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390号馆文选__震泽长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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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泽长语卷上 官制
余嘗患“古今官制紛紜,漫無統紀。”讀温公集,其沿革,似可考而知也。因其説,增損之,使後之人有考焉。 三代官制,見於《周官》。簡易易知也。秦漢而下,何其紛紛乎?蓋西漢以“丞相總百官,而九卿分治天下”之事光武中興,身親庶務,事歸臺閣,尚書始重,而西漢公卿,稍以失職矣(一説漢武帝遊晏後庭,尚書始重)。魏武佐漢,初建魏國,置秘書令典尚書奏事。文帝受禪,改秘書爲中書,有令有監,而亦不廢尚書。然中書親近而尚書疎外矣(宣帝時,霍山領尚書,上令吏民奏事,不闗尚書。其後奏封事,輙下中書令,不闗尚書,則西漢時中書已重於尚書矣)。東晉以後,天子以侍中常在左右,多與議政事,於是,又有門下而中書權始分矣。唐初,始合三省,中書主出命、門下主封駁、尚書主奉行。其後合中書門下爲一,故有同中書門下三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其後又置政事堂,蓋以中書出詔令,門下封駁,日有爭論,故兩省先於政事堂議定,然後奏聞。開元中,張説改政事堂爲中書門下。自是至宋,莫之能改。唐末,諸司使皆内臣領之樞宻,叅預朝政,始與宰相分權矣。及五代,改用士人樞宻使爲腹心之臣,日議軍國大事,其權重於宰相。宋太祖,乃以宰相主文事,樞宻使掌武事,謂之“二府”。 周,冡宰無所不統。漢始分入九卿。宫伯則入郎中。令宫正入衛尉。膳人、酒人入少府。司會大府入司農。宫人内宰入大長秋。其後九卿用事、丞相取充位給事。謁者爲左右私人,而丞相爲外朝。 漢初。凡郡國舉秀才亷吏,貢於王庭,多拜爲郎,居三署,或至千人屬。光禄勲、光禄勲詮(铨?)第郎吏,出爲它官,以補員缺。是時未屬尚書也。成帝初,置常侍曹尚書一人,主公卿。二千石曹尚書一人,主郡國二千石,蓋選曹之所始也。光武詔三公等各舉茂才亷吏,改常侍曹爲吏部尚書,其時選舉,於郡國,屬功曹,公府屬東西曹,於天臺,屬吏曹,尚書令掌之。 漢。初入仕者不限年,如劉向、陳咸,以八十爲郎。劉辟疆八十爲衛尉。公孫弘八十爲相。貢禹八十遷御史大夫。趙充國七十爲將軍。 漢置大夫,專掌議論事。茍疑未决,合中朝之士雜議之。自兩府大臣,下至博士議郎,皆得議之。不嫌以卑亢尊,如鹽鐵議是也。呼韓欵塞卒,用郎中侯應之策,朱博得罪議者五十八人。王嘉得罪議者六十人,故曰“漢集議有公天下之心”。今制亦議,統於一二尊官而已。 唐初。職事官有六省、一臺、九寺、三監、十六衛、十率府之屬。其外,又有勲官、散官。勲官以賞戰士。散官以褒勤。舊,必折馘執俘,然後賜勲。積資累階,然後進階,不可妄得,故當時以爲榮。髙宗東封,武后預政,求媚於衆,始有泛階。肅宗以後,財力屈竭,勲官不足以勸武功,府庫不足以募戰士,遂併職事官,通用爲賞將帥。出征者皆給空名告身,自開府至郎將,聽臨事注名,至有異姓王者,於是金帛重而官爵輕,或以大將軍吿身,止易一醉。五代等衰益紊。三公端揆,施於軍校,衣紫執象,被於胥史,名器之濫,極矣。宋承五代之弊,不能釐正,故臺省、寺監、衛率之官,止以辯班列之崇卑,制廪禄之厚薄,多無職業。其所謂“官”,乃古之爵也。所謂“差遣”,乃古之官也。所謂“職者”,乃古之加官也。自餘功臣、檢校官、散官階,勲爵邑,徒爲煩。文人不復貴,所以鼓舞。群倫曰“官曰差遣,曰職”而已。又遷徙去來,嘗無虛日。 唐。六部尚書皆屬尚書令。左右僕射,尚書三省之一也。光宅中,以擬周之六卿,過矣。唐以僕射、侍中尚書令爲丞相,然皆秦漢之所輕,魏晉以來反爲重任。唐因之,故其名不正。 唐制有勲,有階,有官,有爵。爵以定崇卑。官以分職務。階以叙勞勛。以叙功,四者各不相蒙。有官卑而勲階髙者;亦有勲階卑而官爵髙者。宋朝列銜,凡階髙官卑,則稱“行”;階卑官髙則稱“守”。官與階等,則無“行、守”字。今制,惟以官爲定。爲是官,則勲階同隨之,無復叙勞、叙功之意。顔魯公謂“魚軍容階,雖開府,官即監門將軍。開府特進,並是勛官,用廕,即有髙卑。會燕合,依次序。” 然則,唐之勛官,惟以定廕而已。 開府儀同三司,謂“置府辟吏”,儀同三公也。 唐制。尚書省有令、有僕射、有左右丞。太宗嘗爲令後不復設僕射“猶今之尚書也”、左右丞“猶今之侍郎也”。六曹尚書,乃若今諸司乎而實不同。顔魯公與僕射郭英乂書謂“興道之會,獨八座。尚書欲令下座。”意以爲尚書之與僕射,若州佐之與縣令乎?今,三廰齊列明,不同刺史,且尚書令與僕射,同是二品,六曹尚書並正三品,又非隔品致敬之類。觀此則知,尚書與令僕同爲八座也。然英乂於公堂獨咄尚伯,則僕射之尊大亦可見矣。 唐翰林院在禁中,乃人主燕居之所。玉堂,承明、金鑾殿,皆在其間。應供奉之人,自學士以下,工伎羣官,皆稱翰林。醫官翰林,待詔之類,雖茶酒亦稱翰林司。唐制,自宰相而下,初命皆無宣召之禮。惟學士宣召者,蓋學士院在禁中,非内臣宣召,無因得入。又學士院北扉,爲其在浴堂之南,便於應召。宋制,學士初拜,自東華門入,至左承天門下馬。吏雙引至閣門,此亦唐故事也。又宋制。選人不得乘馬入宫門。歐陽公初以選,人爲館職,自左掖門下馬入館。當時,謂之歩行學士。然則,唐宋禁中,亦許乘馬。又,且引道耶。今制。自兩長安門、東西華門外過者,皆下馬,雖相臣亦然。 宋初,承五代。三省無專職。臺省寺監無定員,類以它官主判。三省長官不預朝政。六曹不釐本務。給舍不領本職。諌議無言責。起居不注記。司諌正言,非特旨供職,亦不任諌諍。其官人之别,有官有職,差遣以登臺閣。禁從爲顯宦。不以官之遲速爲榮滯。以“差遣要劇”爲貴途,不以“勲階爵邑”爲輕重。名之不正,未有如宋之甚者也。至元豐間始以唐六典定官制。 宋時,兩制,皆文學名天下者始應其選。雖一甲三人,亦出知外任,然後召試,欲其知民事也。其餘應試,率皆一時赫然有名中外,所謂“制科”是也。故,文學之士不至遺棄。又通知民間利病,以其曾試於外也。國家翰林、侍從亦兩制之類,率用髙科。其餘則用庶吉士。一甲三人終不外任。庶吉士者,每科或選或不選,留者或多或少,國家之意,本欲使之種學績文,以爲異日公卿之儲士。既與此選,自可坐致清要,不復苦心於學。又不通知民事天下,以文學名者,不復得預,遺才頗多,故不若制科之爲得也。制科行,人人自奮于學,以求知于上,不待督責矣。 國家之制,革中書陞六部,初亦疑之,謂“自古,豈有無宰相而能致理者?”及觀宋,南渡專任賊檜,以殺忠良。其後韓侂胄、史彌逺、賈似道,相繼盗政。羣小又從而附和之,日入於敗亂而不知,非以權重故耶?則今日去之,不爲過也。 我朝六部之設,倣周制六典,最爲簡要有體,然其名猶襲唐宋之舊。唐以三省長官爲宰相,謂“中書令門下、侍中尚書令、左右僕射”是也。今中書省已去,特存中書舍人,爲七品官職,書翰而已。門下省已去,特存給事中,雖七品而有封駁之權,尚書省不復設令僕,乃陞六司尚書分爲六部,秩二品,蓋即僕射之類也。中書尚書名與古同,其實異矣。 唐宋翰林,極爲深嚴之地,見於詩歌者多矣。國朝翰林院,設於長安門外,爲齋宿委積之所。内有東閣,衆學士聚焉,爲朝退會揖之地。史館爲講讀,史官所聚集,皆無公座,至脩史之日,旋設十館於東角門之右,事竣去之,求如古之深嚴,未之見也。唯文淵閣,政本所自出,號爲深嚴,其比古之翰林耶?今翰林在外,雖非復唐宋之深嚴,然非文學之臣不預,無復“工伎茶酒醫官”,雜流跬歩。卿相視唐宋爲重矣。 文淵閣在奉天殿東廡之東,文華殿之前。前對皇城,深嚴禁宻。百官莫敢望焉,吏人無敢至其地。閣中趨侍使令,惟厨役耳,防漏泄也。禁宻文書,一小匣在几上,鑰之而不合。大學士暮出,鑰其門,匙懸門上,恐禁中不時有宣索也。故事禁中不得舉火,雖閣老亦退食於外。相傳,宣宗一日過城,上令内豎覸閣老何爲。曰“方退食於外”。曰“曷不就内食?”曰“禁中不得舉火。”上指庭中隙地曰“是中獨不可置庖乎?”今,烹膳處是也。自是得會食中堂。又傳,一日過城上,瞰閣老何爲。曰“方對奕。”“何不聞落子聲?”曰“棊以紙上咲。”曰“何陋也!”明日賜象牙棋一副,至今藏閣中。又内閣庭中花臺上有芍藥三本,相傳亦宣宗時植,至今盛開。 内閣不設公座,惟東西兩凳相對耳。天順初,李文逹自吏部入,欲正南向之位,彭文憲力沮之,謂“宣宗嘗御此。”李曰“事久矣。”彭又謂“禁中無南靣坐”。李曰“東邊會食,曷爲南靣?”彭又沮之會内,送孔聖像置于中,事乃止。司禮太監至,亦惟東西向。正德初,劉瑾權重西涯,欲尊之,特設一榻於凳之上,亦不敢正也。故事太監至迎之止花臺,送之止中門,皆有定限。余初入内閣,西涯以是告曰“是定例也。不可失。”余等守之惟謹。是後,不知何如也。 劉瑾,雖擅權,然不甚識文義,徒利口耳。中外奏疏處分,亦未嘗不送内閣,但秉筆者,自爲觀望。本至,先問此事當云何、彼事當云何,皆逆探瑾意爲之。有事體大者,令堂後官至河下問之,然後下筆,故瑾益肆。使人人據理執正,牢不可奪,則彼,亦不敢大肆其惡也。 翰林院故事。經筵初開,講讀、侍從官皆有白金文綺之賜。史成進御,亦進秩加賞。或纂脩功多及書成,以事故去,則不霑恩數;或先以事故去,不效勞勩,偶值書成,亦得霑恩數。故有“經筵頭,脩書尾”之説。 予在翰林,與陸亷伯語及楊文貞。亷伯曰“文貞功之首,罪之魁也。”予問“何爲?”亷伯曰“内閣故有絲綸簿。文貞晚年以子稷故,欲媚王振,以絲綸簿付之,故内閣之權盡移中官。余亦不知其然否。及余入内閣,厯朝詔誥底本皆在,非所謂絲綸簿乎?不聞送入,況中官之專與否,不在一簿之存亡也。顧人主信用何如耳。”亷伯之言,不知何所從授,天下皆傳之。嘉靖初元,言路大開,諫官紛然爭言利害,有謂“文貞居憂,謀奪情起復,遂以絲綸簿奉振。”不知文貞晚年歸省墓,未嘗居憂也。甚者又謂“文淵閣印亦爲司禮監所奪。請追還之。”詔問“印與絲綸簿,今不知安在?令言者自來追理還之。”言者伏罪乃已。 國家“正旦、冬至”聖節,凡大朝會先期,百官皆赴朝天宫習儀或靈濟宫,唯翰林獨否。相傳,宣廟一日召翰林不至,上問故,左右對以“徃習儀所”。上曰“翰林終日侍朕側,尚何習爲,恐其倒拜耶?”自是不復習。相傳以爲故事。成化中,中官汪直用事。多使邏人詗察諸司不法。是日,學士王獻、檢討張泰,方在途投謁,邏人執之。以故事對詔以問内閣時,萬安劉煦、劉吉不能執奏。乃云有故事,而攷諸故典,不見獻、泰。雖免罪,而翰林不習儀之典遂廢,惟内閣與東西兩房至今不習,蓋“宣廟之命史官”失於紀載故也。 前代脩史,左史紀言,右史紀動,宫中有起居注。如晉董狐、齊南史,皆以死守職。司馬遷、班固皆世史官,故通知典故,親見在廷君臣言動,而書之後,世讀之如親見當時之事。我朝翰林,皆史官立班,雖近螭頭,亦逺在殿下。成化以來,人君不復與臣下接,朝事亦無可紀。凡脩史,則取諸司前後奏牘,分爲“吏、户、禮、兵、刑、工”,爲十館事。繁者爲二館分派諸人,以年月編次,雜合成之。副總裁刪削之,内閣大臣總裁潤色,其三品以上,乃得立傳,亦多紀出身官階遷擢而已。間有褒貶,亦未必盡公。後世將何所取信乎? 翰林院地勢清切,然品卑禄薄。楊大年久爲學士,請外至,云“虛忝甘泉之從,臣終作若敖之餒鬼。從者之病莫興,方朔之飢欲死。自昔然矣。 ” 前世藏書,分散數處,蓋防散佚水火之虞也。宋時,三館秘閣藏書,凡四處。然亦有盗竊之患。士夫家往往得之,古今一也。 漢以來,重守令。守令親民,得行其職,故當時循吏爲多。雖有刺史部使者,“綉衣直指”之屬,間一命之,不專以爲治也。唐世,諸道置按察使,後改爲採訪處置使,治於所部之大郡。既又改爲觀察。其戎旅之地即置節度使,但令訪察善惡,然兵甲、財賦、民俗之事,無所不領,謂之都府,權勢不勝其重。元結爲道州,謂“諸使誅求二百餘。”通陽城守、道州税賦,不時爲觀察使誚責。韓文公所謂“觀察使恒急於其賦,不以情信乎州者也。”然每道不過一使臨之而已。宋時,州郡控制,按刺率五六人。又多於唐。元時始立行中書省,設官,皆視中書。我朝沿其制,改爲布政,使司各省。布政使二人、叅政二人、叅議二人、按察使一人、副使二人、僉事二人。又有都御史統之。嵗命御史。按之,又多於宋。世愈降,官愈繁,政令紛然,守令欲舉其職難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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