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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王友琴老师的信
2006-07-23 11:21:56 来自: 西峰秀色 (北京) 王友琴老师: 您好,收到您的来信后,很高兴,下班后,马上扫描了《首都红卫兵革命造反展览会•简介》。一共三十七幅图片。都可以放大欣赏,字迹也能清晰辨认。我把它们都上传到我的博客“相册”中,专门有一个“为王老师扫描的资料”一栏,您可以点击原图下载。 七月一日,我的“遇罗克—出身论”资料展览如期举行。遇罗勉先生及当年《中学文格报》的参与者和遇氏家族的部分朋友,也都到场参观,给我很大的鼓励,并让我非常感动。我知道,他们并非因为我,而是因为我的藏品,因为遇罗克。这些朋友都是我的父母辈的人,这么多年了,他们还在纪念遇罗克。郝治先生骑自行车半个小时过来的,都是年近花甲的年龄,令晚辈感动不已。 就在举行这个展览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曲折。事情是这样的: 我的展览是“北京集报分会”邀请举办的,这个组织属于民间组织,在目前中国大陆,由于一党专权,对意识形态抓得仍然非常紧。所以,这种民间组织必须“安插”一些“党的人”在里面,体现“党的领导”,而且每次活动(我一共参加过三次他们的展览交流活动)都必须有“党的人”来讲“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对“党的政策”做一翻宣传与动员。其实,大家都心里明白,这只是一种“宗教仪式”罢了,多数人(甚至是组织的负责人)都是“不愿意听”的。我对于这样的“仪式”非常烦感,只能干坐在那里等“党的人”讲完了,再交流其他的东西。 但是,这种惯例式的“宗教仪式”,却深深刺激了遇罗勉先生及他的朋友们,遇罗勉先生当时情绪比较激动,走到前台与“负责人”交涉,希望让我先讲“遇罗克报展”的内容,但主办方认为已经先让“党的人”讲了,不好打断,后来遇罗勉突然打断“党”的发言,然后大声说“愿意听的留下,不愿意听的跟我走!”。并愤然离场。我当时也很尴尬。遇罗勉先生多次说“我受不了这样的讲话,这是一种折磨”。 没有想到,本来是纪念遇罗勉哥哥的展览,却导致了伤害遇罗勉先生的后果,我为此深深懊悔。并一再当面向遇罗勉和他的朋友们致歉。平心而论,我对遇罗勉先生当时的心情和行为表示最大的支持与理解!我当时就认为,这是“遇罗克的精神”的延续。 一位哥哥惨死于“党”的枪下,兄弟姐妹受尽歧视与污辱,有家不能归,有父母不能尽孝,到现在也是兄弟姐妹不得团圆,一位这样背景的花甲老人,我们还能要求他什么呢?我们除了忏悔与理解,决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伤害行为了! 为此,后来我又向遇罗勉先生去了封《致歉信》的电子信,遇罗勉先生也非常雅量,认为我不必太在意。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在遇罗勉先生离开会场大约半个小时后,那个“党的人”讲完话,我立刻再次邀请还没有走远的遇先生及他的朋友,遇先生和三个朋友一起再次到来,我当时非常激动,也算是对遇先生的一点弥补,唯一小小的遗憾是,第一次是十个人左右来,再次返回,只有四个人了。不过,我仍然感谢遇罗勉和《中学文格报》的创办者,他们再次鼓励与支持了我。 通过这样的事件,我对“文格受难者”所受到的伤害程度,从书本,一下子跳跃到实际的生活中的真实体验,这对我刺激也很大,让我有了许多体认。 首先,像“文格受难者”不仅仅包括逝者,更包括于死者数量数倍的亲人、朋友、难友等,他们也许有幸活到现在,但也表示他们到现在还生活在“痛苦、回忆、刺激、伤害”之中。我相信,有许多人永远都无法摆脱“受难”情结,无法弥合这样的伤痕。 其次,面对这种“文格”后遗症,我们如何去医治?如何在最大程度上去抚慰他们受伤的心灵?越战结束后,许多美国老兵都有“越战”后遗症,但他们许多人得到了心理和生理上某种程度的治疗?而我们的“文格受难者”却根本无“治疗”可言,只有冷冷冰冰,毫无人性与呆板的“平反通知书”这样的东西,而且这样的东西,不但无法抚慰他们的创伤,甚至是二次伤害乃至多次的伤害! 再次,造成这种伤害的程度,按照常理应该有所淡化,但我认为,不但没有淡出“受难者”的思维,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大大强化了记忆,刺激了疼痛感。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官方有意对这段历史做了掩盖,和无耻的歪曲,这让“受难者”如何接受?并且这种方式是强迫式的,不容辩驳式的,这是最最可怕与可悲之处。这就好比流氓杀害了他们的亲人,但在轻描淡写的说了句“Sorry”后,禁止受害者的亲人提起这个流氓的坏事,强迫受害人接受由流氓编写的歪曲事实的“认错书(在流氓看来,这不是“罪”)”,而且长期受到流氓的监控,并且经常夸耀自己多么的“知错就改”,多么的伟大、光荣、正确,强迫别人相信其他人是多么爱戴这个流氓! 这样的事情正在发生,这样的行为对“受难者”绝对是个巨大的刺激。 第四,“受难者”们在长期忍受上述刺激与压制的同时,还必须“缄口不语”,必须“老老实实,不准乱说乱动”,在心理学上,有一个治疗方法叫“倾诉”,但这样的方法是官方绝对禁止的,我知道,这些善良的“受难者”,想倾诉,并不是想引起社会恐慌与仇恨,是为了抚慰自己的伤痕,也是为了让后来者警醒!但这样的权利被无情的驳夺了。“说还是不说”,已经不是勇气的问题了,而是选择问题了。在所谓“稳定压倒一切”的口号声浪中,说出真相就会被上纲上线为“扰乱稳定”。 您的“文格受难者网上纪念园”,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实际上就是替那些“缄口不语”的人们去倾诉的一种方法。但就是这样,您的网址也被官方屏蔽了。我感到特别的压抑!不但是“受难者”们艰于呼吸视听,有一种遗传疾病叫“黑蒙”症,这种人一出生就是又聋又哑又瞎。官方就是想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患上这种类似于这种病的“历史黑蒙症”。让我们的意识中存在先天的缺陷,好让他们的毒素任意侵害。 我的博客被删了五次,我无法估计下一次删除会在何时,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我很无奈,也很无助。您的网站我至今都打不开,以前的“反屏蔽软件”,都失灵了。 我很担心,咱们的通信也会被屏蔽,到那时候,我将无法和您交流,但请您相信,我在北京,永远做一个“历史的义工”,为真相与自由而拼搏! 我的博客网址:xiusexifeng.blog.sohu.com ziyoudegeyao.blog.sohu.com(可能随时被删) 我的MSN:xifengxiuse@hotmail.com(可能被监控) 我的邮箱:xifengxiuse@yahoo.com.cn(可能被监控) 另:我一直在求购《中学论坛》创刊号,是1967年2月27日出版的,上面有遇罗克的《谈“鸿沟”》一文,苦苦寻找多年未果。如果美国有,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请帮我问问是否愿意转让,如果不愿意,能否帮我扫描一下,当然,您不必特意去找,顺其自然,不要因此给您造成不便。 祝您 一切顺利! 西峰秀色 2006-7-5凌晨 于北京 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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