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斌先生： 　　来信与附寄您的专访报导，都收到了。这几年贵公司所取得的成就，令人羡慕，为您祝福。 　　报导中可以看出，您很熟悉《红楼梦》故事中的人物，所以当记者问到选才用人的标准时，您脱口而出，说：“要用王熙凤式的人管理企业。”这足以说明您对曹雪芹笔下从各方面显示管理才能的王熙凤很感兴趣。 　　您要我对回答记者关于企业管理的一些问题提一点意见，我觉得都很好，惟对用人标准难以苟同。 　　王熙凤从表面上看是总揽“荣国府”家政的一位“巾帼英雄”，她能言善辩、八面玲珑，用现在社会眼光观察，她不失为一个“公共关系学”的专家。但骨子里她却是一个对上阿谀奉承、对下横行霸道的狠辣少妇。《红楼梦》描写的是“荣宁二府”的兴衰故事，王熙凤这个角色正好是促进“荣宁二府”加速衰亡的人物。当她受到重用高踞在当家作主的位置上时，便利用贾氏家族中的矛盾与困难，不择手段，疯狂敛财，甚至不惜图财害命。“弄权铁槛寺”，就是王熙凤最典型的劣迹。因此她是从内部腐蚀这个家族的一条蛀虫。只不过这位能人最后也落得心劳日拙，众叛亲离。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说的就是她。 　　当前某些企业出现“富了和尚穷了庙”的现象，正是大大小小的“王熙凤”猛挖社会主义墙角所带来的恶果。作为私营企业的老总，您应从王熙凤的故事中作为借鉴。否则，您那点家当是经不起折腾的。如果下属中有类似的能人，我建议趁早炒了她“鱿鱼”。 　　如果真是喜欢《红楼梦》里的人物，何妨选择贾探春，您看她为了挽救贾府生机，出谋划策。“兴利除宿弊”，动机是善良的，态度是积极的，其所以志向未遂，好梦难圆，是因为那个封建大家庭已到了穷途末路，无可挽回的原因。所以曹雪芹给她定的调子是“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 　　现在的中、小企业，方兴未艾，如果选用“贾探春”式的人管理企业，那可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我们都是企业的带头人，知人善任是企业兴衰的关键。我提出以上见解，也许能给您起点参考作用。 　　今秋在海南，承蒙盛情款待，深表感谢。贵公司是本社远方客户、您将大额资金委托本社按您的指定方式进行清算，实际上是对本社的信任，我们一定真诚地为您服务，如果发现不周之处，请立即提出。 　　年终即届，寄去对账单，希望尽快审查并将回联加盖公章退回本社。 　　 　　张联树 　　1989年12月20日 　　 　　注：韩斌先生是海南艺术品公司经理，属信用社远方客户，与我打了10年交道，因互守诚信原则而交谊甚笃、与我往来信件好几次，兹择其一，收录本书简之中。 　　 　　 　　晓芒： 　　当我得到你如愿以偿地收到了南开大学博士生录取通知书的消息后，不禁高兴得流出了眼泪。全家人为你喝彩，为你自豪。大家异口同声：祝你好运。 　　曾记得，得知你从铁建被分配到化二建公司当苦力工的那当儿，我就嘱咐你，只要勤奋刻苦，必有丰厚回报。那时候所祈求的回报，不过是希望通过诚实的劳动，改变劳工的地位。果然，你没有辜负所望，好几年你在为无助焦虑，为出路彷徨的岁月中，在积极工作的同时，埋头苦读，畅游学海，终于赶上了国家恢复“文革”废弃了的高考制度。不以小学文化程度为阻，不懈努力，始则太原师专，进而“人大”硕士，今天居然实现了你的抱负，作为博士研究生踏进了我们国家名牌高等学府的门槛，真的算是苍天有眼，张门万幸。 　　咱们一家这几天都在不厌其烦地谈论着你的发奋精神、艰苦历程，油然而产生了一种幸福感。这种感觉，好像张晓芒的今天，不亚于一位长途跋涉的朝拜者，终于见到了布达拉宫。 　　时代发展到今天，人才已成为社会上最宝贵的资源，我想你一定会珍惜自己，珍惜未来，更加发奋，更加刻苦。须知拿到了博士学位你也不再年轻，同时学位只代表学习经历，并不代表真正的水平。因此未来几年还须用"破釜沉舟"的精神，苦度寒窗，多出成果，快出成果。惟有此，才能进一步证明自己的实力和价值。所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白卷英雄的时代已是过眼云烟，还是老老实实下工夫学习的人有希望。当今靠老子混迹于沙场的人虽未绝迹，我总觉得那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的真本事。几十年“三六九等”，“红黑分类”那一套失灵了，社会在进步，时代在发展，我们应该相信“青山挡不住，毕竟东流去”。开放了的社会肯定是要公正地对待每一个人。试想我已雪霜染顶，尚可发挥余热，何况你们这一代人呢? 预祝你将来再度融入社会施展才华。 　　 　　 　　爸爸 　　1990年6月20日 　　 　　 　　茜茜： 　　这次应区政府之邀，来抚顺参加全国部分城区联谊会，因而引出了我也闯关东的旅程。虽已与你通了电话，但还是想写信详谈。这好像是一种习惯，不书不快。 　　从太原起飞1小时到天津，飞机加油后又1小时抵大连，有区政府驻大连办事处接待，一切都很方便。 　　大连是辽东半岛南端的海滨城市。依山面海，风光秀丽。市容市貌都是太原所望尘莫及。这座名城仅有80年历史，日本人就统治了40年。解放后大规模建设，使它成为东濒黄海，西临渤海的海上明珠。在大连参观了各处海滩胜地，其中最为流连的莫过于“龟裂石”。据介绍它是距今6亿年前，地壳发生巨变而形成的一个壮观奇景。这块巨石，绝壁峭拔、森然怪异绵延约7公里之长，不仅中国少见，而且世界稀有，被誉为“天下第一奇石”。 　　在大连的第二天曾到旅顺一游。它好像又一颗明珠镶嵌在辽东半岛的南端，与大连遥遥相望。这里距大连45公里，历史悠久，风光奇异，是著名的军港之城。许多中日甲午海战与日俄战争的遗迹都还保存，尤其是日俄监狱旧址，仍然完好无缺。这些中国近代史上饱经忧患的历史见证，成为教育后代人最好的场所。 　　22日乘“辽东半岛号”专列，到达沈阳。接站人员备车送我们来到开会地址，距抚顺市15公里的罗台山庄。 　　罗台山庄位于闻名全国的大伙房水库之滨，地处得天独厚的萨尔浒风景区。据介绍这里曾是明末清初萨尔浒大战的古战场。群山环抱，风景迷人。现在开辟为旅游区，现代建筑，造型别致，山庄别墅，古色古香，各个住区都点缀在山峰景点的万绿丛中。纵目四顾，满眼青山绿水，满耳百鸟喧啼，身临其境，好像走到梦幻中的天上人间。 　　会议共开5天，天天美酒佳肴。东北人与我顿顿交杯、餐餐换盏，他们说我海量，我赞他们豪饮。 　　工作交流期间，曾进抚顺市参观市容与雷锋纪念馆以及露天煤矿，并观看了抚顺战犯管理所。特别聆听了中国末代皇帝在这里接受改造，与他从神到人所经历的解说，听后甚为感人。我读过溥仪写的《我的前半生》，两相对照，所言不假。 　　会后将去东北各地走走，游踪到处，再函你知。寄回信件都给晓芒他们传阅，不再另书。 　　 　　爸爸 　　1990年8月24日于抚顺罗台山庄 　　 　　 　　 　　茜茜： 　　8月26日来沈阳，在这里住两天。 　　沈阳是中国工业的重镇，东北辽河平原上的名城。来到这里后，因有友好区政府的接待，嘘寒问暖，自有安排。 　　27日一整天，重点参观了与北京故宫齐名的沈阳故宫博物馆。这里曾是清朝入关前两代皇帝，努尔哈赤与皇太极营造和使用过的宫殿，距今已有360年的历史。进得宫来，紧跟导游解说，边听边记，大有漫游一朝皇宫，胜读一本史书的感觉。 　　原来发源于长白山的女真部落，后金王朝首领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父子两代，从1621年起南进辽河平原，先后攻占了属于明朝疆土的辽阳、沈阳后，即开始在此建都，并改国名为“清”，改族号为“满”，这就是满清的由来。改动的原因是，明朝是朱家的天下，明可生亮，朱似红光，所以“朱明”二字均含有火意。按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之说，火可克金，对金国不祥，但水可克火，对金国有利，而满清二字都含有水意，所以他们断定水能克火，清可灭明。果不其然，随着皇太极的儿子福临打败明朝，入主中原后，大清帝国就作为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载入了史册。清代王朝定都北京后，沈阳故宫便成为“盛京宫殿”或“陪都宫殿”了。 　　清朝前期政权属蒙古人的游牧民族，所以故宫形态把满蒙生活习俗糅合于建筑的格局之中。大正殿坐北朝南，端居中央，两翼十座方亭呈八字形排列，叫做十王殿，是当时左、右翼王与八旗大臣办事的地方，它是以清朝八旗制度为核心的军政体制在建筑上的反映。所谓八旗是大清帝国“出则为兵，入则为民，平时耕田种地，战时服役出征”的组织形式。把老百姓中的青壮年都纳入了八旗之中，克服了游牧民族的松散性，增强了清朝的战斗力。据说开始时仅有四旗，即白旗、红旗、黄旗、蓝旗，后又增设镶黄旗、镶红旗、镶蓝旗、镶白旗。可能是一种军种的建制。各旗都设都统，努尔哈赤就是八旗的最高统帅。 　　八旗军队入关后，分布在中国的广大国土上，成为清王朝的各路诸侯与各级地方上的父母官。经过200多年的演变，被讥为八旗子弟的清朝统治者的后辈儿孙，作威作福、腐化堕落、贪赃枉法、卖国求荣，成为导致清朝灭亡的一个重要原因。参观之余，深深感到作为历史的教训，应成为当代主政者的借鉴引以为诫。 　　参观沈阳故宫，回首清朝历史，不仅是一种学习，更是一种学习中的享受。 　　下午还去过清昭陵，即清太宗皇太极的陵墓。从碑文记载，应该肯定这位清朝开国皇帝为统一国家戎马一生的丰功伟绩，而且永留史册。我这里是告诉你游踪感慨，并非讲史，所以无须赘述。时间已经不早，同行人都入梦乡，我也该休息了。 　　 　　 　　爸爸 　　1990年8月27日深夜于沈阳 　　 　　 　　茜茜： 　　29日深夜抵长春。因没有联系上当地友好区的接待，下车后被一位个体户老板娘，花言巧语诳进了她的平房破店。一间小房睡几个民工大汉，又脏又臭，难以下榻，然而夜静人稀该当如何。区长笑着对我说：“大丈夫能高能低，可屈可伸，住下再说。”就这样和衣而卧，熬到天明。今天清晨与友好区取得联系，才算得到了妥善安排。 　　今日一整天在长春游览。 　　长春地处松辽平原，从松花江支出一股伊通河流经市区，给长春带来无限生机，街道整齐、绿树成荫，来的正是时候，天高气爽，秋色宜人。 　　陪同人员先领我们参观了伪满帝宫也即伪满洲国“康德”皇帝居住与处理政务的宫廷。当时长春是伪满洲国的首都，称为“新京”，名为帝宫而不称皇宫，是因日本东京天皇所在地才是皇宫。既然溥仪是个傀儡，所以只能屈尊帝宫，而不能称为皇宫。这座帝王宫殿并不宏伟，它坐落在长春市内东北角一条小街上，宫内有同德殿、缉熙楼最为壮观，勤民楼、怀远楼相互衬托。据介绍都是作为日本侵华的历史见证教育人民。1932年日本人把溥仪请进了这座帝宫，让他重温帝王美梦，当了14年傀儡皇帝，虽然风光壮丽，但他的苦衷，常人并不知晓，因为在日本人的鼻子底下，他也须忍气吞声，坐在“勤民楼”，并不勤政爱民；身居“怀远楼”，也不许他怀念列祖列宗。最后随着日寇败北，河山重光，他只好作为俘虏，匆匆如丧家之犬落到了前苏联手中，开始了他的末日生涯。 　　我在宫内参观时，看到了一幅汪精卫访问伪满洲国的图片，引发出很大感慨。汪精卫在宣统年间，也就是这个溥仪孩童时代初登皇位时期，曾行刺过摄政王载丰，而载丰正是溥仪的生身之父。虽刺而未中，毕竟也算是杀父之仇。这个事实说明他们都是日本人手中的一对木偶，任其摆布而已。更令我感慨的是汪精卫病死日本，中国人以当代秦桧等同，汪的继任陈公博以伪政府“一国之尊”在抗战胜利后，受了极刑，同样是卖国求荣的溥仪却得到了特赦，而且当上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政协委员，都是汉奸，结局不同。这世间之事，实在是粉墨模糊，令人费解。 　　走出帝宫，驱车长春电影城，遍游摄影景点，观看各类模型，开阔一番眼界，急返市内参加这里为我们举行的接风宴会。我与几位东北佬猜拳行令，开怀畅饮。返回旅馆，闭目养神，1小时后披衣而起，走笔匆匆告你今日行程。 　　 　　爸爸 　　1990年8月30日夜于长春 　　 　　 　　茜茜： 　　从长春来到哈尔滨，又是深夜12点，所好的是这里的接待人员，道里区政府的一位小姐，一直在车站迎候。进入市区后已是1日凌晨1点，但他们的晚餐仍在等候我们这些远道来客。热情周到，令人感激。 　　在旅馆一直睡到上午10点，早餐后即开始了市区的游览。哈尔滨是黑龙江省的省会，东北黑土地北部大平原上最古老的名城。俄国十月革命后，一大批沙皇时代的地主、资产阶级逃亡中国，就定居在哈尔滨。所以这里成为当年所谓“白俄”的集中区，几条大街的建筑都仿照欧洲风格，古朴典雅、宏伟壮丽，给哈尔滨以东方小巴黎的称誉。市区街道宽广，沿街楼宇林立，街道行人，大多着装华丽，风度翩翩。哈尔滨女郎，身材高挑，风韵天然，是著名的北国美女之城。这里虽然远离内地，但都讲一口纯正的普通话，清澈悦耳，字正腔圆，毫无东北方言的韵味。美丽的城市、北国的风光，物产丰富、工商繁荣。漫步街头，有如置身于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市内除建筑新奇外，古迹不多。有个太阳岛占尽了名城风光。我们一行曾在岛的周边荡舟观赏，远望岛上的太阳山，但见清泉飞泻、山水相连，据说一曲“太阳岛”民歌，引来了天下的游人。 　　日本投降后，哈尔滨是东北最早解放的城市，起初由前苏联军队占领。记得50年代我们一致认为苏联老大哥为了帮助中国打败日本侵略者，解放东北被奴役的同胞，以百万雄师进军东北，7天之内，一举消灭了70万日本“皇军之花”的关东军，迫使日寇俯首投降，因而对斯大林山呼万岁，感恩戴德。几十年后的今天，随着众多历史事件的揭秘，终于使人们醒悟过来，原来国与国之间，说的是利害，并非什么国际主义，如果真讲道义，二次大战也许不会发生，东北沦陷14年，谁来解救过，如果不是战时的“雅尔塔协定”，英、美、苏背着中国的秘密交易，满足了前苏联对中国的权益要求，还定不了前苏联对日宣战的调子。即使如此，若非原子弹落在日本，前苏联也许按兵不动，是美日战局促进了斯大林出兵日程，否则战后他就失去了远东事务的发言权。因此，前苏联进军东北应该说利益为主、道义为次。国家要立足于世界，只能是自强不息。什么国际主义精神，从中苏友好到中苏交恶的几十年历史，人们才悟出了国际主义的真实含义。哈尔滨人与我交谈中几乎是不谋而合的语言，不过这些话要说在50年代，简直应该绑赴刑场，执行枪毙了。以上这些，你还不太了解，我说你听或可增加你一些历史知识。 　　好了，东北之旅，明天结束。预计明天下午搭机飞赴北京而后就该乘火车打道回府了。 　　 　　爸爸 　　1990年9月2日于哈尔滨 　　 　　注：东北归来，成诗几首，分别发表于《民进》杂志与汾阳的《吕梁文学》。 　　 　　走 关 东 　　凡夫俗子欲何求 　　大好河山任畅游 　　蹉跎岁月成往事 　　暮年走遍关东州 　　 　　飞 离 太 原 　　今日不觉行路难 　　一叶飞舟上碧天 　　儿时曾做游仙梦 　　如今仙游只等闲 　　 　　大 连 揽 胜 　　海浪滔天气势雄 　　驱车揽胜到辽东 　　赏心悦目情难尽 　　老夫年迈兴亦浓 　　 　　旅 顺 口 　　日俄侵华古战场 　　铁蹄蹂躏天一方 　　昔日废墟今何在 　　但见旅顺好风光 　　 　　抚顺罗台山庄 　　青山碧水绕罗台 　　别墅山庄次第开 　　正是天高秋色爽 　　江山锦绣引人来 　　 　　沈 阳 　　故宫北陵一日游 　　盛京遗址足千秋 　　努尔哈赤勋迹在 　　一生功业万古留 　　 　　长 春 　　地是长春我已秋 　　幸有机缘结伴游 　　留诗合影成佳话 　　敢向人言愿已酬 　　 　　哈 尔 滨 　　松花江畔小巴黎 　　名岛太阳景物齐 　　欧式高楼今犹在 　　随风猎猎展红旗 　　 　　茜茜： 　　职工外出旅游，我本无意参加，但接到郑州来电说：职工赴洛阳途中，出了事故，因此匆忙赶来河南。 　　车是一位解放军客户提供，因司机撞伤农民，发生了农民聚众殴打司机事件，并非人命关天，破费一点就算了。 　　这几天牙疼难忍，仍坚持去洛阳一行。洛阳位于洛水之北，距郑州150公里，那里地势险要，居中原而应四方，自古就有“河山拱载形势甲于天下”之称。公元前770年东周王朝就定鼎于此，尔后，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唐等朝相继在此设都营建，历时千载、久盛不衰，所以洛阳又有九朝都会之称。中国三大石窟之一的龙门石窟，就在洛阳，也是这次我给定下的旅游路线，目的在于使职工增长历史知识，进而从历史文物中，欣赏古代人的伟大创造。石窟形态与大同云冈无多大区别，只是更加完整而已。 　　返郑州后，牙疼更胜。职工今天去了黄河游览，我独自一人在旅店休息，顺手翻阅买来的一本《洛阳志》，简述你知。 　　今天下午服药后，已止疼，勿念。再过两天就返归途。 　　 　　 　　爸爸 　　1991年5月31日于郑州 　　 　　 　　元龙： 　　捧读手书，几至热泪盈眶，与你分手将近半个世纪，天隔一方，杳无音信，岂料今朝又通信息，不仅出人意外，简直如梦初醒。 　　来信地址、银行名称都不对，幸我在太原金融界熟人较多，承他们热心，把这封天外飞鸿，辗转送到我的手中，也算你我缘分，更应感谢苍天。 　　两岸关系缓和以后，不少乡亲或回汾祭祖，或叶落归根。我也曾托人打听你的下落，苦无回音。原太原机场张怀忠的妻妹自台北归来，据说认识当年那位书记官门克良。我也曾托她找寻你，也如石沉大海，迄无消息。今日飞鸿忽至，得悉故人无恙，真是兴奋之极。归得家来，手不释书，彻夜难寐，多少往事，涌上心头。 　　兹将我的情况，首先说与你知。记得1949年深秋，我在成都曾接到你最后一次台湾来信，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从此以后，即互不了解，几十年来，谁生谁死，不得而知。1951年我自四川归来，参加了银行工作，在会计岗位上伏案辛劳了30多个春秋。1986年退休，受聘组建信用社，仍操旧业。只不过信用社是集体所有制的民间金融，它是中国内地改革开放的产物。开业以后，倒也生意兴隆。作为个人，还有点“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雄心，也算是老来一个归宿，不然坐吃等死，有何意义。 　　内人黄桂兰，是黄延贞之妹。你自然见过，只是年深日久，无怪不能忆及。膝下三子一女，老大供职园林局，算是吃皇粮的干部；老二在天津南开大学，攻读博士学位；老三在山西大学毕业后，留校执教已经7年；女儿在一个机关担任会计。全家光景，堪称如意，也算得上儿孙绕膝、欢度晚年。 　　几十年来，家乡巨变，经济上虽不及所谓亚洲四小龙之一的台湾省，但形势将不断发展，你应在有生之年返里一行。俗话说“他乡再美，不及故土情深”，因而衷心祝愿故人归来，重叙旧好。来信说健康违和，但不知是否违和到难以行动的程度，很为悬念。半世纪以来不知在台任职何处，家庭状况如何，很想知道。既然通了联系望经常来信，有如40多年前，我在天津，你在太原那样，函件不断，互吐衷肠。 　　家乡旧交，多已凋零，如今健在者屈指可数，待今后逐一介绍。现在台湾的熟人如张应喜、李士静、李墅华等人，是否还在人世，与你有否来往，这些人我和贾昌德常常谈起，尤其是李墅华与我相交甚笃，如知其下落，望有回音。 　　 　　祝你 　　身体健康，合家吉祥 　　 　　张联树 　　1991年6月25日 　　 　　注：徐元龙，字云川，到台湾后改名承恺。与我相处于孩童时代，交谊甚笃，情同兄弟。日本投降后，曾在飞机场一起共事，好几年同桌吃饭，同室而眠。1947年分手后，就概未见面。解放后因他的这个社会关系，在历次政治运动中说不清，道不明，因此而遭受的磨难一言难尽。 　　 　　 　　元龙： 　　上次复函寄出月余，未见回音，好生纳闷。为此，又一信查询，今日得复，才知原委，可能就是写错名字的原因。 　　曾记得你我最后一次通信时，我住在成都，你由北京绕道青岛赴台，改名徐承恺，投奔胡素鸿的事我都知道。来信以徐元龙署名，我以为你又恢复了原称。 　　从来信中知你子女成人、家庭美满、深感欣慰。信中提及桂花仔，想来您不忘旧情。我多年来从未与其见过面，但从武汝宁妹妹处得知她晚景凄凉，据说苦守无望后改嫁他人，不幸其人获罪坐牢，后来情况就不详了。 　　所询毕文波，据我了解，早已谢世，其妻郭美容现仍在汾阳。至于赵承基，我只知他也曾因触犯法律锒铛入狱，获释后曾在汾阳经商。此人比你我的年龄大得多，此刻是否已下九泉，不得而知。 　　现在与我常见面的只有王锡祚与李学谦。前者现还退而未休，担任会计；后者住在榆次，因子女众多，在家料理家务，两家生活都还很好。 　　几十年来，我也曾经历了不少坎坷。近十年来，时来运转，毕生专长有所发挥。在职期间，不仅跑遍了山西省的山山水水，而且不断外出。黄河上下、大江南北、东北三省的广阔天地、天涯海角的奇丽风光，都曾领略。因而，对我们中华民族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实在感到美不胜收。有朝一日你若归来，结伴而游，回首童年，追溯往事，乃至像当年那样猜拳行令，痛饮几杯，也不枉你我结交之情，但愿这一天很快到来。 　　我现在主持信用社工作，看来比你要忙得多。本来年过60，已入老人行列。老人就应该休息，古人不是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吗？实际上这是朱颜衰老的悲观论调。曹操的见解就不同，他主张“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用现代话说，就叫老有所为。几年来，从实践中我悟出了一个道理：老来忙，忙得不孤独、忙得不寂寞，也就不感到垂垂老矣。来信说写写字、看看书，也未尝不是暮年趣事。你的书法功底，我是知道的，望你在台湾岛内，也能在这方面有所作为。 　　我预计8月末或9月初赴泰国一行，过香港时可能作几天停留，但不知你能否到港一行。听说台港之间班机不断，若有可能在香港见上一面，也未为不快！ 　　走笔疾书，仅致情谊，并希再来信时，附上一张近照来。 　　 　　祝 　　 　　全家如意 　　 　　张联树 　　1991年8月5日 　　又： 　　来信所提曹医官，我也记得。李士铮更了解，当年我与桂兰婚前，就是托李士铮从陕西眉县把她接到汉中完婚的。那个罗姓平遥人，至今还可回忆起他的容貌来，只是名字想不起来了，如再至同乡会团拜，请代问候。 　　 　　 　　元龙： 　　当我执笔函复8月10日的来信，想来你已在阅读我8月5日的去信了。因此，上次所复，此不赘述。 　　你我处境，情况不同，结局有异。然而经历又有所相似，我们都出身寒微，想当年一起为人当差，后来自我奋斗，各奔前程，经过了几十年的坎坷历程，都能活到今天，确实不易，真是所谓时也、命也、事在人为也。古人说“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今天你我虽天隔一方，而且都已接近了古稀之年，但我总觉得还是应该好自为之，以享余年。 　　你的思乡之情，从怀念故乡的粗茶淡饭一目了然，所以希望你返里打算如愿成行。现在，咱们的家乡，盛暑行将过去时，眼看伏尽秋来，在景色宜人的金秋季节，或行或止都是最好的时光。回来吧！树高万丈，叶落归根，哪怕是小住几日，也将成为终身快事。不过有一点，什么时候起程，一定要通好气，约定时间，以免你回来我不在，碰壁而返，未免扫兴。 　　我正在办理泰国之行的签证手续，但行期还未确实。据有关方面通知，途经香港停留6天。如果在9月中旬启程，根据这两次通信邮程推测，我们还可互通一信。为此，希望知道你住宅附近或令婿药房的电话号码，尽可能在香港电话联系。本想给你邮寄几瓶竹叶青，以解你口水欲滴之苦，但经打听，这玩艺儿属于易燃物，不准投邮，令人生憾。所询卢实卿，其人今春下世，享年80有余，你问的那位外室虽小他20，但恋情如昔，一直到他死，“桃花依旧笑春风。” 　　有信必复，这是四十多年前的习惯，昔年如此，今日也然。盼在我离并之前见你回音。 　　顺问弟妹夫人安好，并望告知其姓氏名谁，祖籍何处？ 　　 　　张联树 　　1991年8月22日 　　 　　元龙： 　　通上信息，不足半年，这已经是第五次给你写信了。每次停笔都有不尽欲言之感，这也是40年来，说不完的经历所形成的原因。 　　你比我小两岁，为什么身体如来信所说的那般虚弱？望多加疗养，自我保重。愿我们都能延年益寿，多享几天大千世界的欢乐（现在烟瘾如何，最好戒掉）。头几天为你询医，买到两瓶云南白药，对尿血很有疗效，不意邮局不受理对台包裹，拟带香港后，看一看可否寄出。出国之行，又多加了一个新加坡，且关卡之多、手续之繁，估计要10月份了。也好，秋高气爽后，亚热带气候，也许更能适应一些。所询公务还是私游，应该说公私兼顾。当前内地的水平，个人掏腰包飘洋过海者寥若晨星，我算老几，能以私费出国？ 　　致学谦信件，上星期天专程送往榆次。顺便看望了他的母亲，即我的舅母。学谦其人，几十年来运途尤舛，所以流落到榆次，有过一番曲折经历，好在曲径通幽，终于苦尽甘来。这些他也会写信告诉你，无须我为他详述了。 　　赵承基，据说是在榆次。他们只知其名，并无交往。我已嘱他们寻访以便尽快与你联系。 　　王锡祚，现名叫王治华，年过古稀还很精干。他的那位叫田秋芙，当年在飞机修理所时，就已来太原，住在与古城毗邻的赵庄。难道你忘了吗？那当儿我们每天下班后，到古城李子安（李仲吉的哥哥）家，说笑打闹，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 　　桃花仔，40多年前住在成都，与她表兄结婚。我在成都去过她家，现在下落不明了。 　　王玉玺、冯保论、白凤祥都和我在成都住一个院里，这些人都已下世多年。白凤祥的妻子，就是当年古城那位九莲仔，你还记得吗？ 　　武汝宁与武汝亮，原来光景还不错，后来每况愈下，听说都已返回祁县老家去了。他们的妹妹叫武汝芳，还在太原，也已垂垂老矣！ 　　王汝基，我记得叫王汝吉，几年前在汾阳见过面，当时在农村当农民，现在情况不详。 　　所询那位姓曹的叫曹节和，多年来在太原师专当校医，也已在几年前谢世。 　　总的说来，汾阳旧交，死的死，亡的亡。所以我说：“当年知己凋零尽，你我同侪属凤毛。”还有一位，想你不会忘掉吧，她就是王翠兰，咱们在太原时，不是去过她家吗？她现还在汾阳县政府当打字员，我曾与她见过一次面，当年风流业也已散尽，生命的夕阳也已西斜。 　　上次来信提到曹医官所说的那位罗姓平遥人，我想起来了，他叫罗伯元，你如能通过他打听到门克良的下落，一定能找到李墅华，希尽力而为。 　　 　　祝 　　合家欢乐 　　张联树 　　1991年9月15日

原文2003/2 发表于北岳文艺出版社  浏览：1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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