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帝倚为干城的杨嗣昌 　　《文史知识》1988年第11期·人物春秋 　　 　　“盐梅今暂作干城，上将威严细柳营。一扫寇氛从此靖，还期教养遂生民。”①这是由明末崇祯皇帝亲笔“御制”给出征在即的“督师辅臣”杨嗣昌的送行诗。在这里杨嗣昌被“比之于周方叔、汉亚夫”②，期望他能创造奇迹，马到成功，一举扑灭重新燃起的农民起义的熊熊烈火。结果，事与愿违，时隔不到两年，慷慨出京，以为拯救明王朝非己莫属的杨嗣昌，非但未能“早奏肤功”，“一扫寇氛”，反倒被农民军打得无计可施，落得个兵败自杀的结局。 　　 　　■能人 　　 　　明朝自中叶起，皇帝多为昏庸无道之辈。给宦官狐假虎威，弄权秉政造成了机会。宦官参予政治、参加决策，进一步腐蚀了正腐化着的官僚队伍，加剧了政治的黑暗、土地高度集中和阶级矛盾日趋激化，这个恶性循环，终于酿成了天启末、崇祯初由陕北而后席卷全国的农民革命大浪潮。农民起义使崇祯帝朱由检忧心如焚，担心自己成为“亡国之君”。他“廑宵旴晷”，又是“减膳修省”，又是下诏“罪己”，力图一挽颓势，留下“中兴之主”的美名。但是，他的大小臣僚们却对来自满洲贵族和农民军两方面的威胁都无动于衷，文官爱钱，武官既爱钱又怕死。朱由检用严酷的杀戮、频繁撤换大臣的办法也始终未能改变局面。于是，杨嗣昌以他在当时寥若晨星的才干，清廉、忠介的名声引起了朱由检的重视，并选中他作为支撑危局的肱股重臣。 　　 　　杨嗣昌（1587-1641）,字文弱，湖广武陵（今湖南省常德）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出生于官宦之家，其父杨鹤曾参与镇压山西、陕西一带农民起义，后被科道参劾为“玩寇、纵寇”，遭到撤职放逐。杨嗣昌为人机警、圆滑、有口才，由杭州府学教授爬上“总督宣大山西军务”的高位。因而，有丰富的官场阅历和政治经验。更由于长期在山海关、宣府、大同一带任职，参加过一些军事行动而以“知兵”闻名朝野。他一再替父讼冤，上疏请代父戍边的举动颇得崇祯帝的注目、赏识。 　　 　　崇祯十年（1637），原兵部尚书张凤翼病死，中枢出缺，崇祯想起丁忧在家的杨嗣昌，不顾众人的反对和“墨縗不任”的忌讳，将他“夺情起兵部尚书”，杨嗣昌也以“受命于危难之间”自励，慨然应命，迎着朝士们的啧啧烦言择日上任。而且很快呈上了《敬陈内安第一要务疏》，提出了著名的“四正六隅十面网”的战略计划和议兵议饷的办法、策略，明确了明王朝先“安内”（指剿杀农民起义军）而后“攘外”（指对满洲贵族的军事行动）的政策基调。准备通过“加派”等办法筹措足够的兵饷，用以增练兵十二万。以集中了的兵力、财力一举消灭农民起义军。 　　 　　就“十面网”计划本身来看，可以说是既有针对性又相当严密的。它试图解除农民军大有指日渡江南下之势造成的对江南地区的压力，继而驱赶农民军进入中原明军准备好的陷阱，并根据农民军运动作战的特点，“以静制动”，“以逸待劳”，一举歼灭农民军。杨嗣昌凭借自己的政治经验、结合各地战略地位的首次，作了周密的部署。指定陕西、河南、湖广和凤阳为“四正”，责成四处巡抚“分剿专防”，把延绥、山西、山东、应天、江西和四川定为“六隅”，责成六处巡抚“分防协剿”，以堵截为主。然后，分别由三边总督、五省军务总理各率机动的主力部队“随贼所向，专任剿杀”③，奏请崇祯帝批准，并限定在崇祯十二年（1639）二月完成任务，打算下“三个月苦死功夫，了十年不结之局”④。这样一个既有守点，又有追踪，各地相互声援，互为犄角的网络状布置，显示了杨嗣昌确有过人之处，应该说是他军事生涯中的得意之笔。其规模之大，计划之精，在明朝也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问题出在明军各部并没像计划者期望的那样严密配合。特别是执行中的几个重要人物如卢象升、洪承畴、熊文灿等不是因门户之见同杨嗣昌意见相左，就是因满洲贵族的骚扰调离所司之职，致使计划并没有认真执行。卢、杨的关系紧张到恶语相向。熊文灿又一味主抚，弄得杨嗣昌处境尴尬，对熊文灿那一套“心亦非之”，又不能不“曲为文灿解”⑤，以应付朱由检的责问。即使如此，“十面网”的计划还是收到了一定的实效，打消了农民军可能对江南“粮赋所出”地区的进攻，形成强大的军事压力，迫使张献忠、罗汝才等人接受“招抚”，也使李自成所部屡遭重大挫折隐匿群山丛中。如果以成败论英雄，认定“十面网”计划只是“纸上谈兵”、“一厢情愿”，是不妥当的。 　　 　　但是农民军失败、投降的局面并没维持多久。崇祯十二年（1639）五月，张献忠在经过充分准备后，以不堪忍受明朝官吏的欺凌、敲榨为名率部在谷城重举义旗。驻房县一带的罗汝才也立刻响应。等在山中的李自成也招兵买马东山再起。明朝的招抚、蚕食政策宣告彻底破产。身为内阁首辅、兵部尚书和熊文灿座主的杨嗣昌遭到了舆论的指责，朝臣们的弹劾。他不得不查办熊文灿，继而辞京督师，面对面地同农民军斗智斗法。“势如圆盘，点滴不漏”的计划和以四川为陷阱的计划，是当时所能提出的最好办法。但邵捷春的离心，左良玉、贺人龙等的不用命，使两个计划都破产了。尽管如此，杨嗣昌也还算得上在季世颓风中能有所规划有所行动的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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