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戊戌之终:“六君子”之死
《戊戌变法史述论稿》“第八章第四节”摘要 “六君子”中杨深秀、谭嗣同、林旭性情刚烈,维新变革思想亦最坚定。康有为有关变法的奏议,有1/4以上是由杨深秀递到光绪手中的,光是戊戌四月十三日这一天,杨一人呈递有关维新变法的紧要奏折就达五件之多。维新中的头一件大事是废除八股取士,杨深秀态度极鲜明,他提出:八股取士,“驱天下有用之才,而入于无用之地”,对那些“仍用八股庸滥之格,讲章陈腐之言者”,应摈勿录用;又力主定国是,明赏罚,奖励推行新政之人,罢斥守旧顽固之臣;对慈禧的专权他极为不满,据说还议论过要采取兵谏①,杨有如此的思想基础,故被囚之后,在狱中能镇定从容,坚贞不渝。他用香火划壁成诗,抒发自己直言敢谏、御侮破敌的爱国情感和面对生死、毫无足憾的气概。诗曰: 久拼生死一毛轻,罪臣偏由积毁成。 自晓龙逢非俊物,何尝虎会敢徒行? 圣人岂有胸中气,下士空思身后名。 缧泄到头真不怨,未知谁复请长缨? 当时有一个叫刘一鸣的老狱卒,负责看守谭嗣同等六人,据他讲:谭嗣同在狱中意气自若,终日绕行室中,拾取地上煤屑,就粉墙作书,问何为,笑曰:作诗耳。林旭美秀如处子,在狱中时时作微笑。康广仁则以头撞壁,痛哭失声日:天哪!哥子的事,要兄弟来承当。林旭闻哭,尤笑不可抑。既而传呼:提犯人出监,康知将受刑,哭更甚。刘光第曾任职刑部,安慰康说:此乃提审,非就刑,毋哭。既而牵自西门出,刘知故事,缚赴市曹处斩者始出西角门,乃大憎。刘于是骂曰:未提审,未定罪,即杀头耶?何昏愦乃尔。② 谭嗣同在狱中粉墙上用煤屑作的诗,肯定不会只是一首,可惜当时这个刘一鸣老狱卒因没文化,不能把诗录下来。但不知何人总算抄下一首,这一首诗,现在能见到的最早抄本,在当时任刑部主事的唐烜戊戌八月二十五日的日记中。诗云: 望门投宿邻张俭,忍死须臾待树根。 吾自横刀仰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唐恒不仅录下了谭嗣同宝贵的诗句,而且形象地记录了八月十三日“六君子”被匆忙杀害的具体场面。他记述道: 忽秋审处满汉提调上堂,举止惊惶,嘱各司回公事者咸退,并厉声唤堂书吏速出。余回司向同人讥笑秋谳诸君,有何事而致作如是举措?方谈次,闻大门呵导声。司役报:刚中堂到。则俞知为会商讯犯,别无他异也。然署门外人声喧噪,大门皂役拦阻闲杂人等,不许阑入,并向门外观者大声云:“汝等侯差事出来再看可也。”予始疑讶。忽鲍荟人同年到司具言:谕旨已到,除张、徐两人另候谕旨,刘、杨、谭、林四章京及杨、康六人,均即行处斩。……刚中堂派为监斩大臣,故先到。时步军统领崇公,巳调京旗各营健卒,在署外巡缴,前门、顺治门一带,皆派兵防护不测。而刑部亦传齐五城司坊官,预备囚车、刽手青衣等差各到。满汉提调分班赴南、北所监视缚犯出。南所三人,为谭及二杨;北所则刘、林、康广仁也。北监犯先绑讫,候南监三犯出,至提牢厅,跪听宣读上谕毕,即饬青衣带赴法场矣。③ 约下午四时,日将西下,“六君子”被押至菜市口刑场,观者万人,康广仁欲有所语,而左右顾盼无一人,谭嗣同神气不少变,呼监斩大臣刚毅曰“吾有一言”,刚不听。六人遂从容就义。 唐烜对“六君子”怀抱着深厚的同情,对顽固守旧势力的狠毒和社会人心的冷漠愤恨不已。他觉得日记中的话,不足以抒发自己的爱恨,又作《戊戌纪事八十韵》。生动传神地描述了“六君子”被杀害的全过程。这八十韵犹如一面镜子,照出了维新志士们在当时一位正直的有卓识的中下级官员心中的地位。(另附于篇末) “六君子”就义,有唐烜这样的哀愤者,亦有毫无心肝的快喜者。一直在背后策动政变的杨祟伊,其子为张元济所办通艺学堂学生,“六君子”被杀,面带喜色趋告于张,张忿然以对⑤。还有仅为杨锐、刘光第而悲,对林、谭遇难以为应得者,叶昌炽在日记中就说:“言叔乔(扬锐),相与挥涕,又言刘光第亦愿者。林旭少年浮躁,谭嗣同则凶忽狡悍,死当其辜,萧蕙同焚,可为浩叹。”但叶还是承认,“此数人者,虽良芜不一,要之皆中国之隽才也。”他慨叹:“天乎!一至此乎!外国新旧相争,无不流血者。中国流血自此始也。”⑥ “六君子”的死,惊天地,泣鬼神,经历这悲壮的一幕,多少中国人开始醒悟!“六君子”虽或各不相同,然而他们的血是一样的鲜红。唐桓诗中说得好:求治或太急,论事或过烈。庶几鼓朝气,一洗宇宙曀。1942年,谭嗣同老师之孙欧阳予倩在一篇关于戊戌变法的文章中,这样评论“六君子”就义,他说:“六君子就义,当时的确给予社会很大的影响。尤其是一般青年知识分子,因那一回政变的刺激,从桎梏麻醉中觉醒过来,中国的革命也就急激地走上了一条新的道路。我们常提及所谓中国气派、中国精神,古代不必多说,就近代而言,六君子之死就是中国精神的表现。”⑦ 注释: ①胡思敬:《戊戌履霜录》,卷四,“党人列传”中云:“深秀尝与文梯值宿斋官,尽闻宫中隐事,夜半奋髯起曰:‘八旗宗室中,如有徐敬业其人,我则为骆丞矣。”陈声暨《陈衍年谱》中说:六人就逮,遽斩西市,“广仁以康有为弟而诛,深秀以常言得三千杆毛瑟枪围颐和园有余也。” ②黄濬:《花随人圣庵摭亿》,141页,上海古籍书店,1983。 ③孔祥吉:《晚清佚闻丛考——以戊戌维新为中心》,202页,成都,巴蜀书社,1998。 ④钱仲联主编:《清诗纪事》(十九),13305—13307页,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 ⑤张树年主编:《张元济年谱》,28页,商务印书馆,1991。 ⑥中国史学会编:《戊戌变法》,第一册,532—533页。 ③欧阳予倩:《上欧阳瓣蔃师书序》,《谭嗣同全集》(增订本),534—537页,北京,中华书局 |
| 浏览:1199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