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4年夏末,农历七月二十八,公历8月26日,我的母亲出生于崂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此时这个在战乱中幸存下来的家庭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因病夭折)和两个女儿,所以我的母亲其实是排行第四,因为是快入秋的时候出生,小名便取为秋菊,在大人和兄弟姐妹嘴中简称为菊。我姥爷那时身体不太好,疾病和劳累加上医疗条件的不足,在我小姨也就是母亲唯一的妹妹出生后他便过世了,一个大家庭的生计从此落到了我姥姥一个人头上。我大姨是家中最大的孩子,那个时候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几年之前就已从学堂里退下来帮姥姥操持些生计,大舅那个时候大概有十二三岁,也退了学,随两人一起到公社的农地上劳作,挣一点工分维持家用。小姨尚在襁褓之中,需要人照顾,其他人又要忙着养家,不得已之下,那时不过四五岁的母亲便担起了这个任务。 四五岁的孩子放到现在,应当是在幼儿园中吧,正是需要人照看的年纪,只不过当时生活所迫,便赶鸭子上架,头发刚刚长到能扎出小辫的母亲成了保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穷人家的婴儿却跟富人家的没什么两样,几个月大的小姨同自己的妈妈每天接触的时间只有中午姥姥赶回家喂奶和晚上睡觉前的几个小时,其他时间看不到妈妈,哭哭闹闹也就成了很正常的事,我不知道母亲是用什么放法让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年的小肉团安静下来的,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给婴儿喂水、擦嘴以及换尿片的,总之在小姨学会走路以前,基本没有出现需要姥姥担心和分神的局面。 母亲从小身子就弱,加上要照看小姨,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需要呆在家里,日子很是寂寞无聊。不过母亲自有打发时间的良法,扫扫地、打打水,也无师自通的地学会了女红,缝补缝补,也做点荷包套袖小帕子什么的。闲下来的时候,母亲便坐在院子里玩,抓抓小虫子小蚂蚱,摘些花花草草逗小姨玩,也有时会莫名其妙的自己发呆,幻想一些没有见过的东西和美好的事情。姥姥看她孤单,便向人要了只刚生下来不久的小狗给她养,她喜欢的不得了,宁可自己少吃点都要省下来喂它,拿它跟自己的弟妹一样亲,结果刚养到兔子那么大,就被人抓到公社里充了公粮,母亲伤心的要死要活,一路哭着跑到公社大队,正碰上大舅端着肉往家走,一把抢过碗往地上倒,大舅急了,一巴掌打过去,母亲反倒不哭了。姥姥回家听说了这件事,没有责怪母亲,只是别过头去叹气,那年月,人尚且养不活,又拿什么养狗呢。后来母亲又在院角种了一颗软枣树,勤浇着水,洒点豆饼渣,尽心照料着,树长成了,结了一树黑黑壳子的软枣,姥姥打了些下来让她送给隔壁邻居。结果进了人家家门,邻居的狗跑过来舔她的脚腕,她先是一呆,眼泪就下来了,后来邻居跟姥姥闲聊时就说这孩子心重,比大人还念旧。那颗软枣树长得很好,年年都结果,能给当时不富裕的家里添些吃食和零嘴,之后历经数次运动,也没有给砍掉,竟一直留了下来,我出生之后,母亲带我回去看姥姥,还会常常指着那软枣树给我讲些当年的故事。这么多年下来,那树早已高过房顶,只是母亲却再不能回去看它,也不会再有人给我讲那些散发着软枣香的故事了。 |
浏览:741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