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 　　从南昌来九江，江西分行派了一位女士陪同，热情的九江同行，怕她路线生疏，又增派一位男士做向导。更令人感激的是专门为我配备了一部专车，这就给庐山之行节省了许多时间。司机对我说，如乘旅游车往返庐山各个景点，至少需要三天。我本来是个20级的小干部，何以受到如此礼遇，就因为打着一块总行的招牌。因为和尚虽小却来自大庙，所以俨然“钦差大臣”一般。虽然没有“钦差大臣”那样“奉命出朝，地动山摇”的威风，但迎来送往，满够气派。 　　车出九江，行程37公里，即盘旋而上，如毛主席所描绘那样“跃上葱茏四百旋”后，即抵云中山城牯岭。行车途中，饱览了庐山四周的壮丽风光。在山北，浩荡长江，眼底而过，九江市景一览无余；在山南，鄱阳湖水天一色，有如一幅美丽画卷，展现眼前。更神奇的是鄱阳湖中一只鞋，即鞋山岛，居高临下，真像一只鞋浮在水面。司机指着鞋山岛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有位张天师，斗胆偷了王母娘娘的一只鞋，王母发现后，立即派了天兵天将，追擒窃贼，一口气追到了鄱阳湖。张天师无奈，把鞋扔在湖中后逃之夭夭，从此鄱阳湖中便出现了这个鞋岛。故事虽不足信，但司机娓娓道来，倒也动听引人，不禁使我精神振奋，游兴倍增。 　　车至山腰，就可看到变幻无穷的风云奇观，一忽儿阳光普照，一忽儿云雾缭绕，一忽儿阴云密布、细雨凄凄，一忽儿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晴阴之间，总有朵朵白云从脚底而过，身临其境，犹若仙游。无怪五湖四海的游客，纷至沓来。据说进入7月以后，山上游客每天不下3万人，其中青年男女当然最多，像我这样的龙钟老人却也不少，因而各色个体商贩，也云集山顶，乘机挣钱。山上一杯开水两毛钱，其他方面可想而知。 　　在牯岭支行稍事休息，即驱车漫游庐山。庐山，古称匡庐，终年云缠雾绕，四时清爽宜人。由于横贯南中国的万里长江，地处亚热带，其中下游许多城市，每逢夏季，便热浪袭人，尤其南昌号称全国“火炉”之最，因此，这匡庐便成为“火炉”旁的清凉世界、避暑仙山。你不是在中学时代读过宋代文豪苏轼的传世名篇吗？“横看成岭 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首杰作真是道出了云瀑雾雨、山崖隐浮、变幻万千的庐山风光。 　　我们一行，遍游了花径、锦绣谷、小天池、含鄱口等景点，著名的“仙人洞”与众多别墅，尤其是毛泽东旧居都点缀在云来雾往的万绿丛中，就好像仙山琼阁，迂回人间。 　　今日中餐、晚餐均由牯岭支行行长做东，我也无须客气，舞箸端杯，埋头猛吃。 　　夜宿牯岭 ，思绪万千，想不到我这个平头百姓，也能享受这样美好的人间清福。沉思中又想起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名句。其实这首诗岂止是写景，而且也道出了世事迷局的人生哲理。因为正是50年代的庐山风云，导致了多少文臣武将的沉浮往事，引来了60年代的十年浩劫。劫后余生的我，怎能不在当今拨乱反正的潮流中，感慨万千呢。 　　 　　 　　爸爸 　　1985年7月9日于牯岭 　　 　　 　　 　　-------------------------------------------------------------------------------- 　　 　　 　　 　　 　　茜茜： 　　昨日下山后，在九江支行用过午饭，又搭火车返回南昌。因市内太热，临时决定把考场改在郊区湾里村干部学校。教育处长钟声仲同志也是一个痛快人，说走便走。湾里村距南昌22公里，依山傍水，凉爽宜人。下午5点，15名监考人员，即齐集于此。 　　监考小组成员除我与山西来的郭文外，多是江西分行处级干部，也有干校校长与教员。我是主考，当仁不让，于是我这个20级的小干部，居然领导一把子处长级干部工作，连我自己也觉得好笑。不过监考人员一览表中，我这个主考官的职务栏中，也赫然写着“处长”二字。我虽当面否认，但钟处长以手示意，一笑置之。因此从今天起，我将冒充处长七天，这在过去“龙卷风”的年代，那还了得。其实这是当今论资排辈便于工作的权宜之举，并非有意招摇行骗，所以我也无所畏惧，因为乱扣帽子的年代已成历史，我相信我们这个社会将朝着合乎情理的境界推进，虽然有时也可能偏离轨道，但总的说来，在历史长河中走回头路是不可能了，这一点应该深信不疑。 　　考题分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一日两题，最后座谈会结束。试卷归我保管，为防止作弊，专门为我配备一套房间，试卷入柜加封，四周戒备森严，明确规定任何人不得与我接近。其实都与我素不相识，何弊之有。 　　食宿都很如意，干校的校长项金阶同志是位好好先生，听说我来自山西，还专门从南昌买回一瓶老陈醋。此君也算个酒徒，与我 一拍即合，自然要与我痛饮几杯。 　　虽然不会出什么差错，但这几天我将坚守岗位，身不离舍，一直到考试结束为止。预计16日以后，即将离去。此后行程将视车票而定。不过20日必须赶到成都。因为全国考卷定在20日集中四川财经学院。 　　工作结束后，我将借机去几处名山胜水，潇洒一回，玩个痛快。因为我虽掌握不了将来如何死去，但我能够掌握有生之年如何活法。 　　骅骝的蜜月之旅，早已约好在四川与我会合，你告诉他20日到25日之间，在成都打电话找我，地点在四川财经学院干训科，一问全国监考山西代表，就能找到。 　　今番旅途记录，都将以家书形式寄给你，收阅后切记保存，并希望给晓芒他们传阅。 　　外出期间，很想曹洁和曹毓，代我亲亲她们俩。 　　 　　 　　爸爸 1985年7月10日 　　于南昌湾里银行干校 　　 　　 　　-------------------------------------------------------------------------------- 　　 　　 　　茜茜： 　　7月12日考试开始，16日全部结束，几天来全神贯注于监考工作。考生来自江西各县工行系统的在职员工，一旦录取即脱产入学，进修三年，一切费用自然都是银行负责。考生争取考中的心情可以理解，因此考场中发现不少眉来眼去、暗传信息的作弊行为。从我的思想上认为，一定要让真才实学的青年享受这一机遇，所以对投机取巧的动作，都作严格制止。当地监考人员不太负责，因而我在考试时间内，寸步不离考场，一些挤眉弄眼的小青年，硬是没法。 　　其实任务也很简单，除个人秉公办事、认真负责外，发放考卷，收回密封，不出差错，不要丢失，任务就算顺利完成。 　　昨天晚上，开了一个座谈会，对我的严格态度、认真作风给予好评。会后聚餐，和此间的处长们开怀畅饮，猜拳行令，好不热闹。他们大多是东北人，豪爽健谈，席间互相交换各自的经历，其中几乎都是当年第四野战军的战士。四野一个军1948年从东北入关南下，解放江西后，都留在地方工作，逐步成为各级政府、厂矿、企业的领导人。据说在江西的领导干部中，东北人占了一半以上，他们从父一辈老人，到子一辈后代，都已扎根江西，安家落户，再沿一代，就都成为不折不扣的江西佬了。 　　昨天下午曾在湾里村市场走了一圈，发现这里物价，甚是便宜，蔬菜几分钱一斤，最负盛名的甲鱼，一斤只卖5元钱。生活费用低于太原，职工待遇与太原相同，因此，这里的生活水平，比咱们就好得多。 　　今晨回到南昌，决定明天启程去成都，预计贵阳转车，所以还将在贵阳停留。今日无事可做，整日走街串巷，参观市容。南昌是中国革命名城，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就发生在市内江西大旅社。这个旅社现已开辟为八一南昌起义纪念馆，供游人瞻仰。馆内上下两层，各种陈列都按当时的情景布置，其目的，不外要引起人们对革命前辈的怀思。南昌市中心是八一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高大雄伟的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这些具有历史意义的陈列与建筑，都不外是促进后代人缅怀过去，激励未来。由于南昌是中国革命武装力量的诞生地，所以南昌也因此而驰名中外，饮誉八方。我以垂暮之年，来名城景仰，也算是平生之幸。 　　今日高温39度，日间挥汗如雨，晚上无法入睡，独自一人，广场草坪乘凉，回到宾馆，已近午夜，匆匆走笔，寄语你知。 　　 　　 　　爸爸 　　1985年7月16日于南昌 　　 　　 　　 　　-------------------------------------------------------------------------------- 　　 　　 　　 　　 　　茜茜： 　　17号早晨5点30分登上火车，取道贵州中转，前往成都。此行全程2613公里。昨天下午3点30分，奔驰了34小时以后，到达贵州省会贵阳市。这仅仅是完成了三分之二的旅程。车经湖南广西境内时，到处赤日炎炎，热浪袭人，所幸乘坐空调软卧，总算好过。车经风景甲天下的桂林，未能住上一天，深感遗憾。列车进入贵州境内后，全是穿山越岭，看不到一处平原，人说贵州“地无三尺平”，果然不假。 　　贵阳市四面环山，城市高低不平，实际上也是一座山城。走下火车，贵州省分行教育处派人来接。 　　到达分行后，将所带试卷入库保存，旋即到分行招待所用饭休息。饭后曾登临分行八楼之顶，全市风光，尽收眼底。贵阳城市建设，比起南昌来尚且不如。所好的是物价比南昌还便宜，所以老百姓生活都很好。这里属云贵高原气候，虽在盛暑季节，却凉爽宜人，有如进入初秋时节一般。前天晚上在南昌热得我只睡了两小时，可今晚在这里睡觉还须盖上棉被。变化之大，说明我们国家幅员之大，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感受到“大”的内涵。 　　贵州分行教育处，原计划今天送我们去黄果树一行，据说那里的大瀑布，全世界负有盛名。不巧分行开会，汽车调度不灵，因此处长似有歉意，我与郭文只好作为一桩憾事。不过足以弥补眼福的是参观了贵阳的地下公园白云洞，总算不虚今生此行。 　　白云洞在贵阳郊区，是一个地下溶洞，它是亿万年来地壳变化形成的奇特景观。与陪同人员进入洞口，拾级而下，蹑蹑行走约一分钟，但见灯光开处，怪石林立。再往前进，那千姿百态的钟乳石，上串下垂，妙趣横生。其形状有的如各种花草树木、珍禽异兽，有的似亭台楼阁，天上人间。进入深处，举头一望，有条石龙腾云驾雾，神态逼真。洞底小河川流，河水清莹透彻，波浪滚滚有声。洞中央有条石柱，巍峨雄伟，但柱中间约100毫米间隙并不衔接。讲解员戏称，根据科学家预测，这个空隙，每年将缩短一毫米，因此希望游客长命百岁，待到100年后，再度光临，就会见到这条石柱完整无隙。解说很有艺术，妙语引人为乐。走出这条数百米的地下长廊，给人以如入仙界，似做神游之感。 　　离开白龙洞，驱车贵阳大街小巷，饱览了市容风光，而后回招待所休息。 　　分行领导出于照顾，将会议上的茅台酒以出厂价每瓶12元，每人分配两瓶。盛情虽好，苦于囊中羞涩，婉言道谢，只买了一条黄果树香烟以便回去送人。 　　写完此信后，已近深夜，就此停笔。 　　 　　爸爸 　　1985年7月19日 　　深夜于贵阳

原文2003/2 发表于北岳文艺出版社  浏览：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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