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一曲美丽的歌 　　 　　[何保胜] 　　 　　 　　那天下午，我正在等小波的文章，下期专栏又该他“坐庄”了。突然，刚放下电话的同事扭头问我：“王小波死了，你知道吗？”我一惊一乍，这决不可能，前几天通电话我们还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阵，约好这两天将稿传给我的。我宁愿相信这消息是谣传，尽管我有他的几个电话，却没有勇气打过去，因为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更怕被证实是真的。 　　 　　但年仅45岁的小波的确不声不响偕其横溢才华和洞烛世事的幽默走了，小波从国外回来奔丧的妻子李银河博士，含泪写下了饱合深情的《浪漫骑士·行吟诗人·自由思想家——悼小波》一文传给我们。她在文中写道：“日本人爱把人生喻为樱花。盛开了，很短暂。然后就凋谢了。小波的生命就像樱花，盛开了，很短暂，然后就磕然凋谢了。” 　　 　　记得去年夏，我们约小波写专栏时，有同事推崇他不但小说写得好，随笔也写得棒，我却不以为然。实在是看烦了那些无聊透顶的名家昨天在什么地方与人饮茶、今天与谁磨豆腐吃之类的“裹脚布”，所以一听说挂着“名家”牌号的随笔，我心中总不免要嘀咕一阵的，以为又是什么“羊头狗肉铺”。读了他的几篇专栏文章后，心中的成见一扫而光，想不到还有人把随笔写得这么机趣盎然，让人读得满口生香。 　　 　　缘悭一面，我与小波的唯一交往是打电话。刚开始，小波话不多，总是几分钟谈完稿子就挂断了。时间一长，我们之间稿子以外的话也多起来了，我是常以听他指点江山、口伐蝇营狗苟的宵小之类为快事，那是在他文章中根本无法看到的。小波的父亲10年前即去世了。除了写作之外，他常常去陪孤单的母亲。有时打电话，他不在自己家里，多半去了母亲那儿。有一次我问他：“怎么不出去走走？”他似乎有些无奈地说：“我能到哪儿去呢？” 　　 　　去年，一本名为《中国可以说不》的书畅销过一阵子，小波写了篇《百姓·洋人·官》的文章来批评后，赞之者不少，但也为一些人所忌恨，以为逆了他们的意。我就读到一篇以对其人身攻击为能事的东西：“这个名唤王小波（别以为他是古时候那个起义领袖）的作家，又到书摊上找猎物，看有不有什么本子让他咬一口，他发现了《中国可以说不》，而且听说比《黄金时代》更畅销，于是一股鸟气冲上心头……”我给小波说了后，他鼻子里哼了一下，这种东西“睬它都傻”，根本就不屑一顾。 　　 　　六十年代未，十几岁的小波在云南插过队，七十年代未考上中国人民大学学商业。八十年代初，去美国匹兹堡大学攻读硕士学位，后回国在北大、中国人大教书，1989年辞职，当自由撰稿人直到去世。小波的时代三部曲《黄金时代》、《青铜时代》、《白银时代》将于本月13日在小波45岁冥诞之际由花城出版社推出。 　　 　　小波去世的消息传开后，很多读者给编缉部写信、打电话来表示他们的痛惜、哀悼之情。 后来，听小波生前的好友胡贝先生说，小波去世前，曾对一些朋友说过他快死了。当时，大家都不在意，小波显得那么健壮，以为是他开玩笑的。事后想起，当时他可能感到有些不舒服。有消息说，小波是在打开电脑写作时，脑溢血突发病故的。其实不是这样，4月10日晚11时左右，小波一个人在顺义县他写作的地方，他楼下的女邻居听到楼上有人惨叫两声，第二天，这个女邻居将这情况报告给了小区物业管理部门，直到下午3点，物业管理人员才打开小波的房间，发现躺在床上的小波已经全身冰凉了，电脑并没有像传闻的那样开着。4月25日，经过尸检，排除他杀和自杀的可能，证实小波死于心脏病突发。按常规，只要在发病五六小时以内抢救，小波就不会这么早早地匆匆地走了。26日上午11时，小波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八宝山举行，他的家人、朋友及其作品的热心读者共300多人用最普通的方式向这位优秀、睿智的作家作最后道别。 　　 　　小波这朵灿烂的樱花，将以其独立意志抒写自由精神的作品，永远盛开在读者心中。 　　 　　1997年5月 　　 　　（转载于《南方周末》 青鸟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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