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行经福州西门外的闽侯沙堤村，我都会涌起一缕庄敬的心愫。 　　    画家郑乃珖先生，就出生在这个闽江之滨的南国村庄中。他自幼喜好诗文书画，凡碑版画谱、寺观壁画，莫不广为访求，悉心摩研。少年时即以画艺名重于闾里。稍长，得三山老画师叶翰侯先生指点，后又负笈沪上，就学于艺术大师刘海粟先生，并私淑海内外诸名家，转益多师，博采众长。他读百家书，行万里路，早年和晚期生活与研艺于闽中，曾为谋生计而远渡南洋，中年长期工作与教学于陕西。丰富的经历与开阔的视野，使他的胸中气象、笔下风光，既有南国物候的丰富、秀丽和斑斓，又有西北厚土的雄浑、开阔和大气，加上孜孜以求的不倦探索，终于达到了笔法精湛，众体皆擅，卓然自成一家的境界。 　　    郑乃珖先生在绘画中经营过的题材，构成了一个极为纷繁瑰丽的视觉世界。行中名家曾说，他对人物、山水、花卉、虫鱼……无一不能，无一不精。而我以为，作为一个福建画家，郑先生的画作尤其值得乡党们自豪的是，他笔下的表现对象远远超越了中国画史上习见的一些基本范畴，远远地伸展到了许多前人画谱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特罕品类——如自南洋引入的热带奇花异木；涉猎向古人极少画的瓜果时鲜——如闽地特产的海贝、蛏、蛤。郑先生的这种取材意向，既扩大了中国画的表现对象，也使闽海风物之美得到了充分的显扬。同时，他又以自己的崭新意匠，打通了中国画选材上的俗雅壁垒，创造了全新的美感境界：他常在有“富贵”气象的鲜艳的花朵旁衬上些青铜器皿、古瓷小钵、玲珑青石等案头清供，抑止一下花卉的艳丽，使画面显得清艳古雅，平添书卷气息。而在表现平民百姓生活中常见的普通瓜果之时，他又能极尽其时鲜之美，直使人顿生兴味和爱意，甚至垂涎欲滴。 　　    在郑先生的画作审美构成元素中，使我的视觉为之兴奋的，是那极为鲜活生动的色彩。马克思曾经说过，色彩是最大众化的审美因素。但在我们常见的许多中国画尤其是文人画作中，不知是因作者受孔子“绘事后素”美学观的深刻影响，还是中国文人崇尚淡远的普遍性情所使然，重画轻绘、重墨轻色似乎相当普遍，在色泽上给人的感觉，常常是疏、淡、古、旧的。然而在郑先生的笔下，热烈的三角梅，润雅的蝴蝶菖，鲜艳的柱顶红，缤纷的绣球花，郁馥的丁香，浪漫的紫薇，洁莹的梨花……无不活色生香、清新自然而又超尘脱俗，令人流连难舍。 　　    当然，使郑先生名闻当代的这些工笔重彩画作，是建立在对多种画法炉火纯青的提炼和别具匠心的运用基础上的。他时常运用工写对照的手段，将没骨与双勾、白描与重彩等多种手法相互配合，重点突出。该实之处，纤悉无遗，一丝不苟；当虚之所，逸笔草草，意到即止。这样的处理，能让作品虚实相生，主次分明，重点突出，使画面生动活泼。譬如《赤芝与奇石》中工笔的灵芝生于小写意的石头之间，《报春》中工笔没骨的梅花绽放于写意的枝干之上，就有如此奇效。 　　    郑先生的画作继承和发扬了传统技法，同时强调师法自然，巧中带拙，拙中见巧，注重气韵，笔墨酣畅，元气淋漓，具有浓厚的功力。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郑乃珖都无愧为福建画坛中最值得我们景仰的大家之一，现代中国画师中引人注目的名匠巨擘之一。郑先生曾自号为沙堤夫，这表现了他对家乡的爱恋感铭之心，但在我看来，却也是对自身生命历程的一种准确表征——他，确实是一位从闽江边上的沙堤村里走出来的画坛伟丈夫。沙堤这个地名，注定会因为他的出现而载入中国美术史册了。 　　 　　    郑乃珖 号璧寿翁，1911年生，福州市人。福州画院终身名誉院长，国家一级美术师。精花卉、翎毛、走兽、亦工山水、人物。在意境、取材、构图、造型、用线、敷彩以及题款、钤章诸方面均大大突破前人藩篱，对当代中国绘画继承、发展作出突出的贡献，是当代中国画坛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也是一名德高望重的艺术教育家。

原文2004.6.2 发表于《福建日报》  浏览：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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