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古代文献_中国古代文献~集部_390号馆文选__震泽纪闻 |
|
|
|
震澤紀聞(上)
王行,字止仲,少有異質。而苦無書。閶門有徐姓者,家多書,乃傭於其家,主藥肆。每出藥帖,習書殆遍。主人見之,問:「誰書者?」曰:「藥肆中博士也。」召問之,曰:「汝欲讀書乎?」因取數帙授之。數日問之,響對無窮。主人歎曰:「吾家有書無人讀,若欲讀無書乎!」乃命至樓中,恣其觀覽,仍厚給之。行三年不下樓。忽一日辭去,曰:「書讀已遍矣,且往仕乎?」主人曰:「此豈求仕之時哉?」行曰:「虎穴中可以遊戲,遂往南京。主於武臣家,為其教授。後武臣見上,怪其識進,曰:「汝豈遇異人乎?」武臣因言:「其塾師朝夕討論。」因召見之,語不合,賜死。 李征臣,楊州人。元時翰林待詔,洪武中不屈,家屬盡死。終不屈,謫戍寧夏。永樂間,有丁學士,其為上所重。一日,召問曰:「少從誰?」學士以征臣對,且言其德學。上即密遣使取至京,入對稱旨。上問丁:「欲見汝師乎?」丁叩頭謝,即出與相見,且欲官之。征臣對曰:「臣於洪武中既不受官,則今日義不得復受。」上曰:「然則若欲何如?」曰:「願還行伍。」曰:「朕既已召卿,何可復從戎?」乃遣還家。曰:「臣已無家,唯吳中有一故人,曰盛景華,願依之。」景華乃館之家,遣其子弟從學。久之,謂景華曰:「吾將與君永訣,何以處我?」景華曰:「先生若不諱,當殯之先人塚傍。」征臣厲聲曰:「朋友死於我,殯將復歸之也。予無歸者,尚何殯為?」景華謝曰:「某言過矣。當葬於先人之傍。」征臣曰:「得之矣。」抗手相謝而逝。今其塚猶在盛氏先隴。 詹徽,性殘忍。嘗命與懿文太子同錄重囚。太子屢欲有所出,徽爭不從,間以言於上。上曰:「彼所執是也。」太子因言:「治天下當以仁厚主。」怒曰:「俟汝有天下為之。」太子惶遽,自投金水河中。左右遽入水抱持者,免死。解衣而救者,皆死。太子從是得疾,語皇孫曰:「我之死,徽為之也。無忘我仇。」他日復與皇孫錄囚,問:「死囚當加何刑?」曰:「斷其手足。」遂叱徽曰:「汝罪當死,速即此刑!」 姚廣孝,吳之相城人也。少祝髮為僧,常從高季迪諸人游。工詩,善書。洪武中以十高僧分賜諸王,廣孝得燕府。以靖難功,封太子少師。終不肯留發。常賜宮人二人,不能辭。逾月,猶處女也。上乃召還之。所居蓄一巨雞,每雞一號即起,朗然誦經。後治水還吳,往見王光庵,賓閉門不納。再往,復不納。三往,乃見之,曰:「渠曷當為此事?」廣孝慚而退。嘗肩輿過閶門,見酒望書甚工,問:「誰書?」乃一少年,召與相見,曰:「若相當貴。能為吾子乎?」家有何?」曰:「唯老母與妹。」少師見憐,願以身事。乃辭其母,復來。廣孝迎之曰:「惜也,年不甚永!官止四品。」歸以見於上,曰:「此行得一子。」上為賜名曰「繼」,使侍東宮,讀書於文華殿。後廣孝復以使事歸,途中得疾,抵城門不入。命其下為幄曰:「上將來視。」已而,駕果至。撫勞備至,賜金唾盂,且問:「有何言?」廣孝以手加額,曰:「泐季潭在獄久,願赦出之。」即坐中使人出季潭,則發已蓋額。廣孝復以手加額謝。數日,駕復至。及薨,繼計於上,上曰:「汝父死有何言?」曰:「願陛下厚恤臣家。」上即大怒,曰:「汝父平生與吾語,何嘗及私家?」乃逐繼。使使兩相城,取其弟侄來京。賜弟,金帛充溢。然二人皆農夫,愚騃特甚。上嘗憶廣孝言:「為僧者不顧家。」且邏者於其家往往得帖,亦云。乃復還二人於家。繼於仁宗初召為太常少卿。謁告還至張家灣,卒,年四十二。廣孝之先,自汴扈宋來吳,家相城,世業醫。父曰震卿。廣孝初名天禧。幼白父曰:「某不樂為醫,但欲積學以仕王朝,顯父母。不則從佛,為方外之樂耳。」年十四,遂出家千里之妙智庵,名道衍。遊學湖海,刻意為詩文,追古作者。洪武四年,詔取高僧,以病免。八年,詔通儒學僧出仕。禮部考中,不願仕。賜僧服還山。十五年,孝慈高後喪,列國親王各奏乞名僧歸國修齋。於是左善世宗泐舉道衍等三名。太祖親選首衍,住持慶壽寺,參太宗於潛邸。二十餘年,禮遇甚厚。後有詔取赴京,尋還之。太宗靖內難,賓於幕下。暨即位,授左善世。已而曰:「道衍有功於國,宜蓄髮加以官爵。」時年已七十二,賜今名,並冠帶、朝服,升資善大夫,太子少師。六月,往蘇松賑濟,賜玉帶一。廣孝雖官於朝,仍清淨自居。仁宗朝以配享太廟云。 王權,陝西人也,改名樸。洪武中為御史,數與上爭曲直。上怒,命斬之。反接至市,尋赦之。反接還,見上。上曰:「汝其改乎?」樸曰:「陛下以臣為御史,豈可戮辱至此?且以臣為有罪,安用生之?無罪又安得戮之?臣今日願速死。」上覆命反接至市。過史館,大呼曰:「學士劉三吾聽之,某月日皇帝殺無罪御史王樸。」樸臨死作詩云云。行刑者覆命,上惻然,問:「樸死雲何?」以詩聞。上曰:「彼有片言,亦當以聞,況詩耶?」行刑者數人俱坐死。蓋上惜其才,欲折其氣,實無意殺之也。 隆平侯張信,初為北平指揮使。時建文疑忌諸王,忌燕尤甚。密敕信擒以來。信意未決,日以為憂,而不敢言。其母問曰:「子何憂之甚也?」信曰:「兒統軍千萬,能無憂乎?」其母曰:「吾觀子之才,統御有餘,非憂此也。汝毋瞞我!」信乃屏左右言曰:「今有敕取王,為之奈何?」母驚曰:「是不可也。吾聞燕王當有天下。王者不死,亦非汝之所能擒也。汝不憶爾父之言乎?」蓋其父常言王氣在燕艴也。」信益憂,不知所出。未幾,復有敕令趣之。信艴然起曰:「何太甚乎?」乃啟欲見王。不可,又啟。不可,三啟。終不可,乃乘女車徑詣王府求見。王素忌信,見其挺身來造,乃入之。信拜於床下,王佯風疾,不能言。信曰:「殿下無然有事當以告臣。」王復曰:「我真有疾,何言也?」信復曰:「殿下不以誠語臣,今朝有敕,令信執王。王果無意乎,信當執以獻。如有意乎,當以告臣。」王見其誠,不覺下拜,曰:「子救我一家之命。」呼為「恩張」,乃召姚廣孝共謀靖難。語未幾,簷飄瓦墜地碎。王以為不祥,不懌。廣孝曰:「祥也。」王罵曰:「子又妄言!若此何祥為?」廣孝曰:「祥也。天欲易黃瓦耳。」是日謀乃定。 王璋,河南人,永樂中為右都御史。時有告周府將為變。上欲及其未發討之。以問璋,璋曰:「事未有跡,討之無名。」上曰:「非也,兵貴神速。被出城,則不可制矣。」璋曰:「以臣之愚,可不煩兵。願往任之。」曰:「若用眾幾何?」曰:「得御史三四人,隨行足矣。然須敕臣巡撫其地,乃可。」遂命草敕,即日起行,直造王府。王愕然問所以來者,曰:「人告王謀反,臣是以來。」王驚跪。璋曰:「朝廷已命立太師將兵十萬,將至。臣以王事未有跡,故來先諭。王事將若何?」舉家環哭不已。璋曰:「哭亦何益?顧求所以釋上疑者。」曰:「愚不知所出。唯公教之。」璋曰:「能以三護衛為獻,無事矣。」從之。乃馳驛以聞。上喜,璋乃出示曰:「護衛軍三日不徙者,處斬。」不數日而散。復令其下微行,有司有貪酷者譴以重法。人情震讋。歸省其母,其母以木知州為托。璋曰:「公法不可私也。」頃有丐者至,母以俊與之。明日至府,御史以餕獻璋,即丐者也。璋曰:「職當如此。」其母自璋去,遂臥不復言,亦不食。璋聞之,馳往跪問。母終不言,不食。璋曰:「得非以知州之故乎?」當聞於上,為母赦之。其母始言始食。 靖難師至城下,建文闔宮自燔。或傳自火逃出。或傳蜀府援兵竊載以去。竟莫得其實。故遣胡濴巡行天下,以訪張仙為名,實為文也。終莫知所之。正統間,有御史出巡。忽一僧當道立,從者呵之,不避。問之,乃獻詩云:「吾建文也。」御史奏之朝。詔廷臣詢,亦不察虛實。後卒於獄。詩曰:「流落江南四十秋,歸來白髮已盈頭。乾坤有限家何在?江漢無情水自流。長樂宮中雲氣散,朝元閣上兩聲愁。新蒲細柳年年綠,野老吞聲哭未休。」 王府尹忘其名,嘗夢人授之書曰:「讀此可衣緋。不讀此止衣綠。」覺而異之。數日,於路得一書,乃青鳥家說也。玩讀久之,以善地理聞。為鉤州佐時,漢府遣人購之。辭曰:「吾非詔旨不往,漢以名聞。」時太宗有事壽陵,乃召見於房山。上指示其處,對曰:「此公侯地耳。」扈從至竇家莊,蓋竇十郎故址,曰:「勢如萬馬自天而下,真龍穴也。」乃定,即今長陵。前有小阜,欲去之,曰:「恐妨皇嗣。」上問:「無後乎?」曰:「非也,但多庶出耳。」上曰:「庶出亦可也。」遂不去。後累世皆驗。其人官至順天尹。 皇甫仲和,河南睢州人,精天文推步之學。文皇北征,袁忠徹以相,仲和以占從。師至漠北,不見虜。上意疑,欲還師。召仲和佔之,曰:「今日未申間虜至。」問:「自何方?」曰:「自東南。」「勝負如何?」曰:「王師始卻終勝。」召忠徹問之,一如仲和之言。上怒曰:「汝二人,朋比欺我乎?」即械之曰:「今日虜不至,二人皆死。」乃命狗太監往哨之。日中,不至。復在,二人占對如初。頃之,太監奔告曰:「虜大至矣。」時初得安南神槍,一虜直前即以神槍沖之。二虜繼進復以神槍中之。虜乃按兵不動。頃之,虜眾齊發。上登高望之,召總兵譚廣曰:「東南隅不少卻乎?」廣率精兵舞牌往,斫馬足,虜稍卻。已而,疾風揚沙,兩不相見。虜引去。上欲乘夜引還,二人曰:「不可。明日虜必來輸款。俟其降也,整師而去。」明日,虜果詣軍門,伏曰:「不意乘輿在是也。」詔以幣帛賜之,乃還。 正統十四年,仲和老矣。內閣學士曹鼐與鄰。時有旨親征,鼐急歸,召仲和與議,曰:「胡、王兩尚書方率百官諫,尚可止乎?」仲和曰:「不能止也。紫微垣諸星皆動矣。」曰:「事將若何?」仲和曰:「以某計之,當先治內。」曰:「已有旨某監國。」仲和曰:「不如立儲君而後行。」曰:「東宮幼,且未易立也。」仲和曰:「恐終不免於立。」後皆如其言。土木之難,虜騎逼城下。城中皆哭,仲和登高望,謂家人曰:「雲頭南向,大將氣至。虜將退矣。」明日,楊洪自宣府,石亨自大同,將兵入援,虜遂遁。仲和一日出朝,有衛士求相,仲和不肯。固請之,仲和曰:「若不能正內,何相為?」衛士怒曰:「何以知吾不能正內也?」曰:「汝不有妻妾乎?」曰:「然。」曰:「二人在家正相鬥不解。」衛士不信,至家果然。後人問仲和:「何以知之?」終不言所以,固問之,乃曰:「彼見問時,兩鵲正斗於屋上,是以知之。」其術如此。王振專權,公卿皆屈於門下。天子亦以「先生」呼之。三殿初成,宴百官。故事,宦官雖寵,不預宴。是日,上使人視王先生何為。振方大怒,曰:「周公輔成王,我獨不可一坐乎?」使以聞。上命:「東華間中門由以出入。」振至問故,曰:「詔命公由中出入。」振曰:「豈可乎?」及至門外,百官皆候拜,振始悅。 宣宗一日於禁中閱書,見龍有翼而飛者,訝之。詣闕下問三楊等,皆不能對。上顧諸屬官曰:「有能知者否?」時陳繼官檢討,獨出對曰:「龍有翅,曰言龍。」問所出,曰:「見《爾雅》。」命取《爾雅》視之,信然。 |
| 浏览:308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