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Timaness (也无风雨也无晴), 信区: History 　　标题: 宁远随笔 　　发信站: BBS 水木清华站 (Sat Oct2 20:19:09 2004), 站内 　　 　　兴城古城与荆州古城、平遥古城和西安古城并列，是全国保存最完好的四座古城之一 　　。而且兴城古城是我国目前保存最完整的一座明代古城，被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不过相信听说过兴城的人并不多，但是它的另一个名字却响亮得多--宁远。这座古城的历 　　史永远和两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命运联系在一起，和两个王朝间的生死大战联系在了一起。 　　明天启6年（1626），满清王朝的缔造者努尔哈赤率领13万大军，围攻明朝在山海关外仅 　　存的孤城宁远，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袁崇焕率一万军民坚壁清野、拼死抵抗，用红夷大炮 　　将努尔哈赤打成重伤。一代雄豪努尔哈赤逐鹿中原的梦想在这里戛然而止。他气愤地说： 　　"朕自二十五岁征伐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独宁远一城不能下耶！"不久之后疮疽发 　　作，于当年八月十一日病逝于返回盛京的途中。而袁崇焕从此名声大振，次年他又在宁远 　　打败了兴师为父报仇的皇太极，并于崇祯元年（1628）升任兵部尚书兼蓟辽督师。带着对 　　袁督师的怀念，带着对历史的无限感慨，迎着初升的朝阳，我走向了古城的西门。 　　古城始建于明宣德三年（1428），总兵巫凯、都御使包怀德督造宁远卫城，作为关外 　　战略据点。明天启三年（1623年）袁崇焕镇守宁远期间对其进行了较大规模的整修。因为 　　当初是纯粹为军事目的而修建的，所以古城的布局十分简单，呈正方形。城墙周长3274米 　　，高8.88米，底宽6.5米，顶宽5米，用石条、青砖、巨石所筑。城设四门，东为春和门， 　　南为延辉门，西为永宁门，北为威远门。古城外原有外城周围长9公里，高如内城，也设 　　四门，东为远安，南为永清，西为迎恩，北为大定。四门设楼，四角设台，城廊之间为护 　　城河，河深5米。但是经过500多年岁月的磨蚀，外城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存的内城各门前 　　均有半圆形瓮城，城门上筑有门楼。城四角设角台，东南角台上还有一座魁星楼。东西和 　　南北两个走向各有一条大街穿过古城，把城内均匀地划成了四块。两条大街的交汇处就是 　　城中心，这里建有一座钟鼓楼，在古代作报时之用。为了方便交通，鼓楼中央被打通了一 　　个四通的门洞。沿着古城的城墙，也有一条较窄的路环绕街区，这条环路和十字形的街道 　　一起使古城的街道呈现出一个"田"字。 　　除了城墙和城楼，古城内著名的景点还有鼓楼、文庙、蓟辽总督府、祖大寿石坊和祖 　　大乐石坊等。我来的太早，城里所有可以进入的景点都还没有开门，城墙也上不去。我在 　　城墙上绕城一周的愿望无法实现了，不得已只有沿着中央的街道从西门走到了南门，又沿 　　着城墙边的街道从南门走回了西门。因为要赶火车，所以我的古城之旅只持续了一个小时 　　。 　　虽然古城建筑整体上仍然保持着明清时期的风貌，但是显然这里没有受到应有的保护 　　，城内大量居民的生活使得古城受到了严重的破坏，而且这种破坏至今还在延续，日复一 　　日，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正逢早晨的交通高峰期，由小轿车、嘣嘣车 　　、自行车和三轮车组成的车队源源不断地从门洞中穿过，车水马龙的感觉简直要让人忘了 　　自己的所在。虽然从鼓楼到南门的街道上有"步行街"的标牌，但是这里来往的车辆却一点 　　不比其他街道上的少。这种现状让人为街道上的两座祖氏石牌坊捏了一把汗。大量的车辆 　　每天从牌坊下通过，如果哪位司机多喝了两口，或是驾驶时稍有不慎，那么牌坊被撞倒也 　　不是不可能的事。在车来车往的街道上，要想拍摄一张效果较好的照片也成了一种奢求， 　　何况林立的电线杆和密密麻麻的电线，早已将古城的天空划得支离破碎。在城墙边，有几 　　座依城而建的厕所，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回来后我在网上看到了《沈阳今报》记者在一年 　　前写的一篇文章，题目是《沈阳兴城古建亟待保护，600年海滨古城饱经沧桑》。文中恰 　　巧也谈到了人们的排泄物对于古城的破坏，而且记者的考察要比我详细的多，现将部分段 　　落摘录于下： 　　 　　围绕古城墙游走，你会发现，城外墙因屡遭战火的摧残，大部分青砖凹凸不平，锯齿 　　狼牙，仿佛在诉说着一场场浴血的筑城攻掠之战；墙上簇簇生长的野草和斑斑苔鲜则仿佛 　　显现着城下现代人的麻木神经。 　　　　一位在西城墙根刚刚小解完的中年男子在不经意间回头时，面对我们的相机镜头，镇 　　定自若，大大方方地提着裤子，不紧不慢地系紧皮带，然后悠闲地走进了已经"兵临城下" 　　的现代材料构建的门市房里。 　　　　一位在城里生活了70多年、天天出来遛弯儿的老大爷说："城外墙脚下的一排排门市 　　房已经盖了八九年了，做什么买卖的都有……" 　　　　说完用手一指刚才中年男子"方便"的地方说："那地方就是当年被大铁车撞开的口 　　子，敌兵被打退之后，袁崇焕又带人修补上了。那地方打老多次仗了，死老了人了，可兴 　　城一直没被攻下，都说直到皇太极绕过兴城，攻下了北京，兴城才被守将祖大寿献给了皇 　　太极！" 　　　　走近城墙脚下，抚摸残缺的列列青砖，在隐隐嗅到抗金勇士们的血汗的同时，也清晰 　　地看见泔水的油腻和风干了但依然执著地粘在城墙根青砖上的面条、菜叶…… 　　　　古城的正中心，有一座钟鼓楼，楼高17.2米，分为三层。底层为青砖巨石所筑，东、 　　西、南、北各筑拱形通道。 　　　　这是整个城池的最高建筑。从它深沉沧桑和痛苦的表情中，我们知道它不仅仅接受过 　　一次又一次鼓角铮鸣的洗礼，也正在承受着现代"文明"的考验。 　　　　字迹新鲜，龙飞凤舞般的"刘泉到此一游"等字，体现出现代"文明人"吊古幽情的"雅 　　兴"。这也与兴城爱卫会钉在城墙上的规规矩矩的黑体红字--"此处禁止大小便，违者罚款 　　50-100元。"，又是那么的"相得益彰"。 　　　　遛弯儿的老大爷此时又与我们不期而遇，相觑一笑，大爷说："袁大人曾在这座钟鼓 　　楼上擂鼓助威，指挥兵将奋勇杀敌。" 　　　　见我们边听边看牛皮癣一样一块块地贴在城墙青砖缝隙间的水泥和鼓楼下四通八达的 　　门洞墙面上"水墨画"，大爷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我们并非游客，我们不仅对袁崇焕感兴趣， 　　更对现在的古城状况感兴趣。 　　　　大爷说："你们是从省城来的吧。这座钟鼓楼快成茅楼了，晚上这里的一左一右都是 　　摆摊的、烧烤的，喝完啤酒，一些人就在这里屙屎撒尿、倒泔水、刻字儿，可不像话了。 　　"大爷的话似乎在提醒我们，也似乎在自言自语地发泄着多年来对这些现象的不满。 　　　　游览整座城池，你会发现，现代人并没有进化到不用出恭就可以生存的地步。于是一 　　些依城墙而建，大小不一，参差错落，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以及一些看上去还可以的茅厕 　　，便堂而皇之地展现在人们的面前。更让人叫绝的是，一些茅厕的一墙是借一方城墙为壁 　　筑立起来的，这不得不让我们感叹我们现代人的智慧和节约精神。而这一切与比邻的一个 　　个垃圾场，以及眼前高大庄严的城墙遥相呼应，成为组合"风景"时，我们真的会萌生出一 　　种前所未有的愤慨和无奈…… 　　 　　由于在古城的时间很短，我不清楚文中所说的情况现在是否仍然存在。但至少那些厕 　　所还顽强地屹立于城墙边，是我亲眼看见的。 　　著名的祖氏石坊就位于南门到鼓楼的"步行街"上。两坊相距85米，分别为祖大寿和祖 　　大乐兄弟俩为自己表功而立的。靠北的一座是祖大乐石坊，为赫色岩石所造，立于崇祯十 　　一年。石坊正面横匾题为"登坛骏烈"，楹联为"桓纠兴歌国依干城之重；丝纶锡宠朝隆铭 　　鼎之褒"。背面横匾为"亢勋初锡"，楹联为"松槚如新庆善培于四海；琳琅有赫贲永誉于千 　　秋"。南面的一座是祖大寿石坊，为灰白色花岗岩所造，立于崇祯四年。上刻"忠贞胆智" 　　，下书"四世元戎少傅"的横额，背面横书"廓清之烈"。两座石坊造型大体相同，都是四柱 　　三间五楼式，单檐庑殿顶。相比之下，北面的一座较高，显得更纤细优雅；而南面的一座 　　较低，显得更庄严厚重。 　　对于不了解历史的游客，这两座石坊做工平平，并没有太多的欣赏价值。但是每一个 　　了解明末那段血雨腥风的历史、知道在宁远古城里发生过的那些壮烈往事的人，都免不了 　　在这两座牌坊下陷入深深的沉思。 　　祖氏兄弟的故事还得从袁崇焕说起。祖氏二人为堂兄弟，祖氏"四世元戎少傅，世袭 　　辽东督都"，祖大乐还是东晋名将祖逖之后。在宁远大战时二人都是袁崇焕的部将，立下 　　了许多战功。宁远大捷为女真人进军中原的凯歌打上了一个休止符，但明朝的腐败早已深 　　入骨髓，单凭一个袁崇焕并不能挽狂澜于既倒，更何况他的上面有那么一位性情急躁、猜 　　忌多疑的崇祯皇帝。袁崇焕不断催讨军饷，甚至要求皇帝用"府银"（也就是皇帝的私房钱 　　）养辽东的兵马，却不能拓边收地，使崇祯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差。与皇太极谈判的做法使 　　得他背上了"奸细"的骂名，而杀毛文龙则最终让他失去了朝廷的信任。仅仅在袁崇焕升任 　　兵部尚书的第二年，皇太极绕开宁远和山海关，从遵化一带突破长城防线，直逼京城。在 　　这万分紧急的时刻，袁崇焕率先头部队从宁远火速回援，赶在后金军队之前回到了北京城 　　外，在京郊与皇太极浴血奋战，保住了京城。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袁崇焕没有 　　死在女真人的手下，却死在了多疑的崇祯皇帝手里。皇太极的反间计极其成功，不仅让崇 　　祯相信袁崇焕有意谋反，更让北京的百姓也相信袁崇焕是女真人的内应。于是骇人听闻的 　　一幕出现了，袁崇焕在西市被处以凌迟极刑，"割肉一块，京师百姓从刽子手争取生啖之 　　。刽子乱扑，百姓以钱争买其肉，顷刻立尽。开腔出其肠胃，百姓群起抢之，得其一节者 　　，和烧酒生啮，血流齿颊间，犹唾地骂不已。拾得其骨者，以刀斧碎磔之，骨肉俱尽，止 　　剩一首，传视九边"。愚昧而偏激的百姓就这样将他们的救命恩人活活吃了，这是多么令 　　人发指的暴行啊！今天读来，仍然令人心痛，但是心痛之外，我更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恐 　　惧--对于"民意"的恐惧。 　　袁崇焕的死让辽东明军失去了主心骨，这支对明王朝心灰意冷的军队开始出现部队私 　　逃的现象。在接下来的对抗中，明军基本没能占到什么上风，而且不断有明军将领投降。 　　在这种危难的局势下，祖大寿兄弟接任了宁远守将。崇祯皇帝为他们立牌坊，正是希望他 　　们能精忠报国，为明朝力挽狂澜。但历史的发展是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崇祯四年八 　　月，皇太极以倾国之师，在大凌河将祖大寿紧紧包围，十月间城中断粮，将领开始杀食兵 　　士。在坚守无望、突围无力的困境下，祖大寿出降。随后他骗皇太极说可为后金去取锦州 　　，但他一到锦州就复归明朝。此后皇太极派大将几次进攻锦州，都无功而返。皇太极两次 　　御驾亲征，攻锦州、宁远，也都无功而还。这其中祖大寿的功劳不可小视。直到崇祯十四 　　年三月，清军再围锦州，整整围攻一年。第二年三月，清军在松山大战中击溃了洪承畴统 　　领的十四万大军，祖大寿粮尽援绝，只能再度投降。尽管如此，直到顺治十三年去世，祖 　　大寿始终不曾为满清打过一仗，满清也没有加封他什么官爵。 　　对于《三国演义》中"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关羽，人们总是倍加赞扬。但是对于在类似 　　情况下投降的祖大寿，很多人却不能给出公正的评价，至今在不少关于兴城的旅游宣传资 　　料中还写着"他们二人贪生怕死，叛明投清，将兴城拱手献给了皇太极"。就算他们不是英 　　雄，可这样一位坚守孤城十余年的勇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被说成是"贪生怕死"的败类啊。 　　我想，无论祖大寿还是洪承畴，他们本都是怀着一腔报国热忱的铁血男儿，都是智勇双全 　　的名将。如果明朝不是那样的病入膏肓，不会随意贬黜、甚至杀戮战功显赫的功臣，不会 　　派出大量无能的奸佞之臣在战争的关键时刻左右掣肘、导致战局一次次失利，他们是决不 　　会走上投降这条路的。作为统兵将领，他们已经尽职尽责，我们还要苛求什么呢？ 　　在兴城的一个小时里，我为古城的现状而痛心。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为宁远的历 　　史而感慨。沉重的历史压在心头，让我感到无限的悲凉。 　　 　　-- 　　笑谈花开花落 　　闲看云卷云舒 　　 　　 　　※ 修改:·wizard 于 Oct7 00:49:43 修改本文·[FROM: 166.111.4.*]

原文2 20:19:09 2004 发表于BBS 水木清华站  浏览：1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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