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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祖训慈先生离开我们已近一年了。他的德行、学养堪称浙江学界之楷模,已有专文作过介绍,今从我与他的一些交往中的感受,写此文聊表思念之情。 四叔祖不仅学识渊博,而且感情丰富,不仅爱国,也特富亲属情谊。据辟尘大哥告诉我:“记得我少时曾在慈湖小学就读,有一天路过附近的戏台下,听到四叔祖在作抗日爱国的演说,当时是因为1928年5月30日外交特派员蔡公时惨遭日军的剮害(即“五卅惨案”)令他怒不可遏,义不容辞地上台演说以激励民心。当时他是宁波效实中学的历史教员,这事说明他非常富於正义感及国民自尊心。 抗日战争之前,他在杭甬文教界任职,曾兼任族中鸡山小学校长或名誉校长,於家乡教育十分关心,我当时念高小,任鸡山小学图书室管理员,曾经手他捐赠的一批优良少年读物,他再三叮嘱要管理好图书,谨防少失。他还设法捐募经费建造了三间漂亮的大教室,又有遍植月季的小花园,在乡中可称环境美的典型。师资质量也较高,远道学生也来就读,后来鸡山毕业生中确也出了一些人才。四叔祖在各个历史时期一直关心着鸡山小学。以他一位浙大的历史教授,於培育冢乡的子弟如此不遗余力,实是难能可贵的。 多年来我们也偶而通信,信中充溢着对后辈的慈爱、鼓励及赖,令我读后每激动小已。后来他年近九十,体弱手颤只能嘱助手代笔了,自然不免有不达其意的地方,在信末他还是要加上颤抖的附笔并署名,我不觉感激且难过。他知道我爱好文学,曾于1987年亲手将一厚册《文学词典》寄赠于我,我收后即去信致谢。 他与亡父建雷不仅是从叔侄又是同窗好友,来信中多次提及:“你父与我是总角‘同窗’朋友,分是叔侄而情同兄弟。其早年英挺意气,历历在我心目,体气远胜我,真不意其意外而如此短寿。今你兄弟姊妹各以所长有所建树,更其难得是团结互助,这是很可对得起先人了。” 他又将二封亡父致他的信赠我,信中述:“我无意中好留旧笺成习,老来检览尤不忍奔,去日苦多,留有何用。回忆或触及逝者之遗墨,特别难忘是你父同我半生的友谊,……你父与我往来信,一览及即可见其为人,深情笃厚,而甘苦得失,与我是无所不谈的,其早慧或过於你兄妹。……” 我珍藏着几幅他的墨宝,其中有一幅是忆录亡父建雷给他的一首小诗;一首是录先师冯回风诗“示陈生建雷”,后注:仲侄与余齿相近,同学相伴如兄弟,不幸早世已四十年矣,其子女隽敏好文咸有以自立,昌扈、昌掖兄妹尤於余乐近,近读回属集爰录以为赠。七九年冬雪若干陈训慈书并记。”足见他对亡侄的深情。 在他近八十高龄的那年曾到上海,我们在哥家餐聚欢谈,午后我们姊弟请他留下墨宝,他的脑力真好,写给我的是先祖屺怀公的一首旧诗,加以附注,共书写三幅,当时看他有疲备的迹象,心中实感不忍,可他还是乐意为后辈留下珍贵的纪念,他的书法飘洒秀逸而且苍劲有力。 73年去杭州看他,他因李赶写一篇文章,无法留我长谈,但他遣人于次是清晨到人的住处送交赠我的礼物及信,又交一包水磨糯粉等托我转交上海的五姑婆(他的姐姐),信中述及五姑婆爱吃糯粉。 80年我又云杭州,小叔陪我去看他,他很高兴,去召了小姑婆来聚餐欢晤,我庆他高寿,他幽默地说:“我要确保八五,争取九十”。果然如愿。 他对从大哥(我祖父屺怀公)的感情深厚,以耄耋之年尽全力筹划将亡兄的部分遗著得以刊印,有《晚山人集》及《天婴诗辑》两种。与上海方面负责人辟尘大哥通信联系诸如捐款、刊印等事宜,就达数十封,花了他多少心血,事终於成。当年曾被称为“宁波四才子”之一的先祖,他的遗著得以传世不至湮没,为子孙的,对这般崇高的兄弟友爱深情,实在是万分感激的。 他的来信中亦流露党对他的种种优裕的照顾,感到新社会生活的幸福。他与四叔祖母虽是封建婚姻,感情却是和洽。子女也俱有专长。他对亲戚中经济不裕者都能慷慨接济,甚至培植失学的下一代,凡此高风德行不胜枚举。 谨写此文以悼念敬爱的四叔祖。 |
| 原文1996年3月1日 发表于陈训慈先生纪念文集 浏览:12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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