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2297号馆文选__追憶似水華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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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很少出去閒逛,原想到「新華」看一場電影,一看大堂懸掛的劇照,不合我的胃口,索性逛一下瑞興公司,選購了掛牆的燒磁畫片。畫雖蹩腳,但點綴一下顯得那麼寂寞的光禿禿的牆壁也還合算。
出得門來,仰頭一看,月亮已滿了九分,想這麼美的晚上,假如有伴,到荔枝角租隻小艇划划一定不俗。正想得出神,突然從後面伸過一隻香噴噴的手,掩在我的眼鏡上,拉開這隻「不速之手」,迴身一看,原來樂蒂笑瞇瞇地站在一旁。 我先不問她上哪兒,眼睛在附近搜索一番。倒是她先開口:「妳找誰呀?」「找妳身邊的那個人嘛!怎麼不見陳厚?」「瞧妳這個人啦!真死心眼兒,誰規定我非得跟他一塊兒不可?」 如果在從前,我準會說:「婆婆規定咯!」可現在已經不能再提她的婆婆了,只好報以一笑:「妳一個人怎麼溜到旺角來了?不怕……」我還在考慮該說「不怕彼得擔心呢?」還是「被人盯在身後吹口哨?」她立即接口答道:「公司準備要拍一部古裝歌舞片,或者是彩色的罷!人可多啦!除了我,還有丁寧、顧媚、唐丹、莫愁、丁紅……」「小生呢?是不是彼得?」「妳這個人沒正經,我不說了!」這個玩笑可開壞了,連男主角人選的消息都給我自己碰了回去,可惜! 「好,不談這個,誰導演哇?這跟妳晚上在街上逛又有什麼關係呢?」「袁秋楓導演,什麼時候開還沒決定,片名暫訂『秋鳳』,公司規定只要沒有戲拍,就得晚上回公司寫字間練舞,我哪兒是逛街,從的士裡出來瞧妳在這兒發楞,才過來叫妳嘛!」 她說完看看腕上的錶:「啊!已經遲到了,改天妳有空上家裡聊罷!」一聲拜拜,她連蹦帶跳跑進邵氏大廈去了。樂蒂居然蹦帶跳地走路,看來性格上似乎也有了點改變哩! 信步在街上踱著,心裡不禁想到明星們臨時抱佛腳的練舞、練唱……,平時空下來沒有計畫性地學東西,到拍戲才急急去練,時間短怎麼練得出好的玩意兒來?這毛病可得要改呢,舞蹈並不光是擺擺那麼幾個姿勢就可以拿得出來的。記得林黛在「千嬌百媚」中跳的那場肯肯舞,連腿都踢不起來,事後一想起,就忍不住失笑。 路上遇見朱虹、石慧、王臻、江雪、譚嬣一大群,原來她們去「域多利」看「良心」,捧江雪的場。 好久沒有見到「邵記」的林黛玉—樂蒂了。最近岳楓從日本拍完「原野奇俠傳」的外景回來,小休幾天,又再開拍「原」片的內景,樂蒂在「邵氏」廠裡,一忽兒演的是弱不禁風的林妹妹,一忽兒掉身一變又成了英姿爽颯的巾幗英雄雲蕾。 昨天知道她不進廠拍戲,跑上她家串門,香閨裡的樂蒂仍倚床未起,正靠在床欄逗她那隻新近收養的小獅子狗「波比」玩。當她揮手讓小狗走開,準備起床時,我才發現那隻小狗的左後腿是拐的。樂蒂大概從我的眼睛裡看出了疑問的神氣,連忙說:「這隻小狗是六老闆(指邵逸夫)為拍一部戲買的,戲拍完後,他養在家裡,卻被傭人一腳踏壞了腿。我見狗兒怪可憐的,就收養回來,跟我原有的那隻作個伴兒。」 談到伴兒,我禁不住想起:樂蒂幼失怙恃,跟外婆相依為命,自從婆婆去年去世,她顯得更孤單了,雖然有幾個哥哥,可是女孩子大了,有許多事情是不方便跟哥哥商量的,所幸還有閨中膩友翁木蘭,否則就更悶了。 樂蒂跟陳厚的感情,在電影圈裡早就視為可發展成佳偶的一對,因此朋友們總望他們之間能有再進一步的發展,不但影壇多一對銀色鴛鴦,小樂蒂也有個呵護體貼的人,以慰寂寥。 前幾天看報,有消息說,樂蒂將開服裝店,我還以為那將是樂蒂準備于歸先聲。昨天問起來,樂蒂卻笑瞇瞇地說:「開服裝店嘛,還早哩!現在拍戲那麼忙,哪裡抽得出時間來?也許將來不拍戲了,真會開一爿罷!告訴妳,彼得(陳厚)最近跟幾個朋友又在「國賓」酒店開了一爿店,專賣些首飾、香水……,前幾天剛開張,喏,我還買了幾瓶香水,『幫襯』下他們哩!」 樂蒂聊起陳厚開新店,眉梢眼角透露出來的喜悅,可瞞不過我的眼睛,順勢追問她一下:「說真的,妳跟彼得到底怎麼樣?到決定階段了嗎?」「這個……還在考慮啦,也許還得跟公司談談。彼得呢?希望他的太太婚後不再拍戲。我呢,過去也希望婚後不再拍戲。可是這些年來,對拍戲的興趣隨時間而增加,這就要考慮了。」 「其實你們兩人都對電影有那麼濃厚的愛好,又是一塊兒工作,沒什麼矛盾,假如陳厚同意了他的太太也拍戲呢?」「……」樂蒂說到這裡,羞得臉若飛霞,我不放鬆再追問一句:「看樣子早就默契了罷?什麼時候請喜酒?」「到時缺不了請妳,而且準給妳第一手消息。」樂蒂既然開出了支票,我也不好意思再追問了,轉問她有什麼新片要拍,她說將和陳厚再合作一部,片名可能是「明日之歌」,祝福她跟陳厚生活裡的「明日之歌」是闋結婚進行曲哩! 樂蒂這小妮子,幾天來連人影兒也不見,說藏起來是假的,忙著拍戲倒是真的。前幾天她要趕拍「紅樓夢」中「瀟湘館焚稿斷癡情,苦絳珠魂歸離恨天」的重頭戲,二十四日又要為「原野奇俠傳」補些鏡頭,再加上她本來就不大願意過早把婚訊公佈,於是有人懷疑她跟陳厚十三日已經註冊結婚的消息有多少可靠性了? 其實這是百分之百可靠的。早在本月十五日我那篇手記中,就已經作了預告。我發的是隔日稿,十三日就發出,十五日見報。十六日本港一間娛樂報正式宣佈了這個消息,當天下午,小樂蒂在亞洲片廠裡還找我大興問罪之師呢! 「跟妳說好的,不要爆出來的,怎麼又登了出來?」天曉得,我寫的內容只是預告嘛!那位娛樂報行家的新聞觸角相當敏銳,見了我的預告後,跑到婚姻註冊處一查,不就一目了然嗎?這位小姐呀,就是這麼神神秘秘的,別說新聞記者問她不承認,甚至高寶樹在片場裡擺出個王熙鳳狀給她這麼一瞪來個萬福,叫聲:「林妹妹您大喜呀!」她仍舊以銀幕表情出現:「誰大喜呀?怎麼我也不知道。」做工十足,丁寧老實得甚至扯著我悄悄問:「十三號樂蒂不是在廠裡拍戲嗎?什麼時候去註的冊,註冊可以不由本人親自去嗎?」 「十三號是星期六,婚姻註冊處下午是不辦公的,妳仔細想想看那天樂蒂是幾點鐘的通告,幾點鐘進廠來的。」我湊近丁寧耳邊悄悄說。丁寧想了半晌,驀地呵了一聲。我笑笑對她點點頭:「明白了罷!」她也報以會心的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昨天樂蒂給我來了電話,一開口就是:「沒良心」,把我罵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曉得什麼事又開罪了「林姑娘」。我正發楞呢,那邊又是嘰嘰呱呱一連串來了:「那天妳上我家,我不是已經告訴妳註冊的事了嗎?怎麼妳說我『金人緘口』?」她罵死我了! 「天下就是好人難做,妳關照我別說出去,我倒是老老實實沒告訴別人,妳倒怪起我來了。」唉!真是的,難道小姐們說「也許」就表示是「一定」,說「暫時不發表」就等於說「可以發表」嗎?要是這樣,我下次準聽到就「爆」,一於好少理。 「過去的不用提了,說將來罷!到底什麼時候舉行婚禮,二十七日就快到啦!」我說。「瞧妳急的這個勁的,我們實在還沒定準啦,不過那天告訴妳要上日本度蜜月的事,不會改。聽彼得說,這一陣子日本最冷,我有點擔心,妳知道我最怕冷,要整天關在旅店裡不出去,那就沒有什麼意思了,妳說是不是?」「那是不是說可能不趕今年年底呢?」「唉!又來了,真的沒定準嘛,叫我怎麼說啊!」她拼命打太極,我也只好嘆一聲:奈何? 一連幾天大傷風,頭暈眼花渾身疼,哪兒也不想去,甚至樂蒂結婚的日子,都懶得去追問。前兒晚上,連晚飯都不想吃,上床倒頭就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客廳裡的電話鈴聲把我吵醒了,勉強起來接聽,原來是小樂蒂報佳音來了:「妮妮,明兒一早我結婚,下午五點三刻乘P.A.A的飛機去東京,請了兩個禮拜假。中午在百樂酒店敘一敘,回來再請妳喝喜酒。」 「妳這個人啦!還說頭手消息給我,到現在才打電話來,瞧什麼時候了!」「天地良心,我親口告訴新聞界結婚消息的,除了妳沒第二個,別生氣,明兒上『百樂』來看我,房間號數是一五○一,我忙著撿行李啦!明兒聊罷!」掛上電話,睡意全消,再上床怎麼也睡不著,心裡老惦著還沒給樂蒂買禮物啦,明兒個去是不去看她呢?折騰好半天,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昨天醒來一看小鬧鐘,已經是十點一刻了,心想這時候樂蒂跟陳厚已經站在婚姻註冊處的證婚人面前,永結同心了。他們的婚禮不參加也罷,多年老友,不去看看她有點說不過去,就上「百樂」罷! 去得恰是時候,他們剛從高等法院回到酒店,張沖、歐嘉慧、范麗、唐丹、莫愁……一大堆人,正吱吱喳喳圍著這對新人,要他們表演一個銀幕上見不到的鏡頭——吻。儘管陳厚多大方,這一下也窘得紅了臉,何況樂蒂素來以「密實」見稱,當然無論如何也不肯。結果陳厚自己打圓場,來一個「洋儀式」,把新娘子抱進房間,完成了欲鬧新房的序幕。 進了房間,先跟他們道了喜,我才有功夫仔細打量一下樂蒂的裝扮。白色通紗釘滿膠片的上衣,下面是長裙曳地,頭上綴著白色的「毋忘我」花,後面那條頭紗又結成一朵大花,打扮得粉裝玉琢,雙頰一抹紅暈,也許是羞,但更多的應該是喜哩! 我拉著陳厚悄悄問:「樂蒂對妳的心意,早就告訴過我了,難道你不肯談談你追樂蒂時的心情嗎?」「這麼多人,我害臊啦!她的心意就是我的心意,否則就不會有今天嘛!妳說是嗎?」喝!好厲害,他竟反過來問我呢? 「原因樂蒂早告訴過妳了,再說我們結婚呀!也得等公司給我們假期才行,所以就沒有驚動太多的朋友。老實話,連林黛我都還是昨天才通知的。」「那麼蜜月是準備多久?」「兩個禮拜,喜酒回來再補了。」說到這裡,見香港電台的人正等著陳厚作錄音訪問,我也就姑且饒過他這一遭,等他們回來,才好好審他一審。下午到十一樓去參加他們的小型喜宴,再聊了一會,跟他們道歉不送到機場去了才告辭出來,默祝他們白頭到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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