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4号馆文选__研究文选

李渔不但是个戏剧家、戏剧理论家、小说家，还是一个很出色的诗人。他每到一地，每观一景，都会留下许多诗句。他还有一个习惯，就是在每年的除夕夜或正月初一都会写一首诗，记录下当时的心情，读者不难从中感悟到李渔一生中坎坷曲折的历程。 　　李渔少年时代，家中经济富裕，他在明天启七年的一首《丁卯元日试笔》中写道：“岁朝毕竟异寻常，天惜晴明日爱光。春气甫临开冻水，寒梅旋吐及时香。尊前有酒年方好，眉上无愁昼始长。最喜北堂人照旧，簪花老鬓未添霜。”这时李渔17岁，父母健在，百事不用操心，尊前有酒，眉梢无愁，生活无忧无虑。可是人生道路总是会有许多变数，在他19岁那年，父亲病逝，家中经济一下子就陷入困境。母亲带着他从如皋回到兰溪家乡，守着一点产业，度日惟艰。母亲惟希望李渔能奋发攻读，取得功名。可正当李渔雄心壮志之时，又恰逢乱世。转眼就到了三十岁。孔夫子说：“三十而立。”李渔却连个举人都还不是，心中感慨万千。这年大年初一，他写了一首《凤凰台上忆吹箫?元日》：“昨夜今朝，只争时刻，便将老幼中分。问年华几许，正满三旬。昨岁未离双十，便馀九，还算青春。叹今日，虽难称老，少亦难云。　　闺人也添一岁，但神前祝我，早上青云。待花封心急，忘却生辰。听我持杯叹息，屈纤指，不觉眉颦。封侯事，且休提起，共醉斜曛。”说只隔一夜，自己便不再是二十几岁的年青人了，对功名之事心灰意冷。他拉着仍在神前祷告自己早上青云的妻子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封侯之事就别再提起了。对他很高期望的母亲看到李渔这副样子心生焦虑，忧郁而死。李渔失去慈母，羞愧交集，甚至在梦中也受着责备，于是含悲再次赴考。由于处于乱世，考场舞弊泛滥，李渔再次落榜，家境更加贫寒。崇祯十五年除夕甚至连买酒的钱都没有，到处借钱，欠下一屁股的债。他在《壬午除夕》的诗中写道：“酒债征除夜，难赊此夕酣。五穷不缺一，八口尚馀三。少贱诸艰试，常愁万态谙。逆知明岁好，苦尽自来甘。” 　　顺治二年，李渔到金华做了许檄彩的幕僚，日子稍微好过点。但由于清兵南下，锋烟不断，李渔在《乙酉除夕》诗中写道：“鼙鼓声方炽，升平且莫歌。天寒烽火热，地少战场多。未卜三春乐，先拚一夜酡。忠魂随处有，乡曲不须傩。”第二年，清兵占领金华，令全城百姓剃头称奴，李渔无奈，叹自己生不逢时，又打了铺盖回到兰溪夏李村，做起了“识字农”的隐居生活。他在这一年的除夕夜写了一首《丙戌除夜》：“秃尽狂奴发，来耕墓上田。屋留兵燹后，身活战场边。几处烽烟熄，谁家骨肉全。借人聊慰己，且过太平年。” 第二年的除夕又写了首《丁亥守岁》：“著述年来少，应惭没世称。岂无身后句，难向目前誊。骨立先成鹤，头髡已类僧。每逢除夕酒，感慨易为增。”虽然剃了发，但心中对这一伤害民族自尊心的暴行强烈不满，认为是一生中最大耻辱。于是李渔也彻底放弃了夺取功名为朝廷卖命的念头了，一直隐居乡下。 　　又过了几年，由于一起民间官司牵涉到他，使他又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杭州。此时经过几年镇压安抚，世态又像西湖水一样回复平静。顺治七年，李渔第一次在杭州过年，由于刚到杭州，朋友不多，除夕夜听窗外爆竹声声，家中更显得冷清。第二天早起，李渔推窗而望，冰雪融化，新元复始，心情顿时开朗，好像又回到了年青时代，疾书写了一首《辛卯元日》：“又从今日始，追逐少年场。过岁诸逋缓，行春百事忘。易衣游舞榭，借马系垂杨。肯为贫如洗，翻然失去狂。”从此李渔奋发著书，文播四海，一泻千里，成为当时文坛的一颗新星。 　　后来李渔又组建了自己的戏班子，自己编剧，自己导演，带着家姬们演遍大江南北。也许是常年奔波劳累之故，也许是应筹增多之故，从此后，李渔就很少在除夕夜写过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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