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編劇秘笈 　　 　　1.5 認識武俠 　　認 識 多 家 各 說 的 「 俠 」 ， 進 一 步 認 識 「 武 俠 」 ， 以 武 俠 為 題 材 的 作 品 ， 如 武 俠 小 說 、 武 俠 電 視 劇 集 、 武 俠 電 影 有 甚 麼 特 色 ？ 　　 　　金 庸 之 說 　　金 庸 在 一 次 訪 問 中 表 示 ： 「 武 俠 小 說 是 中 國 小 說 的 一 種 形 式 ， 是 西 洋 小 說 裡 沒 有 的 一 種 形 式 … … 武 俠 小 說 當 然 與 武 俠 有 關 ， 但 本 身 是 小 說 形 式 ， 表 面 是 鬥 爭 （ 注 意 「 鬥 爭 」 兩 字 ） ， 精 神 卻 是 俠 士 的 ， 有 著 中 國 傳 統 道 德 觀 念 （ 注 意 「 中 國 傳 統 道 德 觀 念 」 八 字 ） ， 大 部 分 內 容 是 以 中 國 傳 統 道 德 觀 念 為 主 … … 武 俠 小 說 本 身 的 特 點 是 緊 張 刺 激 … … 武 俠 小 說 通 常 有 兩 個 主 題 ： 一 是 鬥 爭 ， 二 是 愛 情 ， 這 兩 個 主 題 都 是 年 輕 人 喜 歡 的 。 」 　　 　　金 庸 在 同 一 篇 訪 問 中 ， 說 到 武 俠 類 的 作 品 之 所 以 吸 引 ， 因 為 有 濃 厚 的 中 國 民 族 形 式 。 他 答 道 ： 「 武 俠 小 說 大 都 是 描 寫 中 國 人 的 社 會 ， 中 國 的 人 物 ， 中 國 人 自 然 有 親 切 感 ， 就 是 東 南 亞 很 多 國 家 ， 翻 譯 我 的 作 品 很 多 ， 即 是 受 中 國 文 化 影 響 較 深 的 地 方 都 受 歡 迎 … … 形 式 方 面 ， 武 俠 小 說 都 採 取 中 國 傳 統 形 式 ， 當 然 有 些 人 寫 得 很 歐 化 ， 但 大 部 分 都 是 中 國 化 ， 太 西 化 讀 者 不 太 歡 迎 。 武 俠 小 說 流 行 的 原 因 ， 最 重 要 是 『 民 族 形 式 』 。 」 　　 　　台 灣 遠 景 出 版 社 印 行 二 十 一 輯 《 金 學 研 究 叢 書 》 ， 研 究 金 庸 武 俠 小 說 的 叢 書 ， 介 紹 武 俠 類 作 品 中 寫 道 ： 「 每 一 個 人 都 需 要 童 話 （ 源 於 華 羅 庚 之 語 ） ， 每 一 個 人 也 都 將 長 大 。 長 大 的 大 人 要 看 『 成 人 童 話 』 。 」 李 雲 揚 君 在 〈 評 金 庸 金 盆 洗 手 作 — — 鹿 鼎 記 〉 中 加 以 證 明 ， 他 說 ： 「 成 人 看 的 武 俠 小 說 ， 又 有 甚 不 同 ： 他 們 板 著 面 孔 ， 像 有 那 麼 一 回 事 一 樣 看 著 這 一 切 ， 不 可 能 有 的 奇 事 奇 聞 。 正 以 其 出 人 意 料 之 外 ， 又 在 人 情 道 理 之 中 吸 引 著 成 人 們 的 興 趣 。 否 則 有 理 性 又 有 常 識 （ 知 識 ） 的 成 年 人 ， 是 不 會 輕 信 一 些 無 根 據 的 胡 說 八 道 的 。 」 由 此 可 見 ， 武 俠 類 之 吸 引 ， 必 在 乎 人 情 道 理 。 　　 　　倪 匡 之 說 　　香 港 作 家 倪 匡 亦 說 ： 「 電 視 劇 、 電 影 、 小 說 絕 不 必 合 乎 事 實 ， 與 事 實 不 符 正 是 一 切 創 作 的 特 點 。 完 全 和 事 實 一 樣 ， 那 還 是 叫 甚 麼 創 作 ， 但 不 能 不 符 合 情 理 。 」 （ 注 意 「 情 理 」 兩 字 ） 　　 　　羅 青 之 說 　　金 庸 推 出 武 俠 類 作 品 必 具 「 民 族 形 式 」 ， 「 民 族 形 式 」 究 竟 從 甚 麼 地 方 發 源 呢 ？ 引 用 羅 青 君 在 〈 武 俠 與 文 學 〉 文 章 中 的 見 解 說 明 ： 「 武 俠 小 說 能 夠 同 時 吸 引 一 般 民 眾 與 知 識 分 子 的 最 大 原 因 ， 在 其 能 夠 揉 合 了 下 列 三 大 文 化 泉 源 ： 　　 　　一 、 《 論 語 》 ； 　　 　　二 、 《 莊 子 》 ； 　　 　　三 、 《 史 記 》 。 　　 　　「 《 論 語 》 是 儒 家 思 想 的 聖 經 ， 也 是 形 成 中 國 人 意 識 形 態 最 基 本 的 一 冊 書 。 其 中 所 宣 揚 的 思 想 ， 在 一 般 民 眾 裡 ， 產 生 了 『 天 地 君 親 師 』 、 『 忠 孝 傳 家 』 … … 等 等 的 道 德 準 則 ， 深 植 人 心 ， 牢 不 可 拔 。 　　 　　「 《 莊 子 》 提 出 世 的 哲 學 思 想 ， 對 於 形 體 ， 甚 至 對 世 俗 形 式 不 重 視 。 這 種 精 神 也 正 是 武 俠 小 說 裡 時 常 強 調 的 。 」 　　 　　武 俠 類 作 品 的 人 物 設 計 ， 精 神 源 於 《 莊 子 》 。 武 功 奇 異 ， 莫 測 高 深 的 江 湖 中 人 ， 就 如 《 莊 子 》 書 中 的 異 人 ， 多 半 外 表 殘 缺 ， 地 位 卑 賤 ， 但 內 在 的 （ 道 德 修 養 、 武 功 、 技 能 、 智 慧 、 詌 略 ） 都 比 普 通 人 高 出 大 橛 ， 比 高 手 勝 於 一 籌 。 武 俠 類 作 品 中 ， 最 不 可 輕 視 的 就 是 乞 丐 、 小 偷 、 婦 人 、 童 子 、 書 生 、 病 人 ， 他 們 往 往 是 絕 世 高 手 。 行 為 怪 異 、 出 人 意 表 、 以 「 弱 」 勝 強 ， 武 俠 類 作 品 寫 的 怪 異 行 為 也 是 起 源 於 《 莊 子 》 ， 《 莊 子 》 寫 怪 異 的 行 為 甚 多 ， 例 如 臧 丈 人 釣 魚 不 用 魚 鉤 ， 又 如 北 人 無 擇 、 卞 隨 、 瞀 光 等 怪 人 ， 聽 到 舜 帝 湯 帝 把 天 下 讓 給 他 們 治 理 ， 便 紛 紛 投 水 自 殺 。 又 如 尾 生 ， 答 應 在 橋 下 等 候 ， 大 水 來 了 ， 不 肯 失 信 ， 情 願 抱 柱 浸 死 ， 等 等 等 等 ， 都 是 莫 測 高 深 的 人 物 ， 莫 測 高 深 的 行 為 。 　　 　　《 莊 子 》 中 亦 充 滿 奇 技 的 人 。 用 斧 頭 把 郢 人 鼻 端 的 白 灰 剷 去 ， 運 斧 如 風 ， 一 釐 不 差 ， 兼 且 快 速 到 對 手 不 知 不 覺 。 這 都 是 武 俠 類 作 品 經 常 慣 見 的 場 面 。 　　 　　《 莊 子 》 中 亦 記 載 奇 藥 ， 如 「 不 龜 手 之 藥 」 ， 不 使 到 手 掌 皮 膚 因 寒 凍 而 裂 開 的 藥 。 武 俠 類 作 品 中 奇 藥 、 奇 醫 的 思 想 也 源 於 此 。 　　 　　至 於 輕 功 、 劍 氣 、 內 功 、 刀 槍 不 入 等 等 觀 念 ， 和 想 像 力 ， 都 與 《 莊 子 》 中 的 故 事 大 有 關 係 。 　　 　　《 史 記 》 對 游 俠 的 精 神 是 讚 美 的 。 「 以 功 見 言 信 ， 俠 客 之 義 又 曷 可 少 哉 ！ 」 正 義 ， 信 用 、 果 行 、 承 諾 、 輕 生 死 、 赴 義 ， 都 是 在 社 會 不 公 平 處 、 冤 枉 處 ， 得 到 伸 張 ， 令 人 景 仰 的 。 　　 　　中 國 人 ， 鮮 有 不 受 《 論 語 》 、 《 莊 子 》 及 《 史 記 》 感 染 的 。 古 書 中 的 人 物 及 精 神 ， 改 頭 換 面 ， 以 生 動 的 故 事 及 活 潑 的 人 物 形 象 ， 重 新 呈 現 在 讀 者 面 前 時 ， 一 種 似 曾 相 識 的 感 覺 自 然 而 然 冉 冉 昇 起 … … 武 俠 小 說 的 特 色 ， 仍 在 中 國 文 化 的 俠 義 精 神 與 濟 弱 扶 傾 精 神 的 發 揚 。 《 論 語 》 中 的 正 直 秩 序 、 《 莊 子 》 中 的 想 像 象 徵 、 《 史 記 》 中 的 悲 壯 與 同 情 ， 永 遠 是 武 俠 小 說 的 基 本 支 柱 ， 不 可 缺 少 。 　　 　　再 深 一 步 了 解 武 俠 類 作 品 中 強 調 的 主 題 — — 「 義 」 。 　　 　　胡 適 之 說 　　胡 適 的 說 法 ： 「 儒 家 說 ： 『 義 也 者 ， 宜 也 。 』 宜 即 是 應 該 。 凡 是 應 該 如 此 做 的 ， 便 是 義 。 墨 家 說 ： 『 義 ， 利 也 。 』 更 進 一 層 說 ： 凡 事 如 此 做 去 便 可 有 利 的 ， 即 是 『 義 』 的 。 因 為 如 此 做 才 有 利 ， 所 以 應 該 如 此 做 。 義 所 以 為 『 宜 』 ， 正 因 其 為 『 利 』 。 」 武 俠 類 作 品 中 的 『 義 』 與 儒 、 墨 所 說 的 『 義 』 在 立 場 上 不 同 ， 所 說 的 「 應 該 」 、 「 正 當 」 也 有 差 異 。 」 　　 　　大 抵 武 俠 類 作 品 站 在 非 統 治 者 階 層 ， 非 既 得 利 益 階 層 的 立 場 說 「 義 」 ， 說 「 應 該 」 。 比 方 儒 家 哲 學 提 倡 「 以 直 報 怨 、 以 德 報 德 」 ， 武 俠 中 的 江 湖 人 物 ， 則 非 如 此 ， 以 牙 還 牙 ， 以 眼 還 眼 ， 即 使 對 私 仇 寬 大 ， 對 朋 友 之 仇 ， 卻 非 報 不 可 。 「 路 見 不 平 ， 拔 刀 相 助 」 ， 靠 的 不 是 王 法 ， 是 他 手 中 的 刀 。 「 公 道 在 正 義 人 的 心 」 ， 不 必 在 法 律 。 　　 　　羅 蘭 之 說 　　羅 蘭 的 《 羅 蘭 小 語 ‧ 武 俠 小 說 的 「 武 」 與 「 俠 」 》 ， 認 為 俠 客 有 以 下 幾 點 特 色 ： 　　 　　一 、 在 人 品 上 ， 他 們 是 儒 家 的 。 忠 於 國 ， 孝 於 父 母 ， 友 愛 於 兄 弟 ， 信 義 於 朋 友 。 　　 　　二 、 在 行 為 上 ， 他 們 是 墨 家 的 。 所 謂 「 摩 頂 放 踵 而 利 天 下 」 ， 百 分 之 百 不 計 個 人 得 失 。 　　 　　三 、 在 精 神 上 ， 他 們 是 道 家 的 ， 卓 然 不 群 ， 十 分 飄 逸 。 淡 泊 名 利 ， 不 受 物 欲 與 人 情 之 任 何 牽 累 。 因 此 ， 灑 然 清 脫 ， 不 求 利 己 ， 而 能 集 中 精 神 ， 全 心 全 意 去 利 天 下 。 　　 　　梁 歸 智 之 說 　　梁 歸 智 《 論 武 俠 小 說 的 基 本 特 徵 》 ， 歸 納 出 可 以 涵 蓋 所 有 武 俠 小 說 的 共 性 特 徵 ： 　　 　　一 、 冷 兵 器 時 代 拯 危 濟 溺 的 尚 武 精 神 ； 　　 　　二 、 獨 來 獨 往 的 個 人 冒 險 ， 英 雄 人 格 ； 　　 　　三 、 神 化 氣 功 為 基 礎 的 超 人 武 功 的 描 寫 ； 　　 　　四 、 武 隱 模 式 的 隱 逸 宿 命 論 。 　　 　　而 貫 穿 於 這 四 條 特 徵 的 一 脈 相 通 的 精 神 ， 就 是 道 家 思 想 ， 個 人 本 位 ， 自 由 生 命 的 隱 逸 哲 學 。 當 然 也 不 排 除 儒 家 思 想 和 墨 家 思 想 的 滲 透 補 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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