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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童年时代
陈训慈(叔谅)先生是我姑母的第三个儿子,和他的从兄陈训正(屺怀)排在一起,他是老四,所以我们称他为四表兄。我的祖父母和他的父母亲相继去世後,因当时二表兄训恩(布雷)在外工作很忙,春节无暇回家过年,而四表兄在杭州离家乡较近,所以每年都能回来。每逢农历正月初二,他必来我家,向我祖父母也就是他的外祖父母的像前拜年。在我的童年时代,每年就有一次机会同他见面。 我父亲在世时,曾说过:“我家和陈家是至亲,非一般亲戚可比。”为了保持两家的亲密关系,在我出生时,我姑父依仁伯伯(叔谅表兄的父亲)为我取名“永缔”,含意两家后代要永远缔结。后来我父亲将我幼弟取名“永慈”即和表兄训慈同用一“慈”字;因叔谅表兄的长女叫“陈约”,我母亲将我的女儿也取名为“柳约”,同用一“约”字,表示陈柳两家关系代代相传,世世相连。 二、浙大分校 抗日战争开始,东北沦陷,同胞处於水深火热之中,有志青年纷纷投入救亡热潮,那时正值我父亲病逝,国难家丧,使我忧心如焚。四表兄来我家吊唁时,我将抗战救亡意愿向他倾吐,他深表同情。当时,他正受浙大竺可桢校长委托,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去浙东龙泉乡下圩下村筹建并主持分校工作。那时正需要工作人员,我拜别老母及弟妹,随四表兄到龙泉分校总务处任职。这样,我能和叔谅表兄朝夕相处,得他更多教益,也有机会接触学者名流使我学识大有长进。 当时龙泉分校招收中学毕业生,因学生程度不一,规定凡是新生都先入先修班学习一年,视其成绩再升一年级,读完一年级後送贵州湄潭分校上二年级。叔谅先生工作繁忙,他既要管教学又要考虑学生内迁。诸如经费问题、校舍问题、聘用教师问题、学生军训问题,甚至教职员工和学生的生活等都得操心,确实为培责教育青年费尽心机,以致积劳成疾。当经竺校长同意,离职休养,并派郑晓沧教务长接任。不久应二表兄(布雷)电召,他带病起程去陪都——重庆。我见他身体虚弱,放心不下,决定辞去分校工作随他同行。 三、《四库全书》 我们到了贵阳,叔谅先生抱病去文澜阁《四库全书》保管处视察。他当时仍任浙江省立图书馆馆长职务。为了《四库全书》免遭日寇空袭,故将其藏在贵阳威西门外山上地母洞内,同《四库全书》放在一起的,还有《古今图书集成》、《永乐大典》等。又将宋刻善本书藏在威西门外张家祠堂。当时保管员夏定域(朴山)先生应浙大贵州湄潭分校聘任为语文副教授。他的工作一时无人接替,就将我留在贵阳,继续保管珍籍——《四库全书》。四表兄叔谅也离开贵阳独自迳往重庆。 《四库全书》是清乾隆时期所编的大丛书(手抄本),本书并分经、史、子、集四部。因各部类分库储藏,故称《四库全书》。约有三千五百余种,七万九千馀卷。我国原有七部,分布在北京、东北等地。经过历次战争和变迁,有的被劫到国外,有的收藏在台湾省。我 们浙江文澜阁的一部,经过补抄,比较齐全完整。我在保管《四库全书》期间,虽然和四表兄不在一地,但他经常来函,关心我的工作和生活。二表兄布雷先生在百忙里也曾来信勉励我,说这顶工作既清苦而又光荣,还称赞我“年轻好学,是外家之幸也。”在二位表兄的鼓励下,使我对保管珍籍工作更加负责。平时除带领工友们於洞内散放生石灰吸潮外,还每日将书箱上下翻动一次。每到三伏天,将每箱书轮流暴晒一天,防止受潮损坏。因为《四库全书》平日不开放,到了夏季晒书才开箱。每逢晒书期间,当地大厦大学教授及贵州博物馆、省图书馆的爱好文史的学者们纷纷赶来阅读,有的还住在山上。直到前浙江省立图书馆馆员毛春翔(乘云)先生要求回来保管《四库全书》时,我才把保管工作移交给他。总之,叔谅先生对《四库全书》的转移,保管人员的具体安排,以及亲自去教育部催拨经费等作了大量的工作,最後将书安全运回浙江,自始至终做到尽职尽责。他爱护国家宝贵文物的精神,值得后人学习和敬佩。 四、相会陪都 我移交《四库全书》保管工作后,本拟赴渝协助四表兄工作,但二表兄布雷先生意见,劝亲戚不要从政,还是在金融界供职,生活较安定,有保障。因此,我进入当地农行。翌年调重庆分行。这样每逢社会星期天,我又有机会和二位表兄见面。我於公馀之时,经常为四表兄叔谅整理各种参考图书,为其图书分类编目,直到抗日战争胜利。在这期间,我亲身体会到写作者的辛勤。 抗战胜利後,我奉调青岛农行,从此和他们很少见面,但常写信问候。解放前夕,青岛分行撤至上海,正逢上海市各界为二表兄布雷先生开追悼会。在会上,我又遇见四表兄叔谅和王允默二表嫂等。不久我调往温州农行,与四表兄再次分离,可心里常惦念看他。 五、杭州话别 解放後,我回上海转业到工厂。五六年参加大西北建设来到西安。诸亲好友之间,由於种种原因,往来减少。自改革开放後,社会稳定,人心安定,亲友间互访逐渐增多,八五年,我才探知叔谅四表兄在杭州的确切地址。八九年夏,我和内子专程去杭拜访,留住三天。我们见他身患颈椎病,仍坚持伏案工作,有时写作;有时修改别人的文稿;有时还给前来求他的人写匾额的、他终日忙碌,头发留得很长,我找附近的一位女理发师来家给他理,并约定请她每月来一次。 临行时,我们特地买了二盆文竹,留个纪念,四表兄欣喜万分,把文竹搁在他案头。我们走时,他送至弄堂口,频频挥手,不断地说“再见,再见!”他的真情实意令人泪下。 我们本打算过三年去杭州,再去看望他一次。那能想到四表兄叔谅先生会这样快就离开我们!今逢周年忌日,特记述几件往事,以表缅怀之情。 |
| 原文1996年3月1日 发表于陈训慈先生纪念文集 浏览:11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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