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愿望 　　那天早晨6：00钟几辆车小心翼翼地移向各个目标，我不能联想浓重的大雾是不是隐现着女儿的身影，我打年初就筹备的海葬今天会不会受到影响？能见度在几米、十几米、50米地变化着。我们的汽车就停在××花园的小区门口，y记者还在赶写她的夜稿。她大概彻夜未眠，我也一夜没睡，我们一直通过网络发着信息。身后的柜子上女儿的骨灰匣正对着我，旁边屋子里睡着远道而来的同学，女儿的大学同学L，她坐了3个小时的班机一路辛苦。这就是零点前后在世界地图上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地方所发生的事情。 　　今天——9月16日，我们要把女儿的骨灰撒海。今生我所为的几件事、比生命还重要的几件事！以至我“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海葬就是其中之一。女儿只和我们相伴了23个春秋。她说，一到春天心就不安。她才不安了几次呢！在女儿一出生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愿望——好好作一回爸爸！她还很小的时候我带她上班；带她去这儿。。。。。。 带她到那儿。。。。。。23载她作了16年的学生，我目睹了她的第一个45分钟 。。。。。。 直到她上大学，还记得我排队给她去报“新东方”；几年以来小小的方寸邮票传递着我们无尽的牵挂。在女儿突然离世的第四个年头里，我们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不要石头的墓碑，让怀念永久在心里！ 那时还在年首，没过春节。为此，我们筹备了八个月。 　　那约400平米的大礼堂，鲜花插成的布标，黑色礼服的主持人、礼仪人员、工作人员，井然有序的服务是货币到位都能办到的，唯有那字字句句的诉说、意境深远洗涤心灵的曲子 ，女孩儿特大照片由鲜白玫瑰圈成，她的微笑她的漂亮和稚气。让所有的来宾已经感到这是不寻常的海葬。这是一个“爱”的殿堂，年老的年少的都接受一种心灵的修整。。。。。。本意并非是让大家去接受生离死别的沉重，但百人的来宾已难以控制情感的湍流并用手中的花束表达这少有的感受 。小巧、精致的骨灰匣子终于挣脱了母亲瘦弱的身躯、温暖的怀抱，慢慢地降落到礼堂前大家最注目的地方，鲜艳的红方布覆在上面。它无言地诉说着一个母亲的坚强。 　　“我寻找丢失的女儿， 　　真是天底下的一个痴人。 　　为什么你的喜、你的乐、你的诉说、你的迷茫 　　一下子成了我远世的记忆！ 　　 。。。。。。。 　　 　　当麦克风把这字字句句送入所有人的心中，不管你是来自何方，职位高低大家都回到一个起点——生命的沉重和私欲的猥琐。最后站在麦克风前的J宣读了来自大洋彼岸渥太华的发言稿。 　　他说：“。。。。。。和刘莹相识整整十五载，每每都可以感受到她被亲情，友情和爱情幸福地包围着，哪怕这里面也有悲伤，也有泪水，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感情的执着。一个心思细密，感情丰富的女孩就这样离去了，我们不能改变这一结果，但是我们可以来续写她的篇章。在无处追凶的今天，在投诉无门的今天，除了让刘莹继续感动着大家外，我们还能做些什么。这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话题。至少于我来说，刘莹变成了一种信仰，我可以不厌其烦的用她的故事去感动每一个人。又或说刘莹变成了一种标志，她可以是我生命中每一个有形的无形的事物的化身。看到美好，想到美好，就好似见到了刘莹，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人好似一本书，要找一本好的来看。我觉得自己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刘莹这本书。感谢刘莹，感谢她曾经和即将带给我的一切 　　。。。。。。” 　　 　　这五百多字的悼文以他特有的感受把刘莹比作是一种信仰、一种标志、一本好书。这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儿给一个相识15年的同学所留下的。 　　前一阵子，我们接到一个听起来很陌生的年轻人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们，H委托他给我们电汇了3000元。H就是写悼文的那个孩子，他觉得一篇悼文还不足以表达他应该做的。这难道不是刘莹以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吗？ 　　四个一般高的小伙子守卫着刘莹的两边。他们一定不止一次执行类似的职责，只要严肃地坚持到最后。然而这个会场像一个有力的磁场，每一个人都是磁场里的小质子。其中一个小伙子已泪流满面甚至现出虚脱相。。。。。我要对这个小伙子说声“对不起！”尽管他不会听到！ 　　我说过“博大的胸怀不需要泪水”在这种场合就让泪水留给刘莹妈妈一个人吧！唯有此时我们可以接受一个母亲泪水的肆意流淌，因为这是大海，母女真的要融化在一起了。 　　9月16日的上午，世界上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发生了多少悲欢离合？多少人死去？多少人降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中国一个沿海城市的码头一行缓缓而行的队伍。四个高大的小伙子，黑色西装、黑领带、白衬衣，托着两尊高脚盆花；依次是尊敬的母亲紧紧怀抱着女儿的骨灰，搀扶她的亲友甚至也想擎起这位母亲，因为她很瘦弱，而这母爱又是那么沉重！它压着每个年轻人的心；再后面是刘莹的大照片，远远的那亲切可爱劲儿，特别瞩目；紧接着都是爱刘莹的好友或被刘莹的爱所感动的人组成的长蛇。要不是几个摄像头前前后后地忙碌着，谁也看不到这个庄严的队伍，也看不到其中的自己。 　　游轮起航了，海水异常平静。半年多的心理准备仍然止不住双手的颤抖，洁白的骨灰鲜艳的花瓣。。。。。。这个小骨灰匣已被人层层包围，记者手里的摄像头只好举得高高，近距离靠近刘莹的爸爸妈妈。它贪婪的捕捉着一切。。。。。。绝大部分人不能近距离身临其境，只以花瓣代骨灰撒之。 　　其实女儿早已睡在妈妈的怀里，如今只是个形式，但此刻却标志着一个永久的墓碑立起来了。碑文是“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爸爸妈妈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不再操劳！”墓碑在哪儿？哎，何必去找！那个地方太大了，太大莫过于心，太小也莫过于心。 　　轮船的机器声已吞没了那并非哀乐的曲子，它把我又拉回到现实。我看到船尾拖着长长的漩涡，鲜艳的红的白的花瓣像一条彩带伸向天海一线的地方。汹涌的海水可以向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诉说一个女孩儿的故事。。。。。。我又看到船舱里那么多刘莹熟悉的和刘莹并非熟悉的面孔，由此眼前幻出女儿朝气勃勃的身影。2001年7月20日上午在天津张贵庄机场女儿最后给我留下的背影。。。。。。从此以后的一天一个准时的电话。。。。。。一次电话，让我感到的欲言又止和眼眶的湿润。。。。。。电梯里女儿和主任简短的对话。。。。。。深圳发来的电汇和快递。。。。。。我要告诉大家，思念很苦！也很幸福！而这思念的意义在于一种理智的思考，这对老人既能承担深圳的冷漠？也能告诉所有失去独生子女的孤独老人，我们是怎样过来的，我们为什么选择海葬。当我们为“一个娃”的风险付出代价的时候唯一让我获得补偿的是人间的真情和我对生命的渐悟，解脱要靠自度。生命必是从所来而来所去而去，从应来而来从应去而去，先求仁顺博爱再求拔断生死。由此长夜见曙光！生命不可以年计，世间多有不可思议，世间亦有真情！ 　　生命是什么 　　我有一位相识3年的网友Z君，他从北京赶来，外表不加任何修饰，却带着一腔的真诚、满脸的朴实。网友之间有很多是不相识的，没联系过的，但他却有足够的勇气代表网友发言。“是刘世如，李月琴二老教育出了那么优秀的一个女儿，这个女儿的故事又教育了我们大家，感动了我们大家。在此，我代表全体网友向叔叔阿姨深深鞠躬，感谢您们，感谢刘莹！”在他讲完这句话之后才侧移了半步，深深地向刘莹爸爸妈妈鞠了一躬。此时他才觉得自己不辱使命、不虚此行，他用自己的所行证明自己是个路人，但愿意为刘莹守园，因为这里有一对老人在辛勤地耕耘。 　　我们和路人相识是在2002年，那时我们被悲苦包围得水泄不通，左冲右突仍未杀出重围。路人的第一次网上留言是在02年11月16日，题目是《永恒的星星》，以后连续有之二、之三、之四、之五、之六、之七、之八、之九、之十。。。。。。02年初冬日的一个上午路人由北京来到我们身边。一对陌生人从不同的城市走到一起，是一种迫不及待又不知第一句话如何说起的特殊感觉。 　　整个一个大半天，路人都在默默地感受中。手机的呼叫帮助从未见过面两个人见面了，路人首先感受到一个身材不高、清瘦、发已染霜的长者；刘莹的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大照片，浓密的长发，灿烂的笑颜，在其旁边是一个较小的照片，背个小包回头凝望；路人默默的献上准备好的白百合开始继续感受刘家的一切。感受这位母亲的泪水、感到她那柔软的心却是历练着另一种刚强！我们的见面简单得有些清汤挂水，述说、倾听、茶水、拭巾。路人回头望着刘莹稚气的笑脸感受着一个女孩儿的心灵，他看到刘莹娟秀的亲笔家信和她自己的“秘密”文档，他最近距离地感觉到刘莹成长的轨迹如脚踏初雪般的清晰，他想象着刘莹那时的欢乐、豁达、焦虑、不安。。。。。。 　　路人又看到刘莹的法医报告和火化通知单 ，那字迹似乎变得越来越大，充斥了整个大脑，整个身体血液的流速骤然降了下来。“死者刘莹……其尸体……”距此时不过才377天！一个鲜活的生命转眼成了尸体！他看到刘莹的爸爸妈妈虽然相互传递着拭泪的手巾却很镇定。我们的会面很短暂，极简单的用餐。然而我们的联系却是经常的。再见了，路人！ 　　就是这样一个道边的“路”人成了我的“家”人，忘年交。我们愿意探索一个共同的话题——生命是什么？这是死者给我们创造的一个机缘。他说：“因为工作关系，对死亡想得多了些。宇宙中许多问题我们都解释不了，但我看到令媛生命在延续于现实 。” 　　 即将07年新年他给我发来短消息，不是“万事如意，阖家欢乐”的吉祥语，是“伟大的父母”几个字。 　　刘莹的哥哥 　　他由于不可说原因没能参加刘莹的海葬，他给我发E-mail说“我有三个请求，不知道叔叔能不能满足我，即使不能我也要说出来：第一，光盘制作好了能送我一张吗？第二，海葬仪式的录象能否制成光盘送我？三是刘莹的遗物能否送我一份？哪怕是一个小本本，一个小玩具＼一支笔，我心愿足已！我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是不是过分，但这是从我心头涌出来的想法，已经憋了很久很久了．．．．．” 　　他是江苏人，已经是孩子的爸爸。我不知道他最初是怎么打开刘莹的网站，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每天都要来刘莹的纪念馆和刘莹说几句话，不管多忙。两年前的岁首加了一天班的他利用夜间5个小时浏览了刘莹的网站。他说：“我是一个执法者，可我今夜泪眼朦胧。。。。。。您没有遗憾的，因为您把一个精彩的刘莹奉献给了大家！”他开始署名“江苏人”后来就署名“刘莹哥哥”再后来又署名中性的“Lygg”。我能感觉到他在尽力。打开我的信箱他发的E-mail最多，有56件。 　　两个月之后我才满足了他的殷切请求。他回复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这几天，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毫不夸张地说，我的魂儿离开身体了。一有空我就听、看，听得多些，我听到刘莹的声音，好亲切呀！尤其是那声拖长了的“知道”，恐怕此生难以忘怀，虽然要记住的东西是那么多。一遍又一遍，一点都不觉得陌生，这就是我的妹妹。” 　　他很佩服网上的路人和远航，哥哥一定要为妹妹做点什么！过后他告诉我，没有事先和我商量，他已经给深圳罗湖分局发去了6封投诉信，并一直保存着挂号信的存根。他自己的工作压力很大，但仍然牵挂着一个已经不在世的陌生女孩儿，我希望他写出自己的感受，他说，他的文笔不行。是的，他的所为足以胜过文字了。他虽然没有参加刘莹的海葬，但他却用另一种方式瞻仰那个总是挥之不去的影子。他特意去了南京东大，撒了一个小谎骗过了门卫，又找到一个热心的学子在整个校园驻足浏览起来。凡是刘莹可能出现的地方，宿舍、食堂、系楼、图书馆、刘莹走过的天桥、刘莹爬过的土山、以至刘莹打水的地方都用相机的镜头对准，快门一下。过后我的电子邮箱出现了一百多张东大的照片，有些熟悉的地方让我看得眼泪哗哗的。 　　如刘莹哥哥这样深情的网友没有参加海葬的两位母亲。我并不认识她们，在网上看到了她们的留言： 　　“刘莹爸妈：我和你们一起走过了这五年，当第一时间听到噩耗时，我已泪流满面，因我也是一位母亲。我很早就知道海葬的事了，15号的晚上我一夜没睡好，我想去送送刘莹，但我还是没敢去，因我能想到当时的场面，我可能控制不了自己。” 　　“我已经多次来这里看你了，我害怕看见你美丽的面容和你妈妈抱着你的骨灰盒时候的绝望。更不敢看你爸爸深情、理智、有着绵长思念的留言和日记。当他们决定把你海葬的时候，我看到了爸爸妈妈超凡的爱和思念。我哭的不能自己。” 　　结束 　　我要说的是该结束并没有结束的故事，海葬以后所有的人在各自的归途中继续感慨着，从殡葬工作站的负责人那里也听到，这是他们组织这项活动以来筹备最完善最顺利内容最感人的一次。我看到由始至终刘莹妈妈旁边搀扶她的人总在变换。年轻人都希望自己像儿子、女儿一样让妈妈靠在自己的肩头上、臂膀上。他们只是参加了这样一个远送刘莹姐姐或妹妹的海葬并没有听说过“羊羔跪乳和乌鸦知反哺”的故事，就感受到自己缺少的是那种特别厚重的亲情之间的“爱”、爱他人的“爱” 。 　　会餐是大家分手前的即兴畅谈，互留通讯号码。认识的亲近了，不认识的认识了。一位长者留言：“玉洁冰清，梅兰风骨，至真至善，一番瞻仰一番思；大道希夷，世事如易，人生如棋，几多感慨几多悟。” 　　刘莹父母把对女儿的爱化作一种希望，希望人们记住刘莹的那句碑文。也希望我们的生存环境因为一个花季生命的夭折换来一点清明，打碎染缸，填平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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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7/2/26 14:3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