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93号馆文选__长篇传记

江竹筠被押回牢房已是黄昏时分。经过一整天的严刑逼供，她被折磨得人都变了形，被整烂的十个手指，过度的伤痛近乎麻木了。但她心里充满着胜利的豪情，艰难地走进监狱的院坝。这时，各个囚室的风门口挤满了人头，闪动着泪眼，难友们用无限崇敬的目光望着她，向她致意。亲切地称她为江姐。女囚室的牢门刚打开，几个女同志一涌而上，把她搂住，搀扶进去。同志用冷盐开水洗净了她手指的伤口，用狱中能够弄到的红药、布条，进行了简易的消毒和包扎。 　　 　　　　同志们看见她受伤的手指，看见她痛楚而又坚毅的神态，一个个哽咽欲泣，心疼地说：“江姐，你又受苦了！“江姐，你好一点了吗？快躺下好好歇歇！” 　　 　　　　当天晚上，在渣滓洞牢房，自发地展开了慰问江竹筠的热潮。田一平、胡春圃等川西的同志还暗中串连收集慰问品，由肖中鼎转交。一位有经验的同志送江竹筠一件衬衫。附上用法说明：“撕成条，搓成绳，一端系镣，一端挂颈。”以便减轻脚带重镣的不便。在那“空气和阳光都成了有限的给予”的地方，同志们送来了自己舍不得吃的小小罐头乃至半个烧饼，也是极为珍贵的慰问品，因为它包含着难友们金子一般的情意。 　　 　　　　第二天下午男牢房开始轮流放风。一个个纸团投进女牢房。那是用竹签子、红药水或自制炭黑写在草纸上的慰问信和诗篇。 　　 　　　　何雪松代表全体难友献给江姐： 　　 　　　　　　你是丹娘的化身， 　　　　　　你是苏菲亚的精灵， 　　　　　　不，你就是你—— 　　　　　　你是中华儿女革命的典型。 　　 　　　　屈楚代表楼下一室写给江姐： 　　 　　　　　　我们的丹娘 　　　　　　——献给江竹筠同志 　　 　　　　　　忍耐和毅力将换得真正的自由， 　　　　　　准备着死也准备着胜利。 　　　　　　你，我们的丹娘， 　　　　　　所有正直的灵魂已为你的受难而忿怒！ 　　 　　　　　　穿过沉重的铁门传来的 　　　　　　是我们兄弟般的同志的情谊。 　　　　　　每次毒刑给你的伤痛 　　　　　　象皮鞭抽打着我们的心！ 　　 　　　　　　你，我们的丹娘， 　　　　　　你并不孤独。 　　 　　　　楼二室写给江姐的信： 　　 　　　　亲爱的江姐： 　　 　　　　　　多次的严刑拷问，并没有能使你屈服。我们深深地知道，一切毒刑对那些懦夫和软弱的人，才会有效；对于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它是不会起任何作用的。 　　　　　　当我们被提出审讯的时候，当我们咀嚼着两餐霉米饭的时候，当我们半夜被竹梆声惊醒过来，听着歌乐山上狂风呼啸的时候，我们想起了你，亲爱的江姐！ 　　　　　　我们向你保证：在敌人面前，不软弱，不动摇，决不投降，象你一样勇敢、坚强…… 　　 　　　　关在楼下一室的诗人蔡梦慰，用对敌人的满腔仇恨和对江姐的无限敬佩，写下了不朽的《黑牢诗篇》的新的一章： 　　 　　　　　　…… 　　　　　　难道可以把天上的飞鸟捉光么? 　　　　　　即使剪了翅膀， 　　　　　　鹰，你曾在哪一瞬忘记了飞翔？ 　　　　　　…… 　　 　　　　　　热铁烙在胸脯上， 　　　　　　竹签子钉进每一根指尖， 　　　　　　凉水浇着鼻孔， 　　　　　　电流通过全身…… 　　　　　　人底意志呀， 　　　　　　在地狱的毒火中熬炼。 　　　　　　象金子一般的亮， 　　　　　　象金子一般的坚， 　　　　　　可以使皮肉烧焦， 　　　　　　可以使筋骨折断， 　　　　　　铁的棍子， 　　　　　　木的杠子， 　　　　　　撬不开紧咬着的嘴唇， 　　　　　　那是千百个战士的安全线呵。 　　　　　　用刺刀来剖腹吧， 　　　　　　挖得出来的， 　　　　　　也只有又红又热的心肝！ 　　 　　　　楼上楼下其他囚室也秘密地送来了热情洋溢的慰问信。 　　 　　　　江姐读着信和诗，心情无比激动，眼泪花花地说：“同志们太好了，我算不了什么……” 　　 　　　　她的手不能动，请同室难友帮她写了回信： 　　 　　　　“……毒刑是太小的考验。筷子是竹做的，共产党员的意志是钢的……” 　　 　　　　江姐用自己的行动教育了全体难友，难友们也用革命热情支持和鼓励了江姐。渣滓洞监狱的二百多难友形成了革命的战斗集体。他们大家都象诗人蔡梦慰所写的： 　　 　　　　　　一手持着信仰的盾牌， 　　　　　　一手挥着意志的宝剑。 　　 　　　　江姐虽然是坐牢了，但她是真正的胜利者，特务和叛徒虽然猖獗一时，在她面前实在太渺小、太可耻了。 　　 　　　　当张界向徐远举报告江竹筠的顽强态度时，徐叹息说：“共产党厉害就厉害在这些地方……彭咏梧死了，看来江竹筠也死心了。” 　　 　　　　徐远举等人当然不能完全理解竹筠死心的真实内容。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从此结束了对竹筠的侦讯。 　　 　　　　叛徒涂孝文被江姐严正责骂后，拒绝了保密局给他的“特务专员”的任命。当然，并没有因此改变他作为叛徒的可耻下场。

原文1982年7月 发表于重庆出版社，《江竹筠传》  浏览：17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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