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器是我国江苏省宜兴县的特产，也是享誉世界的艺术品。据地方文献的记载和民间的流传，制陶的创始人是春秋时越国大夫范蠡。范蠡事越王勾贱二十余年，苦身戮力，灭吴报会稽之仇后，因鉴于勾贱的为人，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安乐，因此弃官隐居于宜兴(古称荆邑)。发现附近一带的泥土黏力很强，可烧制陶器皿，便改业烧窑制陶，因此致富。后人尊称他为陶朱公。现在的丁山和蜀山之间，有一村落叫蠡墅的，据说就是他居住的遗址。在蠡墅附近有个蠡丘园还遗留着古窑十余座，便是当年范蠡制陶的遗址。这在地方志乘有记载，但在其他史籍，似尚未见有范蠡在荆邑制陶之说法，事实如何，不无疑问。 　　 　　经查史记，“越王勾贱世家”篇内记有：“范蠡曰：君行令，臣行意，乃装其轻珠宝玉，自与其私从属，乘舟浮海以行，终不返。。。范蠡浮海出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夷子皮，耕于海畔。。。散尽其财，以分与至友乡党，而怀其重宝，间行以去，止于陶。。。卒老死于陶，故世传陶朱公。”史记原注“ 止于陶”的解释有二：(一)徐度曰：今之济阴定陶。(二)括地志云：陶山在济州平阴县东三十五里，此山之阳也，今山南五里犹有朱公家。 在史记“货殖列传”篇内记有：“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变名易姓，适齐为(氏+鸟) 夷子皮，之陶。”关于之陶的原注有二：(一)括的志(同上)(二)曹州济阳县东南三里有陶朱公家。又云在华容县西未详也。按照上节所引史记的记载：“越世家”是 “浮海出齐”而货殖列传是“乃乘扁舟浮于江湖。”这两种不同的记载出入颇大，因为范蠡既是乘的扁舟(轻舟)，何能由越国远航经东海入黄海而到齐国去登陆呢？ 　　 　　吴地记云：“西施入吴，三年始达，在途中与范蠡通，生一子。”又越绝书云： “吴亡后，西施复归范蠡，同泛五湖而去。”据此，范蠡泛五湖而和货殖去列传的“乘扁舟浮于江湖”的记载是相通的。 　　 　　至于“五湖”究在何处？注释不一，比较有代表性的是张勃吴录所说：“五湖者，太湖之别名，以其周行五百余里，故以五湖为名。”按吴地记和越绝书的记载，范蠡既和西施有私生子在先，吴亡后，复归范蠡，一同泛舟太湖觅地而隐，乃是顺乎自然情属可行的事。再按濒临太湖西南尽头的湖(水+父) 镇有一岩穴，名曰西施洞，洞口虽小而内部深广，有分支石室水池。因僻处山阴深壑，尚未开发(现已开放)，相传就是范蠡初隐之处，嗣后迁移到蜀山附近的小村，制陶为业，就是前述的蠡墅。并又开凿了东西两蠡河，东蠡河在施荡之西，南流过蠡墅，蜀山，莲花荡而东流入太湖。这就是当年泛舟出入的要道；西蠡河原名浦阳溪，相传也是由范蠡所浚凿的。这些情形在地方志乘都有记载，无论其可靠性如何，似觉较史记所载反要合乎逻辑得多，盖扁舟不能出海远航乃事所必然，海畔尽是咸水沙粒，不宜耕种也能想见。为此，以为司马迁当年执笔时所汇集的资料，可能是范蠡因避免越王的追踪故意放出“浮海出齐”的消息，用以遮人耳目，史家遽作据辑入正史。在历史上范蠡也曾在齐境作战，自也有可能在那里留下了些遗迹，因此引起后人的揣测附会，反把隐居太湖改姓制陶的事迹湮没了。然耶，否耶？姑妄言之，以求指正。

原文 发表于《世界日报》1983.3.28  浏览：2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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