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2297号馆文选__昨夜星光燦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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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如將來有資格被寫墓誌銘的話,我的墓碑上將刻有兩個名字,一個叫王育民,一叫趙雷。二十五歲以前是王育民,二十五歲以後是趙雷,要說這兩人我愛的是誰,我也說不上來,似乎後者此人對於人有點作用,有點意義。
我從未想到我會變成趙雷的,在北大讀了兩年文學史,間中,選過莎士比亞,除後來看鑄情,王子復仇記的電影覺得有用之外,文學史與我毫不相干,那時我已經為新生報寫影評了,我對電影發生了莫大興趣,北平的學生歷史上分兩類,一類是吃涮鍋聽平劇的,另一類是吃西菜看電影的,我卻深得中庸之道,涮鍋固然要吃,電影不可不看。 就在那時,我常「咂摸」著那些演員們的演技,看到那些不順眼,心裡老想:「我演給你看看!」 念兩年大學,福州有我愛人在號召我去,為了愛,皇上成了溫沙公爵,我又為什麼不去呢?當然迫不及待地趕去福州,在福州,以一個學生擔充教師,在中學裡教國英文,砲火在半年後迫近福州,我去時是一個人,到香港時,成了兩個,我結了婚。 一到香港,也深覺無事可為之感,有人勸我辦一個農場,沒夠一年,「雞犬不寧」,虧本虧得無形無蹤,偷雞不著蝕把米,改行經營恤衫工廠,專做睡衣,也不知是香港人學了瑪麗蓮夢露呢?還是做的東西不好,工廠的車床都睡了覺,好,又賠上啦! 此後,又做金號、貿易行,也許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須「賠其大本,消其精力」,但英雄至此,也覺得對百事灰心,雖一度想演電影,而且自信能演好,但,沒有骰門磚。 一切好像冥冥中註定,我認識一位賈先生,到後來我方知他是李麗華的表兄,他與我介紹了小咪的兄弟惠生,惠生請我幾次到他家裡去玩,李麗華那時與「邵氏」合作很密切,「邵氏」正在發動招考新人,小咪以為,像我是夠資格的,因為我是北平人,體驗得相當多,書呢?也不算是沒唸過,戲劇理論也曾消化過幾本,而且皮厚,碰到窘事能面不改容,於是由她介紹給屠光啟,屠導演介紹「邵氏」,經過試鏡、口試,及兩個多月的基本訓練,公司給我簽了合同。 第一張公司發來的通告,令我吃了安眠藥才睡覺的,太興奮了,邵邨人先生覺得王育民這三個字,好像太普遍了,宣傳部先就感到不妥,要使類此一個名字一起來就令人注意,那是太難了,結果呢,由三個字改成兩個,我成趙雷,名字是夠響亮,可是我至今沒敢告訴爹,怕挨一大封長信臭罵,擺著好好的倒過來也是王字兒不姓,去姓那個寫也難寫的趙字。 改名之後的王先生,的確不很習慣,街上有人叫我趙先生,我終得愕了一下,想上十秒八秒鐘,這才恍然!「喔!原來是我」,接著才與人握手、道好,這情形現在是倒過來了,有人若在大街叫育民兄,我反而傻了。 第一天到水銀燈下開始工作,我不慌,好比一個殺頭犯,在判決時他會暈,一到法場,死定了,反而會破口大罵,叫起:「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因此之故,導演王引先生,說我夠沈著的。 第一部戲是與歐陽莎菲合作的「小夫妻」,對於王導演、莎菲小姐,及一切影棚的工作者,都非常感激,他們都以赤誠的心意,把他們所知道的,全部講給我,畢竟時勢不同,再沒有「傳子不傳婿」的了,李麗華在別一個棚裡工作時,她也常來看我、教導我,這些都是千金難買的,提攜後進的心真正崇高而可敬的。 我演了不少部戲,卻覺得愈演愈害怕了,第一次上鏡頭的勇氣不知胡適?這跟「江湖越老越寒心」意思一樣,有時會自動請求NG,覺得自己毛病很多。 也許有些讀者喜歡研究我的三代履歷,那很簡單,報導如次:「王育民,一名趙雷,古都人也,年二十六,三代經商,育民為獨子,幼年椿萱寵愛,弱冠知書,然不求甚解,好為優伶,來港所謀皆不如意,卒因緣人影城,性喜靜,居鑽石山麓,與花草樹木為伍,好打籃球而投不精,百投偶有一二中,身高五呎十吋,體重一百五十餘磅,難得生病,不狂飲,然明知生癌危險仍抽煙不渝其志,能唱京戲、大鼓,『鬼哭神號』聆者動容,他如騎馬、游泳均略諳而技不嫻熟,不懷大志,僅一心一意做好演員,以電影為終生之職業焉。」 |
| 原文不詳 发表于喜臨門本事 浏览:18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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