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390号馆文选__震泽纪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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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澤紀聞(下)
章瑾以寶石進鎮撫司,命懷恩傳旨,恩曰:「鎮撫掌天下之獄,極武臣之美選也。奈何以貨得之!」不肯傳。上曰:「汝違我命乎?」恩曰:「非敢違命,恐違法也。」上乃命覃昌傳之。恩曰:「倘外廷有諫者,吾言尚可行也。」時俞子俊為兵書,恩諷之曰:「第執奏,吾為汝從中贊之。」俞謝:「不敢。」歎曰:「吾固知外廷之無人也。」時都御史王恕屢上疏切直,恩力扶之,卒免於禍。每恕疏至,恩則歎曰:「天下忠義,斯人而已。」及弘治初,言路大開,進言者過為激切,或指內臣為刀鋸之餘。覃昌大怒。恩曰:「彼言是也。吾儕本刑餘之人。又何怒焉?」 初,內帑積金凡十窖,窖凡若千萬,蓋累朝儲之以備邊,未嘗輕費。景泰末,頗事奢侈。英宗在南內,聞之歎曰:「累世之積,其盡乎?」甫復位,即往視之,則金皆在,缺其一角耳。旋節他費補完之。成化中,梁芳、韋興等作奇技淫巧,禱祠、宮觀、寶石之事興,於是十窖俱磬。久之,上一日指示芳等曰:「帑藏之空,皆爾二人為之。」興懼不敢言。芳仰言曰:「臣為陛下造齊天之福,何謂藏空?」因數三官廟、顯靈宮之類,曰:「此皆陛下後世齊天之福也。」上曰:「吾不與汝計,後之人必有與汝計者。」蓋指東宮也。芳等退而懼,寢食俱廢。時上鍾愛興王,或為芳計曰:「不如勸昭德勸上易之,立興王。是昭德無子而有子,興王無國而有國。如此可保富貴於無窮。豈直免禍哉!」芳然之。言於昭德,昭德勸上易儲,時懷恩在司禮監,曰:「此事只在懷恩。」上間召懷恩,微露其意,恩免冠叩頭曰:「奴婢死不敢從。寧陛下殺恩,無使天下之人殺恩也。」伏地哭泣不起。上不懌而罷。未幾,詔往鳳陽守陵。恩既去,次及覃昌,昌曰:「以懷太監之力量尚不能支,我何能為?」憂不知所出。或曰:「不如謀之閣下,使分其責。」昌以為然。於是各賜金一篋,乃詣閣下言之。萬安默然不對。次劉亦默然。上又質責昌,昌無以容,屢欲自經死。會泰山震,內台奏曰:「泰山東岱應在東朝,得喜乃解。」上曰:「彼亦應天象乎?」曰:「陛下即上帝,東朝上帝之子也。何謂無應?」上首肯。始詔為東朝選妃。不易太子矣。 英宗蒙塵,袁彬實侍上同起臥。天順初,授錦衣指揮,甚有寵。已而門達得幸,忌彬,譖之,改南京。所部官校皆送之門外,共言其冤。有一少年獨奮曰:「我能還之。但吾母老無所托耳。」眾許之。明日上疏具言達不法事。上以疏示達,達出召少年曰:「我平日待汝若何?而汝劾我!」謝曰:「非我之為,乃閣老李賢使某為之。」蓋知達平日素忌賢故也。達喜,即言於上,曰:「此非某為之,乃李賢害臣耳。」乃詔會官廷辨之。 戴元禮,得丹溪之學,避名吳中,為木客,時為人治,曰但疏方,而不處劑,甚有人驗。時王光庵賓等謂曰:「元禮名醫,盍往訪之?」至則一見傾倒,飲酒賦詩。久之,賓謂元禮曰:「若賓年長,醫亦可學乎?」元禮曰:「君家固素醫,亦何難乎?」「然則當從何始?」元禮曰:「君能讀《素問》、《難經》、《傷寒論》等書則可。」已而別去。期月,元禮復至,因復請問醫。曰:「《素》、《難》之書已讀否?」曰:「已讀。」「能記意否?」曰:「公試舉問。」元禮摘問,賓隨口背誦如流,雖箋注異同,亦能口述。元禮歎曰:「壞吾醫名者,此人也。」然終不授以方。賓歸處劑,漫不知要,固叩之。元禮曰:「吾固不求貲,獨不能以禮事我乎?」賓曰:「吾春秋已高,官尚不欲為,又肯為人弟子乎?」一日,詣元禮,值元禮不在,竊其書八冊以歸。元禮回,歎:「固求不得。」賓自是得其傳。賓不娶,無子,與其弟不相能。弟嘗戍北邊,歸,頗詫其富。賓曰:「得吾醫耳。」明日,其弟撤其藥,獨署外科曰:「吾自得之異僧。」示非其術也。賓將死,以其書授盛啟東、韓叔賜云。 盛啟東初從王光庵學古文,因傳其醫。啟東一目治一熱症,用附子。光庵驚曰:「汝遽及此乎?此反治之道也,但少耳。」加之而愈。及光庵卒,竟授以書,為本縣醫官,以事逮至南京。時與吳江梅某者偕行。駕幸北京,發雲南為吏。梅某曰:「至雲南死矣。」乃為盜其家廟髹器首之,中途追還。免死,天壽山拽木。啟東長髯偉姿容,時監工某侯見之曰:「有貌如此,為小官乎?」乃令左右目隨主書算。初,啟東在吳,有內使督花鳥來蘇主其家,甚習。嘗病脹,藥之而差。至是偶值之途。內使驚曰:「盛先生無恙乎?予太監患鼓脹,無能治者。」急往安樂堂見之,藥數投愈。太宗狩西苑,太監病新起,步往觀焉。太宗遙望見之曰:「彼人死義矣。安得後生?」曰:「得吳醫盛啟東而生。」 太宗喜曰:「明日與來。」啟東與梅某散步長安門外,中使傳曰:「宣吳醫盛某。」乃以平巾入見,稱旨,遂留之御藥房。尋授銜醫。啟東為人慷慨敢直言,一日雪霽,召見便殿,韓叔暘等俱在。語次偶及白溝河之戰,上曰:「彼時為長蛇之陣,擊其首則尾應,擊其尾則首應。予乃從中沖之,遂口勝。」啟東曰:「是天命耳。」上不懌,起視雪。啟東又曰:「宜瑞不宜多。」既退,叔暘曰:「上前安得如此?汝並吾斬首矣。」須臾,賜御膳。一日與叔暘弈於御藥房,上猝至,不及屏,曰:「誰與棋者?」對曰:「臣與韓叔暘。」遂命弈於御前,連勝者三。因命賦詩,啟東曰:「不材未解神仙著,有幸親承聖主觀。」叔暘詩不成。數日,上賜象牙棋槃,並詞一闕。棋留寘院中。永樂中,東宮妃張氏十月經不通,眾醫以為胎也。而脹愈甚。一日,上謂曰:「東妃有病,汝往視之。」東宮以上命醫也,導之惟謹。既診出,復曰:「使長病狀,早若何,晚若何。」一一如見。妃遙聞之曰:「朝廷有此醫,不早令視我乎!」及疏方,皆破血之劑。東宮視之大怒曰:「早晚當誕皇孫。此方何也?」不用。數日,病益急,乃復召診之。曰:「後三日,臣不敢用藥矣。」仍疏前方,乃鎖之禁中。家人惶怖,或曰:「死矣。」或曰:「將籍沒家矣。」既三日,紅棍前呼,賞賜甚盛。蓋妃服藥下血數鬥,疾平也。時啟東與袁中徹俱為東宮所憾,至是自度可釋矣。一日,上謂曰:「若見東宮可少避之,乃知憾猶未釋也。」憂之,謀於忠徹,忠徹密曰:「無傷也,彼相安能久。」及榆木川之變,啟東歸,取洞賓瓢未至,聞計,乃求南京太醫院避之。宣宗即位,問左右曰:「盛御醫安在?」曰:「在南京。」即詔南京守備大監陳巫伴省食以來。甚信用之。丘濬,瓊州人。其學甚博,而尤熟於國朝典故。議論高奇,人所共賢,必矯以為非。人所共非,必矯以為是。能以辨博濟其說。其論秦檜曰:「宋家至是亦不得不與和親。南宋再造,檜之力也。」論範文正,則以為「生事」。論岳飛,則以為「亦未必能恢復」。其最得者,絕元不與正統,許衡不當仕元,亦前人所未發也。性好著述,雖老手不釋書。性剛褊,不苟取。亦恬仕進。年七十猶滯國學。孝宗即位,乃進《大學衍義補》,得遷尚書。時李廣幸於上,因之得入閣。在閣則與僚爭議,每事欲有紛更。眾不謂善也。時王恕有重望,濟每憎之。會劉文參劾恕,或以為浚所嗾,士論少之。 宜興徐溥在翰林,不以文學名。及入閣,承劉吉恣橫,報復之。後溥一於安靖,調和中外,用人行政,不以己私。時稱其有大臣之度。溥常希范仲淹作義田以贍宗族。其子不肖,多奪鄉人之田以充之。溥沒未久,爭訟紛紜。 湯鼐,壽州人,為人抗爽喜直言。弘治初,詣內閣,會敕萬安、劉吉、尹直時為大學士,謂鼐等曰:「近者,詔書裡面不欲開言路,我等扶持科道,再三陳說,方添此一款。」鼐即上疏:「人臣之義,善則稱君,過則歸己。安等乃歸過裡面,而又佞臣等以扶持之說,不知安所謂裡面者,將何所旨?謂內臣耶?謂朝廷耶?乞追究所指,且治其欺君誤國之罪。」鼐俟命,司禮監宣入內,令跪聽命。鼐曰:「令鼐跪者奉旨耶?太監命耶?」曰:「奉旨。」鼐乃跪,乃宣。若「疏留中不出,可歸矣。」鼐乃以手拍地,不言曰:「臣所疏,皆經國大事。何為不見施行?」 成化、弘治間,翰林聲望最重者,吳寬、謝遷,二人皆狀元及第,儀干修整。寬溫粹含弘;遷明暢亮直。寬詩文俱有古意;遷亦次之。故一時並有公輔之望。及丘文莊卒,寬適以憂去,遷服將闋,遂用遷入閣。十餘年間,號稱賢相。寬遂逗遛,終不獲入閣。人頗為不平。而寬處之裕如也。時劉健為首相,遷數言寬當入閣。健曰:「待我去用之。」他日又言,健答如故。遷爭之不得,至聲色俱厲,曰:「吾豈私於寬耶?顧寬之科等先於予,年齒先於予,聞望先於予,越次在此,吾心慚焉,故言之,而公終不入,何耶?」健但笑而已。其後天變,師保皆上章求退。遷上疏求去,不得。復上疏舉寬及鏊自代,健不悅,宣言於內,以遷為立黨也。 吳惠東,洞庭人。正統六年七月以行人使古城,立嗣王。十二月發東筦,次日過烏豬洋,又次日過七州洋,瞭見銅鼓山,次日獨豬洋,見大周山,次至交趾洋。山有□截。海中怪石廉利,風橫舟礙之即傷,舟人恐甚。須臾,風急,過之。次日至古城外羅洋校杯墅口。廿九日,王遣頤目迎詔入國。寶舡、象駕、金鼓、笳管、旌麾、晻靄、氈衣、椎髻,前後馳至行宮。侯宮誤宴,番王躬迓國門前,戴金花冠,纏纓珞,環帳列刀越、象衛、盔牌,稽首受命。上元夜,其人詩,賞煙火夔,沉香火樹高燃,嬌娥舞蠻樂奏。五月六日,回洋。舟至七州洋,九風幾覆。惠為文以祭祝融與天妃之神。申時尚雨,至酉戌開霽。月明當空,賀神之靈驗也。五月十五日,瞭見廣海諸山,遂收南門以道廣東。其國臘月猶暑,民多袒裸,士著苧衣。南阡稻熟,比秧猶宵。其樹多檳榔、紅蕉、椰子。夜鼓八更為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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