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348号馆文选__顾亭林诗文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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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林文集卷之二(四)
○儀禮鄭注句讀序 記曰:「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禮者,本於人心之節文,以為自治治人之具,是以孔子之聖,猶問禮於老聃,而其與弟子答問之言,雖節目之微,無不備悉。語其子伯魚曰:「不學禮,無以立。」鄉黨一篇,皆動容周旋中禮之效。然則周公之所以為治、孔子之所以為教,舍禮其何以焉。劉康公有言:「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三代之禮,其存於後世而無疵者,獨有儀禮一經。漢鄭康成為之注,魏、晉已下至唐、宋通經之士,無不講求於此。自熙寧中,王安石變亂舊制,始罷儀禮,不立學官,而此經遂廢,此新法之為經害者一也。南渡已後,二陸起於金谿,其說以德性為宗。學者便其簡易,群然趨之,而於制度文為一切鄙為末事。賴有朱子正言力辨,欲修三禮之書,而卒不能勝夫空虛妙悟之學,此新說之為經害者二也。沿至於今,有坐皋比,稱講師,門徒數百,自擬濂、洛,而終身未讀此經一徧者。若天下之書皆出於國子監所頒,以為定本,而此經誤文最多,或至脫一簡一句,非唐石本之尚存於關中,則後儒無由以得之矣。濟陽張爾岐稷若篤志好學,不應科名,錄儀禮鄭氏注,而采賈氏、陳氏、吳氏之說,略以己意斷之,名曰儀禮鄭注句讀。又參定監本脫誤凡二百餘字,并考石經之誤五十餘字,作正誤二篇,附於其後,藏諸家塾。時方多故,無能板行之者。後之君子,因句讀以辨其文,因文以識其義,因其義以通制作之原,則夫子所謂以承天之道而治人之情者,可以追三代之英,而辛有之歎,不發於伊川矣。如稷若者,其不為後世太平之先倡乎?若乃據石經,刊監本,復立之學官,以習士子,而姑勸之以祿利,使毋失其傳,此又有天下者之責也。 ○廣宋遺民錄序 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古之人學焉而有所得,未嘗不求同志之人,而況當滄海橫流,風雨如晦之日乎?於此之時,其隨世以就功名者固不足道,而亦豈無一二少知自好之士,然且改行於中道,而失身於暮年,於是士之求其友也益難。而或一方不可得,則求之數千里之外;今人不可得,則慨想於千載以上之人;苟有一言一行之有合於吾者,從而追慕之,思為之傳其姓氏而筆之書。嗚呼!其心良亦苦矣。吳江朱君明德,與僕同郡人,相去不過百餘里而未嘗一面。今朱君之年六十有二矣,而僕又過之五齡,一在寒江荒草之濱,一在絕障重關之外,而皆患乎無朋。朱君乃採輯舊聞,得程克勤所為宋遺民錄而廣之,至四百餘人。以書來問序於余,殆所謂一方不得其人,而求之數千里之外者也。其於宋之遺民,有一言一行或其姓氏之留於一二名人之集者,盡舉而筆之書,所謂今人不可得,而慨想於千載以上之人者也。余既尠聞,且耄矣,不能為之訂正,然而竊有疑焉:自生民以來,所尊莫如孔子,而論語、禮記皆出於孔氏之傳,然而互鄉之童子,不保其往也;伯高之赴,所知而已;孟懿子、葉公之徒,問答而已;食於少施氏而飽,取其一節而已。今諸繫姓氏於一二名人之集者,豈無一日之交而不終其節者乎?或邂逅相遇而道不同者乎?固未必其人之皆可述也。然而朱君猶且眷眷於諸人,而并號之為遺民,夫亦以求友之難而託思於此歟?莊生有言:「子不聞越之流人乎?去國數日,見其所知而喜;去國旬月,見所嘗見於國中者喜;及期年也,見似人者而喜矣。」余嘗遊覽於山之東西,河之南北二十餘年,而其人益以不似。及問之大江以南,昔時所稱魁梧丈夫者,亦且改形換骨,學為不似之人。而朱君乃為此書,以存人類於天下,若朱君者,將不得為遺民矣乎?因書以答之。吾老矣,將以訓後之人,冀人道之猶未絕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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