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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红军人物志__抗日英雄、清华英烈张甲洲纪念馆
中国红军人物志

终生难忘的恩师

王普述

  张进思是我中学时代的老师。今天,张老师已和我们永别三十五年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无时不想念这位终生难忘的恩师。
  在那日寇入侵东北、民族灾难深重、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时候,是他——我的导师,给我这个年仅十五岁的青年,指明了前进的方向,使我学会了怎样做人,怎样爱国,怎么对付敌人,是他——我的导师,对我谆谆的教诲,使我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1933年8月,我考入宣锦中学时,最先认识的张进思老师。那时他担当教务主任,后升为校长。他为人诚挚、朴实;对人热情、宽厚,我们初次见面,就觉得他和蔼可亲;相处日久,更倍感亲切。进思老师身材魁梧、精明、健谈。他那充沛的办学精力。超群的活动能力,卓越的组织才能,坚强的斗争性格,使我非常敬佩。在我的学生时代,他是我极其敬仰的好师表。
  1933年夏天,日寇入侵富锦,张老师来到富锦,正是鬼子立足未稳,百业荒废,中学已解散许久之际。他到这个举目无亲、人地两生的地方以后,趁中学恢复用人的机会,潜入富中就教。在他任教和当教育股长的时候,以合法身份为掩护,巧妙、机智、果敢地展开了地下抗日活动。
  富中是个偏僻落后的国陲城市,群众文化水平很低,做为当时最高学府的富中学生,大多数是地主、资本家的子弟,在学校恢复阶段,正蓬日寇入侵,动乱不定之时,教师不愿出来就教,学生不愿上学。开学的上半年,三个班级学生,总共不过五十名,教员也只有三四名,而且语文教师还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办学经费有限,取暖煤不足,冬天教室、宿舍太冷,难于容身。尽管学生少,师资不足,条件困难,然而,张老师不知为什么,办学劲头特别足,无服一切困难,坚持上课。那时,张老师兼双职,既管学校行政,又教全校教学。学生少,他就采取立成“补习班”的办法,解决穷孩子求学的困难问题。
  那时,富锦地处边防要地,所以,日本鬼子逐年增加,强占校舍做兵营,迫使我们四迁校舍。越迁学习环境越窄小,条件越差,但,张老师却豪不灰心丧志,千方百计地克服困难,坚持办学,不让鬼子挤跨。
  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张老师最注意学生的思想教育。在他编的“校训”、“级训”和“校歌”里都渗透抗日救国的思想。现在,我还记得,校歌里有这么几句:
  春风化雨图自强,
  不苟安,不妥协,
  除旧布新勿断绝。
  精神要团结,
  奋斗洒热血!
  张老师为活跃学生思想,还办一张“小报”对开手抄,张贴在校门外的揭示板上。编辑、出刊,全由学生主办,他发动,组织大家稿这天我叔患病,因无钱治疗,误诊而死。我很悲痛,提笔写一篇《叔父之死》的文章,揭发伪满的黑暗,控诉旧社会的罪恶。张老师说写的好,鼓励我继续写。接着我又写了一首题为《工读生》的诗。张老师看后,一边说好,一边动手在后面加下两句:
  “别说今天劳工神圣,
  将来定要社会留名。”
  这两寓意深刻的诗句,真是画龙点睛,不但使这首劳动者的颂歌增加了光彩,而且使我感到张老师的思想和我们穷人的思想息息相通。从此,我对张进思老师更加敬仰。现在回忆起来,我的心潮还激翻滚——要告诉我在九泉之下的恩师:今天神圣的劳工,已翻身做了国家的主人,实现了你“ 社会留名”的愿望。
  1935年夏天,张老师以聘请教师为名,去北平一次,带回不少日寇封禁的进步书刊,在学校建立一个图书馆。
  这个小小的图书馆,还订立了借阅、保管制度,全由学生负责管理。同学们能看到“五四”以来的进步作品。这还是头一次,真是欣喜若狂。我记得这些书中有鲁迅的《而巳集》、《阿Q正传》、《呐喊》、《仿徨》老舍的《二马》、《赵子曰》;冰心的《寄小读者》、《繁星》等等,很多同学天天利用课余时间,如饥似渴地阅读。这些进步书刊不但使我们在敌伪的统治下,受到了新思想的熏陶,受到了抗日救国的教育,而且也有力地的抵制了鬼子的奴化教育,我们读了这些进步书刊,使许多同学的思想起了变化,产生爱祖国,抗强暴的思想。孙为、田澍、罗恕、张凤阳、刘自沛、袁凤林等等许多同学,都进关求学,以后,又都参加了革命,现在都是专家、教授和党政领导干部。
  1936年后,日寇统治加严,图书馆转入地下,把书藏到教室的天棚里,大家暗中偷着阅读。
  张老师非常关心贫苦学生,为使穷人子弟不因家贫而缀学,他费尽心机地想出了一个“工读生”的办法——学校不用堂役,把两名工人的工资,用来接济穷学生,而工友的工作,都由“工读生”分别担任。他把王明义、王鸿良、张燕卿和我等十名家庭困难的学生,例为“工读生”,半工半读,通校的每月给三元补贴,住宿的不拿伙食费,而且都免学费,使我们在无钱的困苦情况下,完成了初中的学业。
  为了继续培养我们这些穷学生,张老师指导我们报考公费的佳木斯师范学校。我们考取了,他非常高兴。入学那天,为了省路费,他给我们找一辆拉货的汽车捎脚,并帮我们装行李,亲自送上车,我们走挺远了,他还招手致意,恋恋不舍地望着我们消失在远方。
  我们入学后,他还能信指导,我们经常有书信来往。1937年,春天,他来佳木斯开会时,还特地去看我们,了解学习情况,鼓励我们认真读书,将来成为国家的栋梁。
  不知为什么,张老师学习日语非常用心。那时,人们都说:
  “日本语,不用学,再呆三年用不着”。
  可张老师却反其道而行之。他学的非常快,只用三个多月时间,和日本人说话就不用翻译了,县公署的日本参事官横山安启和管财政的卢股长,对他的印象很好,他也积极结交这些当权派,并利用他们的“友好”关系,在县公署要出很多经费,在富锦小学院内,修建两栋能容纳十六个班级的二层楼房,做为我们的校舍,他对我们说:
  “日本人呆不长了,盖了房子他拿不走。”
  日寇跨台了,这两栋房子他真的没拿走,现在是富锦小学的校舍。
  1937年8月,日本鬼子下令调张老师去佳木斯协和会当理事,张老师觉得情况不好,便叫我和王明凯等人,把他爱人刘向书和孩子偷偷送出富锦,然后,又叫我把他的衣物,送到桦川湖南营的二内弟家。回家,他又叫我给他买了几套草绿色的衬衣和便帽。我问他干什么:悄悄地告诉我说:
  “到独立师去!”
  “我也去!”我说。
  他安慰我说:“你还小,先好好念书,以后用着你的时候,一定找你。”又说:“今后你一定要革命,现在要读好书,学好本领。别忘了自己是中国人!”
  没成想,张老师这几句深情的话,却成了对我的遗嘱。
  8月28日晚4时,这是终生难忘的时刻。就在这个时候,我按照张老师的分付,把富中的油印机、收音机等物品,装在一条麻袋里,送到校门外的马车上,张老师上车时,趴在我耳朵上说:
  “过几天,我们就攻打富锦,你听候胜利的消息吧!”又说:“我出城后,如果火磨拉响声,不被敌人抓回来,那我就走脱了,你就放心吧!”并叫我躲在一边,偷着观察动静。
  我来到二道街口,找一家小饭馆,买碗面条,边慢慢地吃着,边全神贯注地偷看街上的情况。六点中,富锦制粉厂的报时的气笛拉响了。张老师没有回来,我心里才一堆块石头落了地,于是欢喜而放心地走出了小饭馆。
  没成想就在这天晚上,他们走到富锦十多里远的董老茂屯时,遭遇大排队,被流弹击中小肚子,夺去了他的宝贵生命!现在回忆起来,我的心情还极其沉痛,多么好的一位恩师,真是“壮志未酬身先死,青史留名万古传”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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