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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谅先生为长馆,浙江图书馆已走过了三十多年的历史。“图书馆是宣扬文化之器,而运用其器者,必有术焉,”所谓谋莫道,以培其本,传其术以利其器。自来主持馆事者,必有通儒博学、好学深思之士来担负“阐幽存古”的任务。陈叔谅先生和前任诸多馆长
都是这样的人物。 回溯三十年代陈先生任馆长期间,不论是有关两浙文献之收藏,创办《文澜学报》等刊物、举办浙江文献展览、文澜四库全书迁运保护等等,其目的都是继承民族文化遗产,发扬两浙文献。图书馆是人类知识的宝库,是传布文化,保存国故的重要阵地。陈先生思路开阔,善於集思广益,提倡图书馆同仁与外界广交朋友。不论是办刊物、举办文献展览或徵集乡邦文献、充实馆藏、读者讲座等等,都得到当时政界、文化教育界有识之土的大力支持。举例说,如长兴王季欢先生修,与先生故为知交,愿将自己收藏的明刻大藏经《南藏》3332卷,捐赠给浙馆;后来又续将王氏诒庄楼所藏的善本书736种寄存浙馆。王修先生时来馆讲学,与图书馆结下不解之缘。 王修字季欢,号杨庵,寓居杭州钱王祠,家富藏书,早年宦游燕京及朝鲜等地,交流甚广,常涉足书肆,好收罗善本,其中以朝鲜、日本活字版古籍最为罕见。其急公好义,讲求友谊,为当时文化界所重望,而愿将珍藏以公众览,捐赠给图书馆。现这批古籍善本自收藏在本馆并已入善本书目。 又如绍兴樊漱圃先生镇、杭州孙康侯先生峻,都是图书馆至好执友,也都捐赠珍贵藏书给图书馆,以公众览。康侯先生名峻,是著名藏书家孙氏寿松堂後人,光绪季年曾掌文澜阁,诸於文献掌故,襄助丁氏编里《善本书室藏书志》和《杭城坊巷志》等。现他们著作手稿及其家之旧藏瑰宝南宋刻本《新刊名臣碑婉琰之集》一百七十卷三十二册,珍藏浙馆,编入全国善本总目。后来又举宋刊《淳化阁帖》原石赠浙馆,馆长陈先生特觅良工,用上等纸墨精工摩拓数百部发售,使之流传於后世,深得艺林称道,实书林之盛事。1935年冬,孙康侯先生逝世,陈叔谅先生偕张慕骛等以弟子礼往吊。 其馀各家捐赠给浙馆(包括原浙江书局遗存之版片),陈馆长俱妥善管理外,特请良工精工印刷,设发行部,刊布广告,以九折优惠办法向各地学校、机关图书馆发售,有许多图书发售到海内外,现在日本内阁文库和图书馆藏有浙江图书馆出版的《浙江图书馆丛书》(即蓬莱轩地理丛书)。这不仅为浙馆增加一笔可观的经济收入,更重要的是使这些文献能流传后世。 新中国建立以後,陈先生已任职浙江省文管会委员,服务於资料室工作。解放初期1951年间,各地农村土地改革,各地藏书家的藏书有散佚出去,省文管会和图书馆获知,也都派人下去。省文管会曾开会讨论流散文物图书的问题,陈先生与会。此事毛春翔也说起当时文管会曾规定:凡字画、碑刻由文管会接收,凡古籍图书交图书馆。前几年陈先生给我信中关於金石拓本目录一事,又谈到:“五十后代前省文管会主委邵裴子师不屑持本位主义,以大量接收或从废纸店与私人搜集到之善本,无条件移送浙图。兄等必所熟知。惟石刻或金文铭文拓本则留自藏,以备藏品之互证参考。实则亦应以图书馆为金石拓本主要藏处(博物馆则留与藏品有关者,惟分别主次较难)”。陈叔谅先生虽年高退休,对于两馆文献之收藏极 为关心。 解放初期我来浙江图书馆工作,素闻先生曾长浙馆,於两浙文献,文澜阁四库全书之贡献,久闻其大名,但都以未能及早趋访求教,只能说相识恨晚! 1978年全国善本书目编辑工作,我与先生有所接触,工作上的往来也日益频繁。陈先生是编辑组顾问委员,浙博善本书编制片都是他任劳,因此与先生切磋著录及版本所见,钦佩其见识之广,记忆之好,故每遇有疑难总是乐於趋访,而先生总是有问必答,不厌其详,或阐述所见,或引述他人成说,或引某书所载,无不持之有据,从不信口武断,可见其治学之严谨。 有关乡邦文献、先贤著述,陈先生皆致力搜集整理。笔者知浙博所藏有嘉兴沈氏海日楼藏书多种,沈曾植手跋,及其他乡贤著述如《世本集览》等,皆是。前几年,因有关四明文献《宋元学案补遗》有康侯跋者,去信请教,先生给我写了满满三纸细字密书的回信,告知此“康侯”即著者王梓材的外孙,屠用锡,字康侯,屠氏甬上望族,家本富资,而留心乡邦文献,《宋元学案补》百卷别附三卷序录一卷,珍重如命,抗战时保存在上海某银行里,胜利后经友人之说出让给浙馆。可见先生对乡里掌故了如指掌。 先生虽在省博物馆工作,两家往来如亲家,凡有关浙馆新馆建设,文澜阁藏书的设备及安全保护、善本古籍的收藏、目录编纂以及图书馆史的编纂等,先生总是极为关切。有关藏书及编自上事,经常书信往来。有一次谈到宋严陵刊(小字本)《通鉴纪事本末》残存我馆,先生说:该书省文管会接收时有八册,移送给图书馆时,留下一册作纪念,现在留在博物馆,想来,一书分为两处总是欠妥,理应合璧。他接着说将来是否作点交换,归在一处好。 最使我难忘的是先后为浙馆二位前辈传草,一是1974年2月去世的夏定域先生;一是早已归道山的毛春翔先生。二位都是指导我工作的老师,也是陈老曾经共事的知友。我草拟传稿送请先生审阅,徵求斧正。所谓无咨不塞,即披卷详审,细书旁注,妙文频出,校字甚多,使成信史。第二天,先生又特枉驾寒舍教我。可谓为亡友作传,情义之深,见於字里行间,其精神足以感人。亦我之幸甚,亲领先生辱教。现留下的初稿二稿,旨有先生亲笔校字,小楷细书,可见其奖掖后学之诚。 先生为图书馆事业足足奋斗了半个多世纪,把毕生的精力化在文澜阁书的保存,两浙文献的搜集整理上面,使这些瑰宝能世世代代传之子孙,我们后来之人无不为之敬仰! 斯人已离我们而去!特作此文以纪之。 |
| 原文1996年3月1日 发表于陈训慈先生纪念文集 浏览:16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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