,外) 天色阴暗,像是有暴风雨将要临近。 难友们正放风。 许晓轩在给一棵石榴树浇水。 叠字幕:中共党员 许晓轩 王朴过来,对许晓轩:“老许,又在浇你的这棵石榴树啊!” 叠字幕:中共党员 王朴 许晓轩:“是啊,有棵树,院子里也能让人觉得有点生气。” 院坝的放风者中又添了几张新面孔。 王朴看着那几张新面孔,对许晓轩:“看,他们又抓人了。难怪前几天搞了一次牢房大调整。” 许晓轩:“知道新来的那几个是什么人吗?” 王朴摇摇头:“不认识,好像不是川东党的。” 许晓轩暗中指点着:“你看,那位身材比较高的,叫周均时……” 镜头落在周均时身上。 叠字幕:民革成员 周均时 画外,许晓轩的声音:“当过同济大学校长,好像是民革组织的,听说是蒋介石亲自下令逮捕的。那边一位,腰板挺得很直、一副军人模样的,也姓周,叫周从化……” 镜头转向周从化。 叠字幕:中共党员、民革成员 周从化 画外,许晓轩的声音:“中将,四十一军的参谋长,好像也是民革的案子,大概是在川军将领里组织兵运……” 坝子另一边,刘国坐着,罗广斌蹲着,两人正悄悄说着什么。 刘国:“从现在的形势看,我们的胜利和敌人的覆亡已经不可逆转。临近灭亡,敌人必会更加疯狂。所以,我估计,除了曾紫霞那样的特殊情况以外,一般不会再有政治犯获释了。” 罗广斌:“是啊,等待着我们的恐怕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越狱出去,要么被敌人杀害。” 刘国:“不过,你也许会是一个例外。” 罗广斌:“为什么?” 刘国:“你有一个叫罗广文的哥哥嘛!” 罗广斌:“这个?哼,靠不住!你忘了,抓我的时候,我的住址不就是他提供给徐远举的吗?” 刘国:“抓是抓,杀是杀,总还不是一回事。至少,没有罗广文的点头,他们是不敢轻易杀你的。” 杨进兴背着双手踱过来,这里瞧瞧,那里望望,像是想跟谁搭腔。 叠字幕:白公馆看守长 杨进兴 刘国和罗广斌都不响了。 杨进兴见没人理他,悻悻走开。 刘国又轻轻说起来:“小罗,如果你将来能出去,我想托你给曾紫霞带几句话。” 罗广斌:“你说吧。如果我真能出去,一定把话给你带到。” 刘国:“你跟她说,叫她好好选择自己的道路,继续完成我没有完成的事业,走革命的路……” 罗广斌认真地点着头。 016 白公馆楼下走廊-许晓轩宣灏囚室(夏,日,外-内) 杨进兴像幽灵般在走廊上游荡。 镜头以人行的速度沿着走廊移动,在许晓轩宣灏囚室门口停住,摇向室内。 室内只有宣灏一人。他正坐在一个角落里,将那副高度近视眼镜凑近手中的一张纸条,目光一行一行移动。 叠字幕:宣灏 镜头悄无声息地缓缓前移。 宣灏依然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嘴巴还不时轻轻蠕动。 一双靴子已悄悄迈到他的跟前。 宣灏若有察觉,抬起头来,透过镜片,只见一个朦胧的人影。 宣灏把来人当成了他的难友:“这么快就收风啦?” 人影不动,也未理会。 宣灏继续低头看着:“又来好消息了,别急,等一会就给你看……” 镜头由那双靴子上摇,我们看见杨进兴正无声地狞笑着。 宣灏觉得不对劲,又抬头推推眼镜,定定地辨认面前的人。 杨进兴狞笑着的脸。 宣灏大惊失色。 杨进兴还是笑着:“我等了一会了,现在可以给我看了吧?” 宣灏忙团起纸片要往嘴里塞。 杨进兴抢先一步,把纸条夺了过来,扫视了一眼纸条,塞进衣袋,逼问宣灏:“说!这纸条是谁给你的?” 宣灏摇摇头。 杨进兴:“没人?它是蝴蝶,是蜜蜂,会飞?” 宣灏:“……” 杨进兴厉声地:“胡扯!问你呢,是谁写的?” 宣灏:“我,我写的!” 杨进兴:“你?那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消息的呢?” 宣灏一怔:“我……我自己编的……” 杨进兴得意地笑了起来:“你?哈哈,让你编你也编不出这样的东西,你又不是共产党!” 宣灏倔强地一口咬定:“不,就是我写的!” 杨进兴火了:“你还敢撒谎?” 他顺手抽了宣灏一个耳光,打得宣灏东倒西歪,摇摇晃晃,眼镜也落在了地上。 宣灏摸索着:“眼镜,我的眼镜……” 杨进兴恶狠狠地:“去你的眼镜!” 说毕,在眼镜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破碎的眼镜。 017 白公馆院内(夏,日,外) 杨进兴拽着宣灏朝外院走。 摘去了眼镜的宣灏如同盲人,一路跌跌撞撞。 院坝里放风的难友都吃惊地看着杨进兴和宣灏。 杨进兴边走边喊:“好了好了,收风了!都回自己房里去!” 018 白公馆许晓轩宣灏囚室(夏,日,内) 一只手入画,从地下捡起那副被踩破的眼镜。 许晓轩看着眼镜…… 远方,隐隐地传来沉密的雷声。 019 白公馆陈然刘国囚室(夏,日,内) 陈然疑惑地:“宣灏出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