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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49年初冬的某日,泸州就要解放了,全城骚动,人们扶老携幼,奔命似的纷纷往乡下疏散,我正忙着收拾东西,我那年仅十四岁的小幺弟同一位长工来接我了,说好的下午一道回我老家梨园,正在这时来了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此人名高云熙,牛背石人,是我川师的同学,这人作风坏,外号‘高扫把’,易见了她欣喜地问你怎么来了,高娇声媚气地说我从成都来,“行客拜坐客”嘛!到了泸州首先来拜望你,对我这位老同学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我正忙着,无心去理会他们,他俩便溜到一边去说悄悄话,一会儿易对我说,我要回牛背石看望两个老人,不能送你,好在你家里已派人来接你了,我们应当分头走。听他这么一说,我愤怒到了极点,我说你不用找借口,在这改朝换代、吉恶未卜的紧要关头,你竟能抛妻别子,玩女人去,你这毫无人性、丧尽天良的东西,有你不如无,快给我滚。他俩高兴地拉着手,一溜烟地跑了。后来听他五姐说,当晚二人到她家,听着枪响怕被流弹打死,俩人一起蹲在桌子底下过夜,还叫他五姐把两床被盖铺在桌子上,第二天一对男女直奔老家而去,叫他嫂子杀鸡做粑办招待,还把那女人带到几家堂兄处作客。真是耍得称心,玩得高兴,乐而忘返,乐不思归。我把一切准备作好后快到下午六点了,七点就要封渡,要赶快渡江。由城里去小市的人很多,只见满街人头攒动,我们在小市一家大院的房檐下坐了一夜,正是那夜泸州城和平解放,只听到时不时有几声枪响,小市很平静,未来得及打听消息,次日凌晨,我裹着头巾,穿上破衣,扮成个乡妇模样,背着娃儿,我们一行上路了,路上时常撞到败退的国军,看见兵来了,老远就躲开,停停走走七十里地走了一整天,到石马时已是撑灯时分,又艰难地摸黑六华里,终于回到了家,娘正焦急地盼望我们归来,一整天的奔走,又累又饿,疲惫不堪。乡间同往常一样安静,没有惊吓没有恐慌,在乡下住了几天,我惦记着城里的家,回城去了,见解放军已进驻单位,正在办理接收手续,惟独他这位秘书工作的主办人未到位,行里只得派人去把他找回。农行改作泸州市粮食局,原有职工全部转入粮食部门工作。解放初期全部实行供给制,吃穿由单位负责,每月只发给为数甚少的零花钱,所有人都填了表,愉快地走入新岗位,又是惟独他一人不去,他说共产党对干部太严,不自由,那么一点点钱还不够抽两天的烟钱,他的脑子转不过弯,仍然迷恋着他的快乐世界,他退出了。不是单位的职工,不能住宿舍,不得已在他堂兄易伦高家租了两间黑洞洞的小屋暂作栖身之地,他则无事可做,整日游手好闲,我心恼极了,再度带着孩子回娘家,哪知情况在逐日变化,解放初期人们一时还不适应这大变革,乡下亦紧张起来了,土匪乘机兴风作浪,到处抢劫,我家是大户,随时都有被抢的可能,尤其是晚上更可怕,不敢在家住宿,等天一黑背着娃儿跟在娘后面,高一脚矮一脚地摸黑朝附近茅草房人家去躲,我从来没走过夜路,出了门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何况是下过雨的夜晚,在朦胧的月光下,见着明晃晃的地方就下脚,以为是一块块小石板,哪知踩着的尽是水凼凼,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在那种情况下,乡间不能久留,我又回城了,幸好走得快,后来乡下大乱,土匪蜂涌而起,白天也在抢人,甚至交通阻塞,由乡到城都非常困难。 50年我仍继任教书工作,孩子交由保姆带领。仅两三月时间在只支不收的情况下,家里能值点钱的东西都卖掉作生活费了,只留着他那宝贝儿风琴。我曾想过离婚,可在解放初期国事纷纭,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未能如愿,致使这不幸的婚姻延续下去,给我母子们带来的是无尽头的灾难。 供给制的职工不分男女一律灰布解放服,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不再露面,易亦觉得耍得乏味了,才想起应该有个工作,报名入革大,正撞上抽调大批人员下乡征粮剿匪,土匪是乡间土豪劣绅纠合而成,还愚弄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参加,他们有枪弹武器,一时间队伍庞大,气焰猖獗,征粮工作十分艰苦,工作队员有些被土匪打死。易征粮完毕归来,蓬头垢面,衣被上爬满虱子,与往昔判若两人,身体虽然受到锻炼,旧意识、旧思想并未得到改造。革大结业,因他来自旧银行,被暂留川南分行。 征粮完毕,便是清匪反霸,镇压反革命,减租退押同时并举,把那些土匪头子、暗藏下来的反革命分子、作恶多端的伪区乡镇长们处以极刑,娘是地主份子也被抓到兆雅农会关起,家里人各自逃离四散,没人送饭,没人管她,只得给我捎信,要我设法解救,我一狠心把她陪嫁给我的那只金手镯卖钱给她赎罪,兆雅出来又被云锦抓去,同我要好的天静,亦被当成地主份子被抓,同娘一起挨批斗,凡有劣迹有血债的伪官僚、军阀之流,被捉到的大部份被杀掉。 我的工作有变动,由南城完小调南城十三保校,那里条件差,离家远,其时适逢银行学校第三期招生,我毅然投考银行学校,从此改变了我终身职业,学校设在南郊一所大公寓里,同学们来自川南各地,年龄悬殊,文化程度不一,政治面貌各异,形形色色的人物组成一锅大杂烩,还有部份未经考试,由组织照顾来的家属。三百多人分成三个中队,队以下又分小组,每组约二十来人。与我同组的,有个名李瑞芝的姑娘,20来岁年华,聪明活跃而又泼辣,我们同是泸州考去的,时间紧,学习课程多,一般是带有理论性的,有社会发展史、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社会经济学等等。老师是从外地请来的讲师或教授,每周集中去革大礼堂听两天课,要求严格,人人必须作笔记,然后是集体讨论,写心得。组上瑞芝和我的笔记是较完整的,部分不会记不会写心得的,便把我俩的本子借去照抄,我俩乐得休闲,常在一起拉家常,她是胡市镇人,刚结婚,两家都是大地主,减租退押了,母亲兄嫂都被关押,她在家是娇小姐,从未做过家务,在生活极端困难下,男人参军走了,她考入银行校。在某些近乎同病相怜的情况下,我俩的心更接近了。尽管有着千头万绪的思想压力,但她很冷静,能保持乐观,跳舞唱歌无所不能,大方的言谈举止,非常出众,因此有的人故意挑逗她招惹他,使她非常恼火,她说她的情爱只属于她的丈夫,谁也动摇不了她。我了解她是一位心地善良、品行端庄,有文才,有事业心的好姑娘,就是脾气怪了点,正因为这个,后来葬送了她的前途,甚至生命,她亦深知我这位大姐关心她爱护她,学期终了,我俩已成为亲密的战友,视同亲姐妹。继朝雪之后,她是我第二个“知音”,至今她的儿女们对我这位姨妈仍然非常尊敬的。 进校后,孩子仍由保姆带,说起来请人亦难,保姆换了几个,孩子没带好,原来白胖胖的娃,现在身体非常瘦弱,是我做母亲的未尽到责任,心中的愧疚与疼爱是深深的,但又无能为力,我要每周六才回家,娃一见到我,总是把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衣襟,边哭边喊妈妈不要走了、妈妈不走,叫得我心都碎了,娘俩儿抱在一起痛哭一场,为了前途,为了今后生计,到了第二天下午,不得不狠下心撇下孩子又走了。一次孩子出“麻疹”,(自古小孩过麻疹关,是非常危险的,必须精心护理,慎防后遗症,弄不好还有生命危险)我急了,打起铺盖卷就往教务处请假,说我娃生病,我要回家照顾孩子,这期停学,下期再来,教务处的同志同情我,亦很关心我,说批准你一周的假,等孩子病好些了,你仍来上学,因为这种学校属临时培训,下期是否再办现在还不知道。一周后过了危险期,我又硬着心肠,抛下还在病中的儿子,赶回学校。孩子因为体质差,一岁半了,还不会走路,这不能不使我忧心忡忡,但他脑瓜子颇机灵,说话口齿清楚。保姆常带他去居委会开会,他跟着大人们学会唱歌了,能奶声奶气地唱完一首“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歌词。快到两岁了,一天我回家,他欣喜地喊妈妈我走给你看,说着摇摇晃晃地像只小鸭子似的朝我奔来,我搂着他说我的乖小子,你能走了,激动得我流下一串高兴的眼泪。 我小弟去桐中复学,但生活费没来源,只得利用课外活动和一切空余时间,挑沙挑鹅卵石换有少数钱买饭票,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这种生活给他精神和身体带来极大的痛苦,人也病了也瘦了,实在无法继续下去,一天他来告诉我说:“姐,我报名参军了。”使我非常吃惊,我说你还小,身体又不太好,怎能远走他乡?他说我都考虑过了,目前情况下,只能走当兵这条路,前途事业,要靠自己的努力和勇气去拼搏去创造。我敬重他是一位有志气、有理想的好少年。几天后,桐中通知我代表参军同学的家长出席欢送大会,临时要我在会上发言,我只简单地说了几句,极力忍着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那年月正当“抗美援朝,保家为国”的高潮,此去谁能保证是生离、还是死别?带着孩子我们三人合影留念,这些富有历史意义的照片,我至今还珍藏着呢!接着老四亦从军了,咱家一下子就出了两名光荣的革命军人。 农村减租退押一完,土地改革开始,家里人被分派到二十里外的茅棚落脚,分成两户,大哥一家,老五一家,从此离开祖祖辈辈居住的“梨园”。 学期过半,要求每个学员写思想总结,彻底交待政治面貌,有政历问题的人是难过这一关的,我们这学期就捕了两三个。 毕业后,工作由全省大分配,易与我同一系统,名为照顾关系,我们同被分到宜宾专区,宜宾再分南溪,初来时我安排在出纳股,作点钞见习,巧遇支行秘书股长犯了错误,被撤职,易临时代理秘书工作,后经中支批准任秘书股长,机遇给他带来好形势,又使他飘飘然、旧病复发,在伪银行工作时,每个工作员配备一名工友,除协助工作外,就是为其干抹桌扫地、端茶送水的杂活,一天他叫守门的吴老头“老吴”给我打开水来,吴老头是南下的老兵,他火了,指着易怒骂:“姓易的你敢再叫我打开水,我会把水瓶给你摔了,给你一个难看!”但他未因此觉醒,骄傲自大,在群众面前指手画脚,自以为是,更好提意见,总认为自己了不起,连我这同去的妻子,亦嫌形秽,久之同志们疏远他,甚至不答理他,群众对他的信任递减,他渐渐成为孤家寡人。 “三五反”运动拉开了序幕,反贪污、反腐败、反浪费的声势一浪高一浪,从属财经部门,经手钞票的人,必需经过这一次严峻而又近乎残酷的考验,我们这些初到工作岗位的查不出问题,亦要人人过关,要深刻地写检查、写批判,进一步提高认识。确有问题的人还真有,出纳股长就偷了收兑的金首饰,几经批斗,追赃退赃,最后被开除出单位。验收金银的费老头,连同他老婆一起被抓来跪石子,寒冬腊月天,被扒光衣裳淋冷水,费老头气病交加,一命呜呼,死于三反运动中,其余大小贪污分子,都受过批斗,退赃退款。 “三反”结束,我把母亲接来南溪,易调李庄所副主任,虽未挨批斗,却已受降职处分了,偏是冤家路窄,李庄所那个主任“陈超”披着南下进军的外衣,实际上是个暗藏下来罪恶累累的反革命份子(后来我亲眼看见他被公安机关捕捉了),此人心黑手毒,他容不下易,处处设卡,故意刁难。没多久,因委屈和气恼,易病倒了,口吐鲜血,病势非常沉重,李庄把他送回南溪,那时的领导主要任务是抓运动,至于职工的福利、医疗费等,好象没有,亦无人过问。我已怀二胎而且即将临产,无可奈何只得由我娘护送他去泸州,托付朝雪他们为他办理住院手续,又赶快奔回南溪,临行时他要把我们仅有的那点儿首饰带走,说是拿去卖来买命。我只抢回六枚戒指,这就是我的私有财产,后来分给三个子女,每人两颗。在泸治病两三个月,开头提过的堂姐莫天贤,常去看望他,表示对他同情体贴,此举正中他下怀,快出院时易告诉朝雪,说我对他缺少关心,不如天贤好,想同我离婚后他们结合,遭朝雪斥责。其实天贤亦是个无奈的女人,她哪会真心想嫁给他呢?捞他包里的钱是真。 五二年七月初二日女儿良琼出生了,产假刚满亦被调李庄。我在月子里鸡蛋都舍不得多吃点,他竟把手中之物挥霍殆尽,还把他妈带来,每月工资只够他三人享用,孩子们如何生活好象与他无关,这种状况持续五年之久,直到他的两个老年人先后死亡,才每月给孩子们生活补贴20元,时间仅两年。 陈超对他的陷害步步逼紧,“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小题大作无限上纲,把他说得一无是处,同时积极上报黑材料,终于把他副主任职务搞垮,调罗龙所当农金员,成为无权又无钱的庶民,在重重打击下,深感自卑,当年的快乐事,如今不复重现,才把那宝贝儿风琴卖掉。 五四年发现怀了小三,不堪思想和生活的重负荷,我想堕胎,曾几次跳柜台、跳高坎,均未成,六月初十日三女儿又问世了,名良伟。 五四、五五、五六这几年比较平静,城镇开展公私企业合营,农村成立人民公社,生产合作社,形势一遍大好,人们精神振奋、心情愉悦。 五六年夏天,娘心口疼的旧病突发,几次昏迷不醒,情况危急,一边把娘送往县医院急救,一面给两个在部队的弟弟发电报。他们一去五年多,第一次回家探亲。小弟长大成人了,英俊而又结实,他俩都提了干,小弟每间一月给娘汇来20—30元赡养费,助我一臂之力,使我十分困难的日子里有所改观。老四则不然,他把钱全部分别寄给大哥和老五,说他在养活梨园的子孙,其实他这种好心支援,更助长了他们的依赖性。 57年轰轰烈烈的反右斗争开始了,大呜大放,大字报并举,号召全民向党提意见,人人投入运动,写大字报要大胆无顾虑,许多有才又有技术的能人,怀着满腔热诚,提出建议与批评,写出自己的心声,结果被打成右派份子,批斗、关押、判劳改,举国上下右派份子知多少? 八月初九日小四女来到,这孩子体质娇小,模样儿多么温顺可爱,起名晓芸。反右之后更猛烈的运动是“大跃进”、大战钢铁,各单位只留少数人轮流值班,处理日常业务,人人上阵,哪怕你是奶着婴儿的母亲亦不例外,队伍浩浩荡荡,热火朝天,一夜之间,高炉林立,气势不凡。我被编入运输队,去宋家乡背木炭,背上二、三十斤炭,来回六十里,连日奔走,疲劳至极,真想就在马路旁边睡一觉。有时撞上办公室事儿多,还得参与夜战,眼睛都睁不开,怎能工作?为提精神,开始学抽烟,初时一支一支地买,不知不觉中上了瘾,烟龄长达三十余年,因为经济条件有限,不免吸过一些下等劣质烟,曾几次戒烟都因决心不大未成。80年代后期,发现有“慢性支气管炎”病,这与吸烟受害是分不开的,五年前又一次大病,从此对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厌恶与憎恨,可谓彻底与香烟绝缘了,然而已种下病根,它将带给我无穷的烦恼和灾难…… “大跃进”背后又刮起“高产风、浮夸风”。几年间易调过牟坪,又转县支行,连年奔走,大多是下农村搞中心,生活不固定,使他懒散成性,不注重仪表,五六年来没制过一件象样的衣服,总是破破烂烂的一身,无干部风味,被人瞧不起,他自己满不在乎,最后一次去石鼓解台大队遇上“浮夸风”越刮越猛,来势汹涌,提出的增产口号大得吓人,干部们争先恐后报增产数,不断上升,不断加码,这个说亩产千斤,那个说亩产万斤,而他独不然,身为工作组成员,不但不支持,反而说:亩产千斤万斤,话虽好说,事实上根本办不到。其实他说对了,但偏偏就是这句话,造成他灭顶之灾,同时思想越来越固执,坚持己见,不看时间地点,总认死理,钻牛角尖,59年反右倾运动中,他被定为右倾份子,加上生活上的诸多缺点,勒令停职反省,在全县职工大会上挨了一次批判斗争,,铺天盖地而来的指责声、口号声,把他压跨了,由于思想狭隘,认为人们提的问题,起码大半数以上不合事实,有意整他,但又有口难辩,更不允许辩,气急之下趁无人看守之际悬梁自尽。有几个同他一起挨批斗的思想开朗些,斗就由你斗吧,熬过了运动照样平安无事。大凡在运动中非正常死亡者统称为畏罪自杀,但该当何罪未能定准。他背着不光彩的称号永远地走了。结婚十一年,没有爱情,更无幸福可言,留给我的遗产是四个幼弱的小生命,大的十岁、七岁、五岁,小的两岁,生活之艰辛要多难有多难,更因他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害得我娘儿们为他背黑锅长达二十年。列次运动中有人趴下了,有人善观风向随机应变,为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狠心踏着别人的血迹往上爬。 易纯璧死后,我分别给他三个外甥写了信,目的是使他们知晓他们的亲人的去向,宜宾林业局工作的段有伶,是他舅一手培植的乖娃娃,近在咫尺,却是回信都没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随处可见。 浮夸风孕育着饥饿与贫困,自古道“民以食为天”,粮食产量少得可怜,蔬菜亦为数不多且贵,机关供应人口每人每月28斤减至19斤,小孩和居民则更少,还要把粮册交大食堂,不管农村街村一律吃食堂,这就更苦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每餐总是炊事员们吃饱留足之后才分发给排班领饭者,人们愤愤地说:“饿死了群众,养肥了炊事员”,这就是三年自然灾害初露头角。 正在这关口上,60年初长兴区成立营业所,把我从李庄调任长兴所会计,我不愿意,行领导几次找我谈话,一再表明易的问题与我无关,要我跟从组织安排,作为营业所主办会计,掌管全区经济大权,所内当家人,这充分体现了领导对你的信任和培养。几多口蜜腹剑的话,在于使你服从而已。那年月的人头脑单纯,多为工作出发,只得领命上任。来到长兴,一见那个环境,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荒凉的山坡上,为数不多的十几间民房,都作了各单位的办公室和营业门市,营业所、信用社共处一室。我的寝室在库房内,除那小石屋以外,就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儿,我的家该安在何地?几经交涉,才在附近农家租佃一间小茅屋,作为一家老小有个避风雨的窝儿。铺床用的稻草都没有,只得在生产队抱点豌豆藤勉强凑合,生活之艰辛非同一般。还有工作一大堆,一位名誉主任长期在外搞中心,全所工作由我一人承担,集主任、会计、出纳、农金于一身。这份担子的重量不言而喻。银行规章制度严格,尤其是我一人统管全面,每笔业务都该我全权负责任。必须一丝不苟地照章办事,刚开业不几天,就遇到恶人,区里通讯员来替区委书记杨某某取存款,我说请把存折拿出来,伊说书记在城里开会,回来再补,我向他解释这不符合制度,不能办,通讯员狗仗人势,气冲冲地走了,杨书记何许人也,连名字我都不知道。几天后杨书记大驾光临营业所,怒气汹汹地质问我为何不付钱,认为我有意不给他面子,扫了他的威风似的,这才知道他们原在信用社存款一贯如此,习以为常,我说我们财经部门的工作就是坚持原则,对事不对人嘛!真抱歉,对今后的工作请书记同志大力支持。此举有力地制止了无证取款的不正之风,避免了储蓄存款的混乱,不管公私业务一律按规定进行,从不逾越。 自然灾害愈演愈烈,死于灾难的人为数不少,大多是身体强壮,食量较大的中年汉子,大哥亦在此时饿死。人们为了充饥,地里的野菜和槐树叶都被扒光了,肿病人越来越多。供销粮站掌管着物资,得天独厚有条件,好歹可以打点补充。惟独税、市、银三座“清水衙门”一无所有,只能同居民农民一样抱着肚子挨饿,我和娘都得了肿病,我体重由120多斤,降到不足80斤,一点力气都没有,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为平衡重心,还得借助于拐杖来得把力。好心的居民中有人关切地对我说:莫会计,看你病成这样子,你千万要保重身体,保住生命,万一有个长短……事实也是如此,他们的一片真诚使我感动。 向县支行挂电话,说明我病重无力支持工作,请暂时派人来顶几天班,然而回答的是平平淡淡无一点人情味的几句话,说是大家情况都差不多,人员派不出来,我说我确有困难,有人却说你虽有困难还有工资收入嘛!总比贫下中农好过点。更气人的是我奉命搬迁的十几元费用都不予报销。至此,我深深地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当官的除了金钱、地位、势利而外能真正体察民情、助人为乐者不能说没有,至少是我还未撞到过。我后悔,我深深地后悔我不该来长兴,每念及此心寒澈骨,如掉进冰窖般地冷冷,难过难过之极……。伤心之余,看看我这六口之家,我是中心,我是顶梁柱,这个家不能没有我,我发誓要从困境中坚强地站起来,战胜饥饿,战胜困难.娘在房前屋后荒坡上东一棵西一窝地种点儿小菜,哪怕只能收获几片菜叶叶也好,我在仙临粮店买回一些麦麸皮,拌着菜叶儿做成窝窝头给孩子们填肚子,娃们高兴地喊好吃!好吃!农村建起肿病院,为照顾肿病人,行政部门拨专款购买大米、糯米、黄豆、红塘等营养品,由公社医院加工制成消肿药糕,分发给病员,有位姓罗的医生下乡路线必经我家门前,每次给病员送药,就顺便放两块在我家,使得我们这些编外肿病人受到实惠,我尊敬他,感激他能助人于危难中的高尚品德。 这期间有同志善意地劝我,重新安排生活,人还年轻,另行择偶有何不可?我的思想并不封建,但我不能,因为我有着一群儿女,我决不能让孩子们稚嫩的身心遭到屈辱,有人提及此事则一律婉言谢绝。 61年大食堂解体下放粮册回归己有,在欣喜和兴奋之余,我一口气吃完一斤指标的大米饭,这次美餐创造了我平生吃饭的最高纪录。生产队照顾军属,划两小块菜蔬地给我,娘起早摸黑在地里艰难地耕耘种植,下班后人们在聊天打扑克,我则抓紧时间挑水挑粪去营养我那希望之星的菜地。功夫不负有心人,地里的菜长得又快又好,全靠它帮了我大忙,一两年间没买过菜吃,继而又种上小麦、玉米、高粱、花生等农作物,虽然数量不多,仍能补充粮食之不足。三年灾害过后,生活逐渐好转,荒芜已久的城乡物资奇缺,市场价格相当高,一个鸡蛋要值一元钱,工薪族们的工资十年难得增涨一次,大多数人只有三、二十元的收入,一月的工资只能同等于一只鸡或一个兔儿的价值,人们戏称机关干部为鸡娃干部、兔儿干部。部分家居农村者,难耐清贫,认为当农民比当干部殷实富裕,纷纷要求回家发家致富。我的月工资只够买回全家人的供应粮,两个大点的女儿放学后就去割青草卖给油坊喂牛,换得少许钱补贴称盐打煤油之用,娘割麦桩、割谷桩、扒乱草作柴烧,几岁的小幺妹亦提起篓篓拾煤花,还喂过猪养过鸡鸭,总之只要能改善生活力所能及的劳动都做过。那时肉食太稀少亦太为贵,一般老百姓三五几月难得见点儿荤腥。粮站伙食团杀猪分肉,法会计是回族不吃猪肉,我用一斤半鸡换一斤猪肉的代价,换来两三斤肉给孩子们打顿快活的牙祭,那时因鸡还是幼稚小鸡,先把猪肉吃了,到下半年鸡长大了才交付。生活自是艰苦,庆幸一家老少总算闯过了难关。辛勤育稚是母亲的天职,看着孩子们在成长,喜滋滋的心情,使我体会到苦中之乐!孩子们就是我的希望,我的精神支柱,为了孩子们,生活苦点累点又何足道。 62年大孩子良乾考上南二中,每月六元伙食费,申请了助学金四元,我只给他两元,孩子勤奋好学成绩优良,62—63两年日子过得平稳安宁。 64年又遇上清理阶级队伍,但凡地、富、反、坏、右份子,一律清洗下农村监督劳动改造,娘由老五接回同住,娘这一走,我不但失去得力的助手,因此更多的麻烦接踵而至。老六的赡养费随同娘的行踪,人在哪里拿到哪里,我每月给娘8元生活费,都用邮寄的,存根留了一大扎,但老五总不满足,想方设法胡乱写信来要钱,次年春天接家里来信,说娘大病卧床不起,要我赶快寄钱回去治病,否则性命难保。我思念老母,决意请假探亲,泸州南溪相距不过二三百里路程,而我却是来南十四年后第一次回泸州,心急火燎地赶到家,见娘正在院坝边干活,一见我欣喜地说女你怎么来了,我说是五弟在信中告诉我,说你重病,特意回来看你的,娘说这个莫五又在背着我扯谎。 路经泸州顺便去我当年临走时,未卖掉也带不走的一大箱衣物等件寄放在横街子易家大嫂侄女家,到那里一看,啥也没有了,问时她说你大嫂死后,我们把你的东西卖来作安葬用了,其实易纯璧已给她汇了钱去的。又遇到一个黑心子,能奈他何?只得作罢。 往后老五撒谎的事多多的,满足不了他的要求就大发雷霆,要把老人赶走,实在不能相容,把娘迁去大嫂家,且料大嫂子更凶心,要我把一年的钱一次性付给她,呀!我的天!这近百元之数,我到哪里去拿?得不到欲望,就写信来骂,最可恶的事是交信不贴邮票,好让我挨罚金。七八年间娘在两家搬来搬去好几次,娘在我处时,老六寄回的钱我们省吃俭用,从牙缝中挤出一百元存着,作我娘百年后事备棺木之用,娘在无意中透露了这一秘密,老四老五闻风而动,联合起来写信逼我,声称当年土改时借了别人几斗高粱,如今时过十多年债主突然登门,利上加利正好要百元以上,如不马上拿钱,事情闹大了,告到部队去当军官的小六弟亦要受到影响的,我要顾全大局,我深知他们的天性,不达目的是不甘休的,娘的处境就更加困难,只得把那一百元邮去,结果是他俩平分了。 文化大革命开始,老四妻因历史问题下放农村,既要搞生产还得随时准备接受批斗,老四亦因之受株连,调到几十里外的村校当教师,家中四个娃儿最小的才出世不久,需人照料,把娘迁去他家,这一对知识分子夫妇,骂人的水平更高一筹,他们说娘当年在你家是帮人,到今天该收你的工钱了,如再不给就把人送到南溪来,恕未先告,曾记我小女儿病重期间,他幸灾乐祸地写信骂我现报应,这句缺德话使我刻骨铭心难受多年。娘回去十几年,我基本上在他们三家的咒骂声中过日子,好象老母亲只生了我这个女,他们都是为我帮忙的,虽是亲骨肉的同胞哥弟姐妹,除言钱而外亲情人情一概没了,真不可思议。他们错误地认为我手中掌握着财经大权,一定是高工资,更不能灵活点,给他们一些好处,不错我是掌管着财经大权,可工资并不高,由我经手收进付出的钱何止千千万万,我只有保卫国家财产的责任,无权动用分文。 65年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到处红海洋,人人跳忠字舞,个个背语录,早请示,晚汇报,一天到晚忙个不亦乐乎,红卫兵全国大串联,各单位、农村成立造反组织,揪斗当权派,生产教育陷于停顿,大喊“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63年对易纯璧的问题因难于定性,作过一次甄别,有我参加的一次支行职工大会上宣布无罪,但没给我任何凭证,流于形式走过场而矣。在那宁左勿右的年月,我们一家仍受着不公平待遇,大孩子良乾初中毕业,虽有读书的才能,可以深造,就因为家庭因素,未能升入高中,使之中断学业,为了生计,16岁参加长兴供销社工作,二和三两个女儿,进不了正规中学,只能去当地的所谓民办农中,读语录本。 文化大革命中,支行有同志是易死事件的目睹者,他们贴出大字报伸张正义,为其抱不平,我当即响应,也贴了大字报,整理了材料,要求澄清事实,讨还公道。运动发展变幻莫测,到反击右倾翻案风时成为群众斗群众互相残杀,搞得一塌糊涂。所内有那么个坏蛋,勾结其他单位几个臭味相投之辈,妄图对我侍机进行报复,以我替右倾机会主义份子翻案为罪名,要揪斗我,游行示众,他们的意图并没把我吓倒,我要据理力争,向区委未被打倒尚在执政之一的领导刘国华同志作了详细汇报,揭穿他的阴谋,使之未能得逞,我得免于难,我胜利了,是正义战胜了邪恶。 文革在持续深入,形式多样,响应毛主席号照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两个女儿农中毕业,是下乡对像,70年底,姐妹俩一起下乡,大的十八岁,小的十六岁,有那么几个左得可爱的寓言家断言,我家娃儿此去肯定当一辈子农民,有意无意地给我娘儿们极大的刺伤。知识青年下乡给大小队干部、公社领导带来了生财之道,为了孩子早日出来,许多家长省吃俭用拼死老命逐级进贡,请吃送礼,投其所好,无所不为,我家贫无力与人攀比,只能听其自然。 每年有少数招生招工指标下达,不是凭德才劳动表现取人,而是由区乡干部推荐,优先的当然是干部子女,有的人小学未读几天,填招工表还得请人帮忙,居然进了重点中专或当上工农兵大学生,余下极少几个名额就由知青们来竞争了,当然知青的命运是掌握在干部手里的,个别有幸过关的喜气洋洋打起背包就走,余下的只能望洋兴叹,为争取下年的机会,有的家长不惜牺牲,再作奉献。 孩子们一年小两年大,我不能不为她们的命运前途作考虑,要闯出一条路,比前几年单纯为生活而辛劳还要艰难得多,真有难于上青天之感,我和孩子们都有着一颗好胜向上的心,不甘就此落在人后。72年首次办理职工退休,可用一个子女顶替工作,看来这是个极好的机会,我思之再三,我一无财力,二无人际关系,只好斗硬了。 一旦离开我为之忠诚奋斗的岗位,告别了我熟悉的办公桌、亲密的老战友“算盘子儿”和账账本本,心头的苦味难以言喻。为了孩子只能忍痛割爱,把忠实厚道的二女儿顶上。苦难深重的三女儿在农村生活七个多年头,哪怕你劳动表现再好,文化水平不错,到时总是被拒之门外,一气之下远走甘孜州,迁居千里之外的高原地区落户。77年第一次恢复考试制度,用她平日刻苦自学的收获,以优异的成绩一举考取了甘孜州卫生学校,孩子的前途是自己创造的,正好有力地回击一下“寓言家”们的可耻论调,当然我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79年我去康定探望女儿,是我平生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见到和乘坐火车、电车,观光了省会成都,翻越过世界有名的“二郎山”,我这久居僻壤的乡下人,为之耳目一新,心中生起无限幸福感。 74年春我的小幺女突然大病,次日去区医院,刘医生一听诊,她都吓了一跳,说晓芸得的是风湿性心脏病,而且已到严重地步,这一惊非同小可,都怪我这不懂医不懂药的母亲害了她,平时粗心大意,没能把孩子的生活照顾好,内疚与自责是无限期的,我要她先休学治好了病再读书,芸儿那年正读高中一年级,她舍不得休学治病,执拗地要回校学习,把学习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谁都劝阻不了,硬撑着带病之躯读完一个学期,由于没得到很好的休息和治疗,病情越来越沉重,我把她带到南溪城,好说歹说才在县支行找到一间小屋住下,多次住进医院,病情一次比一次加重,一年多来病魔折磨得她皮包骨几次昏迷又苏醒。我日夜守护在病榻前,随时提心吊胆地为之煮粥熬药。76年5月18日,我心爱的小女儿猛然离我而去,卒于县医院。有什么比失去亲生骨肉更悲惨、更痛心,想起她十七岁的少女,如花似锦的年华,想起她温顺体贴我的情景,像只小羊羔似地依偎在我怀里的模样儿,气得我死去活来,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恨只恨我没能保护好我的小女儿,这是我终生难以弥补的损失,气极之下,我情愿同她一起奔赴黄泉,好心的亲朋们陪着我,洒下多少同情泪,千言万语安慰我、开导我,扶持着我从痛苦中站起来。 偏是银行后来大开绿灯,有的同行一家就上了两个三个子女的,要是我芸儿健在,同样顺利地步入银行,恕我命薄,无法享有,倍感凄凉,尤其是见到芸儿的同龄们成家生子,更使我触景情伤,十多年过去了,我每念及她时仍是老泪纵横,我心中永远永远地离不开她。我在泸州市郊区“南寿山墓园”购置一双穴墓地,嘱其哥姐先把晓芸迁居那里,待我百年之后,我母女俩长相依伴,让我紧紧地、永远永远地拥抱着她,借以慰其芳魂,以了却我终生遗恨。 文化大革命长达十年之久,人称十年浩劫,被关牛棚含冤屈死者若干人,堂堂国家主席刘少奇同志及陶铸等大人物亦未能幸免于难。75年党中央宣告文革结束,人们如释重负。更大的喜讯最能振奋人心的是79年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从此拨乱反正,平反昭雪,列次运动中冤假错案,一去二十二年的右派份子一律由原单位收回,妥善安排工作生活,已死者平反昭雪。 易纯璧的悬案二十年后的今天,已得到彻底平反,县委发给平反通知书,单位和我各执一份,通知说:证明易纯璧同志无罪,恢复政治地位和名誉,他的自尽属于当时运动中的偏差,为形势所逼造成的,作为职工病死处理,发给家属抚恤金200元,责令单位领导监督在其家属及子女档案中抽出有关不实之词,所有原材料一律销毁不得有误。从此我一家大小才得拨开云雾重见天日,有什么能比拟得到政治上的平等待遇更可贵和舒心畅意呢?从此放下包袱得以轻松愉快地生活,此时是我多年未有过的坦荡和幸福,唯有衷心感激党中央的英明伟大。 遗憾的是耽误了我儿子和三女儿的求学大好时光,要不他们早都一个个大学毕业了,不是我自负而是他们确有读书的天赋,恨只恨生不逢时。知青全部回城量才录用,地主分子脱帽与劳动人民同等,娘摘帽后恢复自由,仍来长兴和我生活在一起,直到她79岁病故于长兴。 六 来长兴瞬息十三年,工作中苦乐俱备。62年上级行分配来所一员出纳、农金,我的工作相应分给他(她)们一部分,从表面看我的担子有所减轻。我的工作态度一贯严谨,初时一些单位和个人不懂银行规章制度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往往有印章不全、开支不明的支票要来取钱,不带存折的亦要取钱,那能行呢?我只得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向来者宣传解释,他们认为我太教条,为啥不能灵活点、给予方便,对我的意见还真不少呢?凡是开头难,经过多次深入细致的工作,讲明道理,大家终于理解我了,心悦诚服地按规定办事,从此我的工作进行很顺利。 对公业务必发给对账单,便于发现问题及时纠正。常年保持账务五相符,准确地计算存贷款和储蓄利息。每五日为一扎账日,扎账后务必各科目账与总账核对无误。活期储蓄、农业贷款、包括社员贷款这些账户是最多的,厚厚的十几本每月必通打一次。人行农行时分时合,下属机构一套人马两套账,我一人负责两行账务、两行报表,工作量大大地增加,就我本人自交自接就搞了几次,仍保持不错不乱。 全区五个信用社会计辅导和培训工作由我一手抓,首先严格要求奉公守法,从思想到账务处理要有足够的认识和责任感,统一工作程序。每年春季作一次信用社工作大检查,由我带领五社会计深入各社互相观摩、查阅、交流工作经验,谈体会,表扬好人好事,对不足或有差错者及时予以帮助改进。年年如此,谁也不敢徇私舞弊,有所妄为。十三年中营业所和五个信用社没发生过错账错款,更无贪污挪用之事。 秋收季节,是收农贷高峰期,各社迅速交来收贷凭证,尽管传票经常是高高几沓,我必逐笔复核放出日期、天数、利率、收息金额等,发现差错的一律多退少补,毫不含糊,加班加点一定要当日事当日毕。 发现个别干部支款有疑点,特别是社办企业私下来取钱者,我必定要他在支款凭证上签名盖章后方得付款,真是捣鬼的,过些时运动来了,一查账,他的大印手迹赫然在上且无言以对,只得乖乖地退回赃款。 传票账表一一编号注册,存放有序,为防霉变虫蛀,每年三伏天都要亲自动手翻晒一次,十三年中我经手的业务凭证,装满一大柜子和两大板箱。列次运动常有本地或外地工作组持介绍信前来查账者,只需你准确地报出年月日,我能快速地为其提供原始证据。 支行曾几次派员查看我的账务,未发现任何问题,中支来人亦翻阅过我的手迹,我领取了合格证书。 同事中有愿学会计业务者,我热忱帮助,曾培训一位转业干部的营业所主任,由外行变内行,学懂了全面业务(即陈树恒同志)。 文化大革命前没有星期天、节假日,大多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岗。遇到评选先进单位、先进个人时,我不属当选之例,所有成绩归之于领导有方,我替他们整理材料、提供数据、写发言稿,把我的工作全部奉献在他们的事迹中,让他们去出席先代会、带大红花、吃油大、领奖品奖状。我不羡慕,不嫉妒,我认为做好本职工作是份内之事,应该的。长兴公社大小队干部、社员群众,无不认识银行里的莫会计,向我投来尊敬和信任的目光、热情的语言问候,这要比啥荣誉都珍贵,这是给予我的支持和鼓励。 唯独跟我水火不相容的就是那个农金员,此人见工作就躲、有利可图就上,时常借下乡下队为名跑回家种自留地,回所来照领出差费,上次已经报过的日期下次又来,那知我处处提防,每报一次账都有记录可查。遇到法定节假日如春节、五一、国庆等节日,没他的事做,亦要故意呆在所里,专侯领双工资。年终前借倒补生长队口粮款之机,嘴张得老大的,动辄申请几百元,讨价还价总得弄到半数以上方休。医药费报销数他金额最大、张数最多,用他一人的名字为全家报药费,最滑稽又可笑的是一个男子汉竟然拿出妇科医疗费来报账?对费用开支虽然金额不算太大,主要的是实事求是,我要严格审查把关决不让谁来混水摸鱼,凡不符合报销的,对不起、打回去,一次再次连续多次如此,一来二去他的意图始终不得圆满实现,因此恼羞成怒,对我恨之入骨,视如眼中钉,挖空心思,无中生有,造谣诽谤,“根深不怕风摇动,树正何惧日影斜。”为泄私愤,文革中侍机进行打击报复,跳梁小丑的表演只能暴露他的卑鄙灵魂。人的思想各异,斗争是难免的,“十五的月亮那么圆,强盗还对它有意见”呢?哪怕他使尽吃奶的力气,能奈我何?1980年迁南溪支行定居。 我自认我的敬业精神是难能可贵的,像我这样尽职尽责、坚守岗位者,同行中为数不多。一分劳力一分代价,我领到的工薪角角分分都是我辛劳的报偿,我使用着它坦荡无愧。我退休后数年,那个农金员亦退休了,他曾感慨地对我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了,大家都莫往心上记”,当然喽!同是赋闲人,再无利害冲突可言,干戈可也休矣! 七 改革开放的春风席卷神州大地,巴山蜀水,社会日新月异,生产大发展,生活大改善。我的三个子女都已成家立业,各有专长,儿子会经商,正合当今潮流,自营一百货号,经济效益可观。二女儿继承我的事业已有二十余年,做过大量工作,积累了丰厚的工作经验。三女儿由白衣战士转入国家执法机关,作为一名女检察官,风姿卓越,气宇轩昂。可喜皆对我孝敬,他(她)们都拥有自己的资产和楼房,工作条件好,享有现代化设备,生活富裕,穿戴整齐,多姿多彩,有休闲,有娱乐,潇洒!快活! 与我当年处境相比,差距十万八千里。回顾人生数十载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经受过多少恩恩怨怨、风风雨雨、惊涛骇浪与险滩,历尽无数荆棘丛生坎坷路!能活到幸福的今天,真乃甚幸!甚幸!!然而岁月无情,如今吾老矣!耳聋体弱多病,打针、输液、服药习以为常,必要时还得住院治疗,我最怕病,但病魔偏偏要来干扰,每次重病不堪其苦,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总免不了思前想后,每忆及前大半身那不堪回首的岁月,总是心中波澜起伏惆怅无穷!二女儿说我思想压力大“怕死”,的确我真的怕死,有幸能赶上今天的大好时光恨不能活它一百八十岁的,最少亦应超越2000年,,我希望能见到曾孙,四世同堂,尽乐天伦!来弥补我失落太多的过去。 我的养老工薪不算太丰裕,但能自给有余,不作儿女的累赘,我无奢求,甘居淡泊。工薪是我为之矢志不渝奋斗终身的成果,我应该舒心地享受它,要有享受就非得有生命的延续不可,我之所以怕死的关键就在于此。与我遭际相似的朝雪友,可惜她未能尽情地拥有今天,已于两年多前跨鹤西归。五妹天静更可悲,还未来得及脱贫就已撒手尘寰。我比她们幸运,我很兴奋,我要重整旗鼓,战胜疾病,珍惜晚晴,重新规划晚景,建设第二人生。写完这篇生平录后,再不让不愉快的往事萦绕胸怀!一切的一切统统付诸东流水,轻轻松松度晚年,初步拟定三条内容为目标: 1)保持心胸开阔、乐观,无忧,无虑,无烦恼。 2)锻炼身体,增强体质,诸如做香功、健身操等,还想学跳 舞呢! 3)说娱乐,因为耳聋,接触外界友谊交往之事难于应对,战 方城无趣味。然而,我不会感到寂寞,我要重温久违的古诗文,寄情于读书之乐,学些一般的医学常识,如人体筋络脉搏、穴位名称位置等等,增强自我保健意识,翻阅有关老年书刊,如《晚霞报》、《老年天地》,收集有关养身长寿之道。贴剪报,种花草,织毛衣,这些都是我的乐趣,顺带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事,一天的日子不愁难于打发。 待我体质恢复到最佳状况时,还真想乘轮船顺江而下,旅游长江三峡,观光“白帝城、瞿塘和滟预、丰都鬼城”等名胜古迹,饱览江南美景。如能实现这一向往,一生一世都满足了。 虽无老有所“为”,却要保证老有所“养”、老有所“乐”!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千千万万个劳动妇女中之一员,平凡的一生无所建树,唯有一颗忠诚、坚毅、无私的心,自少至老贯彻始终。 莫道桑榆晚,红霞正满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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