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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甲洲是我童年的朋友,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家住东西院。长大了念书时,以及到社会上以后,也没断了来往,所以,他给我的印象极其深刻,感到这个人很不简单。 家 张甲洲的家原籍是山东省登州府来阳县三山张家屯,我们是老乡。乾隆处间,他太爷张百顺带领一家五口人,北迁江南。咸丰十一年,又搬到江北巴彦苏苏东北包宝山。在这占荒种地,家业兴盛,开设油坊一处,以后,人们都管此地叫“张家油坊“。 “九。一八”事变后,油房被土匪黑虎烧毁,从此,父辈哥四个分家,每股分山荒地六十多垧,草房三、五间,成为破落地主。 “九。一八”事变后,他组织游击队,房子被敌人烧毁,土地没收,其父张英从此化名张品三,携家带眷,开始逃亡生活。他父亲很能说,人们送号“张铁嘴”。为谋生计,他便投师刘汉军,也叫刘二先生,得其祖传密方,专治疙瘩疖子,无名肿毒和黑红伤,以及给小孩裁花种痘,从此成为农村外科医生,并以行医为业,在乎兰、木兰汤源和华川等地到处流浪,在哪也不敢久居。 “八。一五”解放后,他父亲返回故乡,因支持儿子抗日和给游击队员治疗伤病有功,被乡亲推举为村长。1946年春,调县当半年多副县长。因年过花甲,多病体弱,告老还家。 童年 张甲洲1907年5月21日生于张家油房,比我大一岁。他小的时候,对事好追根问底。一天晚上,他爹抱他从大爷家回来,走在路上,他望着天空问:“天上的星星能不能掉下来?月亮咋不亮呢?” 张甲洲六岁,家人就教他认字,学习可好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背的淌熟,那真是过目成诵,乡亲说他“绝顶聪明”。 九岁时候,他就到天增泉私塾读书。那是一个小集镇,离家十五里地。他在那学习很用功,不但贪黑起早,而且一天都不耽误。这年春节以后,刚过正月十五,他就张罗回校。家人让他过完二月二,吃完猪头肉再走。他不干。这天正下大雪,他怕家人阴拦,揣两个馒头,便不告而别。 家人发现他走了,便撤下人马去追。 那鹅毛大雪天,迷茫一片,到哪儿去找啊? 天黑了,还不见踪影。人们又打起灯笼去找。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高喊他的小名,到处叫“小德子”……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小德子没有回声,也不见足迹。 他妈妈给天地爷烧香,直留留地跪着,祈祷老天爷保佑他的儿子平安无事。 大家正着急的时候,他六姑父赶着爬犁把他送回来了。 原来他走失迷路,闯到六合屯去了。他六姑父发现他时,他冻的嘴都说不出话了,成了雪人,兜里的干粮,也都冻成了冰块,那些当了“路倒”。 张甲洲童年的时候,还有两个故事。 一是抗婚。他十二岁时,家要给他订婚,他不干。他爹说他几句,他就没了。他妈可屯子喊,哪也找不着。傍黑时,才发现他躲在被套里睡着了。 二是爱护妹妹。那天他二妹妹淑贤淘气,叫他大妹妹淑廉打一巴掌。他看见不满意地说淑廉: “她是你妹妹,你可以打她;那么你也是我妹妹,我也可以打你啦?爹妈都不打咱们,你打对不对?” 淑廉跑到我们家来,我见他撅着嘴,问他怎么啦?她眼睛一抹搭说: “挨说了呗!” 青年时代 张甲洲学习可真好,无论是在小学,还是上中学, 每次考试都第一,把纂着一样。1923年,他到齐齐哈尔头名考入了省立第一中学。他也真用功。这年他长一脸黄皮疮,眼睛都肿“封侯”了,回家治疗时,还用手扒着两眼看书。虽然他在家休养一个多月,但,课程没拉下,回校期考还是第一。 他在学校威信很高,同学们都拥护他,选他当学生会主席。这年他在省一中没念完,因他领导学生反对军阀张作霖抽学生当兵,而被开除了学籍。回家来,我们臊皮他: “你这书咋念的呀,还叫人开除啦?” 他也真有能力,第二年,也就是1924年,他到奉天又考上了文华中学。 张甲洲那小伙到哪也不“眼侯”。他在文华中学由于学习优秀,演说“打砲”,又当上了学生会主席。“五州”惨案时,因他领导学生示威,进行反抗斗争和募捐资金,支援工人罢工,而被军阀镇压,又被开除了学籍。回来时,我们又臊皮他: “真丢,又叫人撵回来啦!” 张甲洲不在乎,“此处不养爷,还有养爷处”。1926年,他第二次去齐齐哈尔,这回考的是省立高级工业学校。不久,他在这个学校又当上了学生会主席。可他不接受“教训”,又领导学生反对政府当局卖国,到各商店去焚烧日货。这下可惹了大祸,叫吴大舌头抓去,险些没叫人打死,后在师生的强烈要求下,才释放出狱。 1927年春季,张甲洲南下进京求学。先考入北平私达补习学院,转年进的北大。他考的是北大理工学院,学习理化专业。就在这年,他参加了中国共产党。他在北大学习期间,常给我来信,由他们办的油印小报,报名叫《黎明》。劝我和他的三个妹妹剪掉小辩,梳短发,还不让裹小脚。我们是山东人,家很封建,从小就给我缠足。他很反对。我想放开,可妈不让,说: “大脚找不到婆家。” 这天,他又给我由张《黎明》小报,上边有首打油诗,题名是《给缠足者》,诗文很短,就几句: “裹小脚, 嫁小官儿, 小官儿爱情小脚尖儿。” 我看完以后,一气之下,把辩子剪掉了,脚也放开了。他的三个妹妹,也跟着我剪成了短发,不咋那么难为情,好几天不敢出屋,见人就脸红。上街去时,还有人起哄,叫我们“秃尾巴鹌鹑”。 教妹妹识字 张甲洲在北大念书的时候,很关心他三个妹妹的学习和生活,不但写信回来叫她们剪掉大辩子,而且放假回来,还教她们识字。以后,提起此事,她们都说: “在哥是我们启蒙的老师。” 那年张甲洲署假回家,看他妹妹们很听话,都梳短发了,很高兴,于是,又写很多字块,有“大”、“小”、“上”、“下”、“天”、“地”、“水”、“火”等等。一个个地拿出来,教他三个妹妹认。还讲故事,鼓励她们学习热情。 那天,他讲一个《文盲的笑话》。从前有个有钱的人,很爱虚荣,总爱显示自己的豪华富贵。这天他出门,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了很多衣服,怕别人不知里边穿的什么衣服,便求别人写了一张“内穿衬衫一件”的字条,挂在衣襟上。不料,走到一个屯子的时候,来一阵大风,把衣襟上的字条刮丢了。他找啊,找,没有找到。可一转身,发现另一张字条,查一查,字数一样多,以为就是那张呢,因为他“目不识丁”,虽然字不一样,他也不知道,于是,又挂到衣襟上了。 屯里来了一位衣襟挂字条的阔人,很多人都好奇地来看热闹。 识字的人一看,很惊呀,莫明其妙地问:“谁往你身上倒灰啦?” 这句话没关没恼的话,把阔人问的目瞪口呆:“没人往我身上倒灰呀!” “那你为啥在衣襟上挂个‘此处禁止倒灰’的字条呢?”那人又不解其意地问。“不,你看错了,这条上写的是‘内穿衬衫一件’!”这个阔人固执地解释道。 这时,有个小孩拣张字条跑来,问众乡亲:“这是谁丢的字条啊?”那个阔人一看,说:“呵,这张是我的!”他才知道拣错了,于是,众人哗然大笑,阔人面红耳赤。 驱翟 张甲洲最恨贪官污吏。三十年代,巴彦有个姓翟的坏县长,叫他们撵跑了,后来人们称此事为“驱翟”。 这个坏县长叫翟兴几,也叫翟文举,人称“翟二爷”。他哥翟文选在奉天当省长。他就依仗根子硬,贪赃卖法,敲诈勒索,仗势欺人,还叫他一个姓姚的姐夫当衙门卫队长。这个姚队长下乡,狐假虎威,贯用“通匪”会俩敲诈民财——看谁家有钱,他就说你“通匪”,捅上钱,啥事没有,否则,就抓人。那真是无恶不作,横行乡里,人们恨得咬牙切齿。 此外,翟兴凡在新街基开设一个水田公司,强占有二百多垧低洼荒地,雇些鲜族人给他种稻子。这年春天翻地,因展边越界,挤占别人土地,他的一个鲜族农工,将来干涉者用铁铣给砍死了。死者家属来告状,他将凶手抓来,只押三天,就从“后门”放了。 民国十九年(1930年)暑期,张甲洲从清华放假回来,联合经平、天津、奉天、哈尔滨等地读书的家乡同学,有十多名,在中学成立一个“驱翟办公室”。这些本县在外地读书的大、专院校学生,齐聚县城,将翟兴凡的二十多条罪行,印成传单,散发到东北各地同时,在大街上也贴大字报,造得满城风雨,使他哥哥也无法保驾。 省政府派参事陈骧甲来调查。他到乡下时,四面八方的受害百姓,都坐四来找他拆冤叫屈。 省长万福霖看翟兴凡的问题,铁证如山,也无法袒护,只好调走了之。来接任的县长叫靖国儒。这两个县长的姓,字音碰的可真巧,连起来可成“净宅”一词。所谓“净宅”,就是人死出灵后,阴阳先生在停尸间撒五谷杂粮,贴符念咒,驱殃撵鬼。翟走,靖来,这不正是“净宅”吗,后来人们一提起“净宅”,都会意地哈哈大笑。 “驱翟”斗争胜利了!他们又印发一张公开信,向全县人民报告!这年我正在兴隆镇女较当教员,他还邮给我一张呢。 这帮小子也真能闹扯,送行才有意思呢。过去送好县长,人们都端盆水,拿面镜子,表示这个县官清如水,明如镜;可送这个脏官呢?他们也有办法——到涂扎彩铺,扎一个大铜钱,一人多高,二尺多厚,准备放到城门口,等翟兴凡走时,请他从钱眼钻过去。此外,他们还到花子房雇帮乞丐,准备在后边烧纸,赠送睦纸钱,当旅费,以表“敬意”! 不料,奸细透了信儿,翟兴凡乘夜偷着留走了。他们空忙一场,“送行仪式”没举行成。以后,我们见面,提起此事,他连说带比划,可真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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