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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南宋度宗5年,公元1269年。此时的大宋内外交困,已是一片风雨飘摇。皇帝深居禁宫不出,朝政全抛给奸相贾似道。贾似道排除异已,把持朝纲,罢黜忠良,任用奸佞,朝野上下怨声裁道。大宋江山恰似风口之灯,不愁在危危尽灭。 此时是大汗蒙哥死后十年,又是秋高马肥之时。北方的蒙古已厉兵秣马数年,大汗忽必烈自登上汗位以来,对内号令各部,对外加紧操练。在忽必烈眼中,南方的宋朝已不过是苟延残喘之垂死之人,只需轻轻加上一击,定会烟消云散。至于吐蕃、大理、皆化外之邦,只要大宋俯首称臣,天下可定。只是……,坐在帐幕中的忽必烈想起十余年前蒙古大军攻宋之时,在襄阳城下一场大战,不但未讨到半点便宜,而且大汗蒙哥居然被只有一条左臂的杨过击毙。虽说若无杨过之一击,他忽必烈也坐不上这个大汗之位,但如今想想仍让人不寒而栗。蒙古大军若南下攻宋,最便捷一途仍是取道襄阳。只要襄阳一破,大宋再无险可守。襄阳一战,事关全局。忽必烈沉思良久,终于决定亲自率领15万大军南下,攻取襄阳。另派大将伯鲁花、格必齐率军5万,进攻四川,然后溯江而下,会攻大宋腹地。如此一来,襄阳纵然难攻,在腹背夹攻下,也必难以抵挡。忽必烈想到此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但这丝微笑就突然地停在嘴角。他突然想起一人。此人拒守襄阳数十年,数次坏了蒙古大军破宋的美梦。有此人在,襄阳无异于坚若长城,固若金汤。此人不除,襄阳难下。但忽必烈转念又一想,此人年已六旬开外,又无一官半职,只要略施小计,定可让大宋那些昏官庸吏让他离开襄阳。忽必烈不禁自言自语道:“金刀驸马,北侠郭靖,哼哼。此次我大军南征必全胜而归。”忽必烈踱出帐来,望着满天星斗,只见秋天的夜空中群星分外明亮,念及数月之后,南朝的花花世界、锦绣江山将尽归蒙古之手,他不禁仰天大笑。这笑声在大草原上直传出去,传出去…… (一) 浙江东路的官道上,前后缓慢驰来四匹马。当先马上坐着一六旬开外的老者,满头花白头发,浓眉阔目,方面大耳,一脸正气,眉间隐隐有忧色。旁边马上端坐一名妇人,鬓边的头发也已发白,眼角眉梢已出现不少细碎的皱纹,年纪已然不小,但她气质如兰,风华绝代。纵然是如此年纪,亦让人感觉不可逼视。当年定然是冠绝当世的美人。后面两乘马上坐着两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人。左首马上是个少女,长得清丽脱俗,但眉目间的忧郁之情却难以言表。右首马上的少年长得颇似那名老者,一脸朴实,但却少了一份厚重与沧桑感。 那名少女道:“爹,娘,我们在这里歇歇吧。”说着,用手一指路旁一间茶棚。那个老者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妇人,似在询问。那妇人莞尔一笑,也不答话,翻身下马,牵着马向茶棚走去。那三人随即也下马来,一同进了茶棚。茶博士连忙过来招呼客人。茶水沏上来后,四人许久没有说话。还是那名少女先开了腔,“爹,你何必一路上都闷闷不乐?”那老者答道:“襄儿,此番我们回桃花岛,不是安享快乐,而是蒙古人使计所致,你又不是不知。”那少女道:“爹,你大半生心血都为了襄阳,如今不管是因为什么,总算可以回家,不再操这份心了,有什么不好。” 这四人正是郭靖、黄蓉夫妇及郭襄和郭破虏。他们此番离开襄阳实是迫不得已。 郭靖尚未答话,黄蓉抢着答道:“襄儿,你爹一生为国为民,你岂能不知。蒙古忽必烈厉兵秣马已久,我大宋又国势日微。前些日蒙古突然遣使到临安提出与我大宋议和,岂不是咄咄怪事?偏生朝中奸臣昏官当道,竟毫无防范之心,反而满心欢喜。似这等安抚小计,只须瞒得了三岁小儿。我看蒙古大军早晚定要南下。”郭襄道:“既然如娘所说,蒙古势强,我大宋难敌,他们又何必出此一策,只须派兵南下不是更爽快?”黄蓉道,“蒙古人数次攻我皆被阻于襄阳城下,此次议和一方面是为了稳住朝廷,另一方面就是散布谣言,说你爹有聚众造反之心,想借朝廷的手杀了你爹,除去他们攻襄阳时的大敌。唉,这种雕虫小计居然骗得了朝中那些大臣。他们不问青红皂白,竟派人降旨要吕大人杀了你爹。还好,吕大人只是暗弱,倒不糊涂。他也知道你爹是襄阳长城,怎可按旨而行?”黄蓉说到此处,郭靖接口道:“也算我与吕大人相交数十年,他知我绝无造反之心,才能买通使者,又劝我离开襄阳,先回桃花岛再说。只是,蒙古侵宋之心由来已久,只怕战祸不远。”说罢,郭靖轻轻捶了一下桌子。一直未说话的郭破虏接口道:“爹,若蒙古大军再来攻取襄阳,你与娘和我们怎么办?”郭靖答道:“破虏,我平日里曾与你说到,大丈夫有国无家,我大半生拒守襄阳,若果然襄阳有难,我又怎能袖手旁观?到那时不管朝廷如何,我定会拼将性命不要,力保襄阳不失。”黄蓉接道:“靖哥哥,不是我长他人志气。蒙古已十年未曾攻宋,若再前来,只怕来者不善。再加上忽必烈雄才大略,非是昔日蒙哥可比。你我虽有必死之心,但若死守襄阳一城,只怕到头来难免不幸。十年前,若非过儿击毙蒙哥,那一战胜负还很难说呢。” 郭靖点了点头,不再答话。过了许久,郭破虏问道:“爹,娘,你们说大姐与姐夫留在襄阳不会有事么?”黄蓉笑了笑,道,“我们走了,那吕大人就要靠着他们守城了,怎么会慢待他们?朝廷来的使者受了吕大人的贿赂,早就回京去了,他才不管你姐姐与姐夫是谁。”她又转向郭靖,问道:“靖哥哥,你看齐儿可能担当守城之责?”郭靖道:“齐儿为人稳重,武功又高,当无大事。但齐儿虽为丐帮帮主,在武林中威望尚不足以服众。他日若是忽必烈亲统大军南征,只怕还要你我召集天下英雄。”郭襄笑道,“谁叫爹娘英雄盖世,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得上你们。连姐夫这么了不起也叫你们压得抬不起头来。不过,唉,姐姐能找得到姐夫这样的人才也算是她的福气了。”黄蓉不由得望了一眼郭靖,道:“襄儿,你为人聪明绝顶,怎么就斩不去这心魔。过儿虽好,但他与龙姑娘情深意重,你若一直如此,只怕……” 她话尚未说完,茶棚外又走进两人。这两个人穿着无甚惹眼之处,但脸上有风霜之色,目光炯炯,显然不是一般人等。郭靖和黄蓉一生阅人无数,只一眼便瞧出他们绝非等闲之辈。这两人拣了张偏辟的桌子坐下,自顾自地喝茶。郭靖夫妇见这两人外貌,便加了小心。只听这两人低低说话,声音甚小,若非他们内功精湛,几乎听不出来。但这二人说的却又不是汉语,黄蓉只能得出他们在用蒙古话交谈,不由得疑心大起:“这两人明明是汉人,又在大宋境内,怎么用起蒙古话来?”郭襄和郭破虏自然听不出所以然。三人一齐瞧着郭靖。郭靖听得半晌,面色一变,一声不响掏出茶钱扔在桌上,走出茶棚。黄蓉三人知道必有大事,跟出茶棚。只见郭靖飞身上马,向旁边树林奔去。三人跟着上马奔入林中。 郭靖下得马来,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黄蓉蛾眉一挑,道:“难道蒙古大军南下了。”郭靖点点头,沉默不语。原来这两人是忽必烈派出的奸细。忽必烈为了此次南征,事先从北方挑出实心为蒙古做事的精明能干的汉人,混入南方,专门打听宋朝军事情况。这些细作或三、五人一组,或两、三人一路,已渗透到宋朝各地。这些人为人仔细,生怕别人认出,因此凡交谈到蒙古军机之时,都用蒙古话交谈。他们刚才说,忽必烈已经拟定择日起兵,兵锋直指襄阳。他们也未料到,郭靖自小在蒙古长大,自然是瞒不得他。 郭靖听得此消息,片刻间便下得决心,向黄蓉三人道,“蒙古大军既然南下,我们只有立即返回襄阳。”郭襄道:“爹,你不要忘了你还是朝廷要犯。”郭靖一摆手,道:“此时管不得许多了。我原以为蒙古不会如此快发兵,但没想到咱们还没回到桃花岛,忽必烈就等不及了。”郭靖忽然见黄蓉眼神有异,问道:“蓉儿,怎么?”黄蓉道,“此次蒙古南下,只怕难以抵挡,我们还须遍请天下豪杰,才能共谋大事。”郭靖道:“不错。”黄蓉道:“天下英雄,除了靖哥哥你之外,就要算得过儿了,若得神雕侠出面,定会有不少武林朋友相助。”郭靖忙道:“不错,不错。”黄蓉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道:“我早料到有今日,只不过也未想到来得如此之快。这封信是我在离襄阳之时便写好,如今只需前往终南山去请过儿即可。”郭靖道:“那又让谁去请过儿?”黄蓉道:“襄儿与过儿甚是投缘,有她前去最好。过儿好歹要赏这个面子吧。这次就让襄儿与破虏同去吧。”郭靖刚要说:“防守襄阳正是紧要之时,怎么能让一双儿女离开?”只见黄蓉眼神又似刚才一般有异,便转口道:“那襄儿和破虏就走一遭吧。”郭襄接过信来,还要说什么。黄蓉道:“襄儿,军机大事,可不要耽误,你快与破虏去吧。”郭襄点点头,道:“爹娘保重。”说罢,与郭破虏二人转身上马离去。待二人走远,郭靖才问道:“蓉儿,这紧要关头,怎么能让他们二人离开。”黄蓉道:“靖哥哥,你说此次我们抵挡蒙古大军守襄阳能有几成把握?”郭靖摇摇头道:“我看是凶多吉少。”黄蓉道:“这就是了。襄阳若不保,你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襄儿和破虏正青春年少,怎么能让他们与我们同死。我让他们去请过儿,正是要他们离开襄阳,不再回来。靖哥哥,你可明白我的意思?”郭靖叹了一口气,不由得虎目含泪,道:“襄儿和破虏出生之日便逢襄阳大战,到如今二十几年跟着你我只是整日与戎马为伍,确实也难为了他们。若此番你我不幸……”他毕竟是真英雄、大丈夫,话说到此,不必再言。夫妻二人相视许久,心意相通,不复再言。 此时夕阳西下,余辉照在二个人身上。两人缓缓转身上马,又向来路驰去。 (二) 离终南山有约五十里的小路上,前后急驰来两匹马。马上正是前来寻找杨过的郭襄和郭破虏。二人一脸风霜之色,显然路上不敢有片刻休息。郭破虏紧催了一下坐马,赶上郭襄,问道:“二姐,你说爹娘现在怎么样了?”郭襄答道:“爹娘应该已经回到襄阳多时了,现在只怕正在忙着操演军马,准备应付蒙古大军攻城了。”郭破虏道:“我们一路上不断见有逃亡百姓,个个都说蒙古大军来势凶猛,不知比起十年前又如何?”郭襄正要回答,忽听前面道路上一阵喧哗,只见约有二、三百名男女老幼携篮提包,正向这边跌跌撞撞地跑来。姐弟俩一看便知又是逃难的百姓。虽说如今此处已为蒙古控制,但每次蒙古军队经过总是劫掠一番,因此百姓也总是如逢盗匪。姐弟俩一路上总是避开蒙古军队,不愿多生事端。郭襄向郭破虏一使眼色,二人将马一带,正要避开,只听人群后号角“嘟嘟嘟”响彻长空,接着是阵阵马蹄声与刺耳的破空羽箭声。跑在最后的难民有几人倒了下去。显然是路过的蒙古军队赶上了这群百姓,又在妄杀无辜。百姓们跑得虽快,但一个个扶老携幼,又无脚力,怎能比得上蒙古骏马。不多时,就有数十人被箭射伤,或为马踩在蹄下。郭破虏二目一瞪,就要上前。郭襄急忙伸手将他马缰绳拦住,道:“破虏,不要误了正事。蒙古人日日烧杀,你我可管得过来么?”郭破虏道:“二姐,这一路上咱们只要看见蒙古军队便远远避开,可如今你看,我们好歹也要管上一管。” 二人正在僵持间,忽见旁边林中又闪出两匹马。马上乘客也是一男一女。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两道浓眉,一双长眼,挺鼻阔口,两耳略有招风。虽然说不上英俊,但眉宇间自有正气。那女子只有二十三、四的样子,一身翠绿色衣服,细眉俊目,小鼻小口,俏脸若傅粉,体态婀娜,看起来与那男子倒有几分相似。二人见此情景,也不说话,均从腰间抽出宝剑,策马从难民身边闪过,截住蒙古骑兵。为首的几名骑兵出乎意料,吓了一跳,忙勒住战马。有一名为首的百夫长会说几句汉语,指着他们二人道,“你们两个小娃娃胆敢阻挡我蒙古大军,还不快快闪开”。那男子道:“你们残杀百姓,恁也狠毒。你若答应我们放过这些百姓,我们便闪开道路也无妨。”那名百夫长哈哈大笑,伸出马鞭朝那青年头上便抽下去。那青年也不闪避,把剑往上一迎,顺着鞭子抹去。也不见如何动作,只听刷刷几声,那鞭子竟然断成几截,落在地上。那百夫长见状,一挺手中长矛,直刺青年胸口。青年左手抓住长矛,用力向后一夺,那百夫长把持不住,竟然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旁边的几名蒙古兵见状,一齐拥上,长矛并举。那青年左掌右剑齐施,只听嘭嘭几声,这几名蒙古兵也都被打落马下。后面的一小队蒙古兵发一声喊,将这两人围在当中。那青年脸上怒气渐生,催开坐马,在这个百人队中往来冲杀,片刻间又将十余人打落马下。只见那百夫长与身边一名骑兵嘀咕了几句。那名骑兵拨马向后跑去。 这正是忽必烈南侵的主力大军。这个百人队只是大队蒙古军队前队的小股前锋。郭襄姐弟二人看到这一男一女力敌蒙古骑兵,身手甚是敏捷,显然武功不弱,但也未见得是一等一的出色高手。过不多时,只见远处又奔来一队人马。这队人马显然是刚才那名骑兵带来的。虽然来者人数不多,但一个个佩刀持矛,与这队骑兵大大不同。这十几个人一到,围攻那男女二人的蒙古兵立刻闪在两旁。这十余人将他们二人围住。那二人也看出这些人来势不善,将手中长剑横在胸前,守住门户,静观其变。这十几人为首有一名三十五、六岁的蒙古人,络腮胡子,身材高大。他手中居然提着一根熟铜棍,一看便知是身负武功,不似那些寻常兵士。他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蒙语。身后众人跳下马来,将马交给旁边兵士,成扇形将两人围在当中。其中有四人跳了出来,两人使单刀,一人使铜锤,一人使长矛。两人攻那青年,两人攻那少女。男女二人见这些人的架势便知是一场恶战,便也跳下马来,拉开架势。 使铜锤和那使长矛的扑向青年,使单刀的两个截住少女厮杀。郭襄二人早已将马匹牵入林中,躲在树上观看。见那青年手中长剑翻飞,使的不知是哪家剑法。那女子的长剑灵动,使的却是武夷派剑法。他二人以一敌二,丝毫不露惧意,兀自攻多守少。那四个蒙古人却步步倒退,显然不是他二人敌手。那为首的蒙古汉子一招手,又是四名蒙古人冲上前加入战团。十个人在路中杀做两团。时间一长,那男子精神反而渐长,长剑使得愈加纯熟,忽地递出,刺向左首那名使矛人。那人长矛刚刚刺出,掠在外门,不及收回,只得倒纵出去。岂知那男子这本是虚招,长剑圈转,回削右首边两人下盘,两人齐用兵刃去隔。那男子长剑上挑,来路怪异,自下击上,点向一人咽喉。那人连忙后仰,避开这一剑。那男子左肘反撞,撞向第四人胸口,那人用手中铜锤往外一封,未提防那男子反身勾脚,正中其小腹,立刻痛得那人蹲下身去。那男子一击得手,左足踏前,左掌呼地一声击向使长矛的面门,右手剑却反地刺出,正中一名蒙古兵肩头。这几下潇洒利落,看得郭襄姐弟心中不由得喝了一声彩。虽有两人受伤,但蒙古人人多势众,立刻有数人抢上前来,加入围攻。这男子虽然不惧,但那边那少女却显得有些气力不支。剑招虽然仍然精妙,但接架之间多了闪展腾挪,往往用灵活身法避开攻击。翠衫上隐隐见汗透出。那几个蒙古人脸露喜色,加紧围攻,招招力大势沉,但又不指向她要害,显然要生擒活捉他们二人。那男子见状,心中大急,连施攻招,想杀退身边敌人,与那少女会合。但蒙古人也看出了他的意图,几个人攻少守多,只是将他二人隔开,只等擒住了那少女后,再来全力对付他。又拆得三、五十招,那少女窘态毕现,一张粉脸涨得通红,举手投足已渐渐无力,连喘息之声也渐渐粗重。眼见得支持不住。那青年大急,手中长剑如急风骤雨般递出,但却都被围攻的数人一一化解。 郭破虏一碰郭襄,低声道:“二姐,这二人与你我二人年纪相仿,侠义心肠,是我同道中人,我们不能不救。”郭襄思索片刻,微微点了点头。姐弟二人轻轻从树上跳了下来,纵入战群。 (三) 这一干蒙古人措不及防,不知这两人从何处来,是什么来路,一时间围攻男女二人的蒙古兵均住手停下。路上这许多人的目光一时均集中在他姐弟二人身上。只见郭破虏在前,虽然年纪不大,但颇有乃父之风,自然而然令人不敢小觑;郭襄在后,两眉与嘴角微向上挑,翘着一张毫无笑意的俏脸,绝色容光之下带着一股杀气。这帮蒙古兵漫说在北地苦寒之处未见过如此美女,纵然到了中原,似这等气质的女子也哪有机会见得。路上一霎时静了下来。 忽然,为首的那名蒙古人将熟铜棍往地下一顿,道:“你们两个小娃娃不要赶这趟浑水。”他不但吐字清晰,而且用的居然是中原地道的江湖人物切口,显然不是蒙古人。原来,忽必烈在这十年间厉兵秣马,为了攻宋实是大费心思。他念念不忘十年前蒙古大军受挫于襄阳城下,以至最后大汗蒙哥也被击毙。推根究原,无非是郭靖带领一众中原武林人物助守襄阳。若无这些江湖中人相助,只怕襄阳安抚使吕文德一天也守不住襄阳。故忽必烈决定,要想此次成功攻下襄阳,必须网罗大批武林人物,对抗江南群雄。只要在此处不输于宋人,那论攻杀战守,蒙古铁骑可就不惧了。因此,他十年来一面派人四处邀请蒙古各部高手,另一面以收买中原武林人士为主。自从蒙古灭了大金,占了长江以北,各地豪杰有不少纷起抗击,但也有人就此投靠蒙古,以图加官进爵,荣华富贵。这十年来依附蒙古的中原武林人物可不算少。尽管一等一的高手多半自重身份,决不会与蒙古合作,但人数自也不少,其中不乏江湖奇人异士,旁门高手。忽必烈又挑出精干人士帮助训练蒙古军中武士。因此,这十年来,蒙古军中会武功的人大增,远非十年前可比。忽必烈自认为,论征杀、论武功,南朝都不是对手,这才决定出兵。 这为首的汉子马九山原是河朔大盗,依附蒙古后就负责训练蒙古武士。他见郭襄二人气度雍容,颇有大家风范,想说几句话把他们吓走就算了。岂料这二人经多见广,普天下可从没怕过什么武林人物,怎么能是几句话就能吓走的。郭破虏向那青年男子一拱手道:“兄台请自歇息,将这些人交与小弟。”那男子点一点头,与少女向后退了几步,擦了擦汗水,看着眼前这两人能有什么手段。 蒙古兵见郭襄是一绝色少女,心中先存了三分小视、三分轻薄之意,只道她也如那名少女一般,纵然身负武功,终究气力不济,不是这许多大男人的对手。有两人性急,已自按捺不住,一持刀、一持矛,跳将出来,直扑郭襄。郭破虏道:“二姐,让我来。”郭襄一摆手,也不答话,突然向这两人一笑,左手抬起向他们招了招。这两人不知是何意,蓦然一下愣住。见郭襄左手拇指与中指扣起,掌心外翻,形似兰花,正是桃花岛家传的兰花拂穴手。郭襄平日接触的都是武学宗师、高手,耳濡目染间就能得益不少;再加上她天资聪颖,触类旁通,故所学武功既博杂也精通。这些年来,她的武功大进,在同辈人中出类拔萃,不要说兄弟郭破虏不及,就连长她多岁的大姐郭芙、师兄武敦儒、武修文夫妇等等也被她超过。同辈中只有姐夫耶律齐高她一大截。但就连耶律齐也曾夸奖她,说她将来所成必在自己之上,成为一代宗师。这两名蒙古兵哪知郭襄的厉害,莽撞挺兵刃冲上前去,刀矛齐施,向郭襄身上招呼。二人只觉眼前一花,也未看清楚,便感到郭襄已欺近身前,伸手向自己身上拂来。他二人刀矛被隔在外门不及收回,只得撒手扔去兵刃,撤手防身。郭襄见二人窘态,不由得想笑,心道:“这等微末功夫,也来卖弄。”他二人见郭襄似仙子下凡,两只手如兰花盛开,姿态美妙绝伦,不要说抵挡,连躲闪都忘了,忽觉身上一麻,已被拂中穴道。这两人能被郭襄以如此绝技点中穴道,似此等机会殊为难得,也算造化不浅。只见他二人张口结舌,如木雕泥塑般呆立不动。 马九山见此情景,知郭襄二人绝非等闲之辈,但碍于形势,若自己不战而逃,以后在这帮蒙古人面前,可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念及此处,他硬着头皮向前,一横手中熟铜棍,叫道:“小娃娃报上名来再战。”郭襄笑道:“就凭你也想问我等姓名?”郭破虏一纵上前,挡在郭襄身前,道:“二姐,我来料理了他。”马九山也不再说,一抖手中棍,向郭破虏胸前便点。要说这马九山,也算得一号人物,在这棍上也下了二十年苦功,此番在蒙古手下面前,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郭破虏见棍到胸前,也不躲闪,左手一带,将棍头掠在外门,右掌横击,正打中棍身。马九山只觉双手虎口剧痛,几乎拿捏不住。他用力握稳大棍,自上而下抡起,朝郭破虏头上便打。郭破虏心中暗道:“叫你见识一下降龙十八掌。”双手“鱼跃在渊”,往上一迎。马九山只觉一股大力撞来,再也拿捏不住,熟铜棍脱手飞出,自己也被撞得倒退数步。旁边的一众武士平日里以为他武功甚高,今日见他被一个年青人只两下便击败,无不惊诧。马九山点了点头,道:“不管你们是何人,待我蒙古大军到时,叫你们化为齑粉。”郭襄抬起脚来,朝两人各踢一下,喝道:“快滚吧。”马九山一挥手,这百多个蒙古兵往来时路退去。 那青年男女二人见此情景,心中不禁佩服。他二人走向前来,朝郭襄二人一拱手。那青年道:“多谢两位相助,否则今日恐怕凶多吉少。”郭襄道:“这位仁兄不必客气,你我同道中人,何必多礼。”那青年又道:“不知两位可肯将尊姓大名赐教否?”郭襄笑道:“在下郭襄,这是舍弟郭破虏。”那青年惊道:“姑娘和这位兄台莫不就是赫赫有名的郭大侠伉俪的千金与公子。”郭襄忙道:“郭靖公正是家父。”那青年忙又拱手到:“郭大侠义薄云天,名满天下,我等今日不意有此福气,得见两位尊容,失敬失敬。”郭襄道:“两位不必谦虚,不知两位怎样称呼?”那青年道:“在下辛扫北,这是小妹青梅。”郭襄又问:“我看辛姑娘使的是武夷派剑法,而辛兄剑法别具一格,却不知是哪家剑法。”辛扫北道:“郭姑娘好眼力,舍妹自幼拜入武夷双英张洛平、于宗秀伉俪门下。我是少林天音大师的俗家弟子,但这剑法却是家传。”郭襄奇道:“不知阁下祖上是哪位?”辛扫北道:“在下高祖尊讳上弃下疾,这套剑法便是他老人家创下的。”郭襄与郭破虏听罢,不由肃然起敬。郭襄道:“原来二位是稼轩公后人,我等却真的是失敬了。家严与家慈平日谈起本朝英雄人物,常说有两位最值得钦佩,一位是岳武穆,另一位就是令祖稼轩公。稼轩公文采武略,胸怀大志,实是我朝不世出的英雄豪杰。”辛扫北忙道:“郭姑娘过誉了。” 双方均知对方乃名门后人,少年英雄,亲近之心又多了一层。辛扫北问道:“不知郭姑娘与郭兄到此何干?”郭襄道:“眼下蒙古大军南侵,我爹娘为守襄阳,拟广请天下豪杰。我们到此来请神雕侠杨过杨大侠。”辛扫北道:“原来如此,杨大侠的英名我也早有耳闻,却不料他住在此终南山中。”郭襄道:“正是。两位不如暂且在附近等候,待请到杨大侠,你我同赴襄阳如何?”辛扫北道:“我们兄妹久慕郭大侠风采,正愁无缘相见,若得去襄阳,求之不得。”郭襄道:“辛兄不必太谦,如今襄阳正在用人之际。若得两位相助,爹娘一定高兴得很。”说罢,将眼转向终南山方向,似在轻声自言自语:“不知他这十年来可怎么样了?”面上忽喜忽愁,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辛扫北见她一双眼睛明若秋水,扁扁的小嘴紧闭,脸上红晕更增娇色,侧身立在风中之态不可名状,一时竟看得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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