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周先生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那年我刚从文成调回温州工作不久。曾自学了几年英语的我，从《温州日报》上得悉勤奋外语学校举办英语唐诗讲座。怀着兴奋和好奇心，我报了名，从而第一次见到了在讲台上的周先生。先生清癯而神采飞扬，以其丰厚的古典文学和英语的底蕴深入浅出、条理清晰地给我们讲解了十多首唐诗。尽管以我当时的英语水平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但是还是被他的讲课深深地吸引了。此后二十多年，我，后来还有我的儿子广文，便与周先生结下了不解之缘。周先生不仅是我们的英语老师，而且成了我们生活中的良师和益友。 　　每次去周先生家，在他那简朴的卧室兼书房里，在那张堆满书籍报纸的书桌旁，总能见到周先生瘦小的身影。先生博览群书、博闻强记，可是他总觉得自己不够。他告诉我，他每天平均要伏案十小时以上。一直到耄耋之年。甚至到了连行走都十分困难的时候，他仍然不改酷爱读书的习惯。 　　记得在二零零三年的冬天，我和附一医的邢玲玲主任去看望他，那时他已经十分虚弱，每天只能和一点流质、稀饭。看到我们进来，他竟然高兴得连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瘦骨嶙峋的双手紧紧地攥住我们的手，当时真让人难以想象不久之后他就告别人世。 　　周先生素有胃病，胃痛常常折磨得他寝食难安。那时我们的英语班教室设在温州市中小学。记得一天晚上，上课的时间快到了，可周先生还没有来。往常周先生总是离上课还有半小时就早早地在教室里等我们，今天的情形可以说是一个从未有过的例外。知道先生脾气的我，心中不免涌起一阵阵的不安。我的眼睛朝窗外不停地张望，还不住地看着手表。离上课还有二分钟的时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拄着拐杖向教室走来。啊，是先生！他一进教室冲我们歉意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今天来晚了。那时我坐在后排位置，又是近视眼，看不清先生的脸色。只见先生八拐杖撂在一旁，像平日一样开始讲课，依然那样精神饱满，讲话仍是那样抑扬顿挫，神情还是那么投入专注。直到第一节下课，一位坐在前排的同学告诉我，周先生今天上课时脸色煞白，还不住地冒汗。一问，才知道周先生因为胃痛，已两餐没有进食。先生啊先生，你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自己。我们再三地要求先生不要上课了，但是拗不过先生，第二节课还是继续着上。我一边听着讲课，眼泪却一个劲地往肚子里流。课后，在陪周先生回家的路上，先生深情地对我们说："你们不仅要跟我学英语，还要跟我学做人"。多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寄托着先生对我们多么深切的期望！我将一生铭记！ 　　先生西归之今，已倏忽一载。在这一年中，我常常伤叹自己在以往的岁月里忙于日常事务，未能更多地拜望先生，还有很多的疑难未及请教。相比于我们班的其他一些同学，我更羞愧与自己对先生的关心和照顾不周。常常因为世事的缠系而未能及时地探望先生，未能尽学生的职责。不想去年正月初一已别竟成永诀。至今思之，仍不免泣下。先生若九泉有知，深乞谅之。在先生的周年忌日，谨以此小文，追怀先生，愿先生安息。 　　 　　 　　学生 彭莘之2005-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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