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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1月13日,农历腊月初八,母亲嫁到了我家。父亲托朋友借了一辆面包车,大红喜字贴住车头,从姥姥家把母亲迎过来。村子里看喜的人站满了整条街道,一帮没结婚的小子扯直了脖子往前挤,只为能看清母亲的脸,胆大的还会扯一下她的袖子。那天下了好大的雪,红纸剪的撒花和鹅毛般的雪片一路飘到父亲家的门口,爷爷换上出去谈业务才穿的中山装,呲着一嘴大牙同奶奶端坐在院子中央,父亲挽着母亲进来磕头,拜过天地祖宗和高堂,主婚人便大嗓门吆喝着开席。父亲那时酒量有限,却牵着母亲挨桌敬酒,母亲红着脸给人客人敬烟,面对着满院子叔叔大爷姑姑婶婶的一大堆本家,难免喊错辈分,不时有人起哄,要母亲喝酒。乡下的喜宴闹腾得犹如庙会,折腾了许久,两人最后的脸都红得如同喜帖一般,矜持的笑着,泛着幸福的光晕。这一天,我的父亲和母亲成为了夫妻,今后的路,即便荆棘密布,充满苦难,也会携手走过,不离不弃。 同年10月31日,农历十月初四,我来到了这个世上。父亲在单位车间得知母亲即将临盆的消息,撒腿便往家跑,车间主任是个好人,开着厂子里的车从后面追上已经激动得跑乱了步子的父亲,载着他往回赶。还没到门口,听到屋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父亲跳下车奔进屋里,拉着母亲的手大喘气,嘿嘿笑着却说不出话来。就这样,一个家庭终于因新的生命而完整,从此,母亲在家专心抚育和教导我,父亲努力工作,用每个月15块的薪水养家,日子过得平淡而清苦,却因着新的希望,甜蜜而坚定的向前迈着步子。 命运却在不久之后开起了玩笑,在我十个月大的时候,还没有断奶,母亲却因病进了医院。也许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也许是因为天生体质较弱又受了劳累,也许是照顾我操了太多心,总之这一场病损害了母亲的健康,也为此前平静的家庭蒙上了一层阴影,此时全家人并不知道,这只是今后所有苦难的开始。母亲出院后,身体状况大不如前,脸上常泛着异常的潮红,平时靠药物控制,还算平安无事,只是到了冬天,呼吸偶尔有些困难。可要同时找顾年幼的我和料理家务,安心静养几乎不可能,母亲的病便反反复复,总不见痊愈。常年吃药,养病的同时也对母亲的身体造成了很大影响,一年一年下来,病情竟逐渐加重。母亲住院的时候我被送到奶奶家或姨妈家住,常常哭喊个不停,嗓子天天哑着,母亲听说后,止不住落泪,因思念而分心,情绪也受影响,对病情的痊愈更加不利。初时母亲每年住一次院,后来变成一年两次,再后来几个月就要住院一次,父亲辞了工作,自己弄了点小生意,收入不似上班稳定,只是如此便有时间可以照顾母亲。当时我们家还有自己的一小块田,闲时也可种种粮食或蔬菜瓜果,得空父亲便会带上我去田里劳作一番,把我一个人放到田埂边上玩。我小时淘气,有次自己跑到水井边趴着看里面的鱼,邻居看到吓得赶紧把我抱回父亲那边。母亲听说后,气得大骂父亲粗心,父亲不说话,只是在一旁叹气,母亲骂完,看看我,再看看手上吊着的盐水瓶,却一把抱着父亲哭了起来。 转眼几年过去,我小学毕业,上了初中,在家的时间少了许多,白天母亲一个人在家,等我放学回家便教我弹电子琴,母亲小时没有学过乐器,竟是白天一人独自在家时照着乐谱学会的。这一年,母亲的病情稳定的不错,那时当地流行练一种叫鹤翔桩的气功,母亲报了班去练,竟也练得有模有样,身体也大有好转,甚至可以一个人骑车往返镇上。不料到我上初二的时候,母亲的病情再次恶化,1995年春,母亲再次住院,检查出数种病症,严重时甚至无法正常呼吸,只能靠机器维持。我当时课业较轻,每个礼拜便往返医院替父亲照顾她,母亲看到我的成绩尚能在年级排前几名,甚觉欣慰,可惜当时她连笑都倍感吃力,出入病房也需要轮椅,我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心照料,不惹她生气而已。五月初,母亲出院,其时医生已对她的健康状况不抱乐观,只是家里人都瞒着我和她。5月7号,母亲节,父亲在店里加班,放学后我去了趟菜场,回家做了几个她爱吃的菜,蘑菇蛋花汤,花菜炒肉,黄瓜炒木耳,凉拌猪肝,还有我自制的母亲节贺卡,我记得那天母亲很高兴,努力地吃了很多菜,甚至喝了一点酒。晚上我陪她睡下,又听她讲起了我小时候的一些趣事,那一刻我甚至有种错觉,似乎她从来不曾患病,也不会离去。 然而这只是错觉…… 5月31日凌晨,六一儿童节的前一天,农历五月初三,母亲因抢救无效去世,永远,永远离开了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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