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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未等四罗汉动手,那血魔僧身形一晃,便向殿外冲去,两名弟子想伸手拦挡时,如触电似的跌出一丈多远。我和志兴师弟随后追了出去,就见四罗汉排成两列,紧紧地咬在血魔僧的身后,一前一后直奔后山而去。我刚刚受过伤本来不能强行运气,这时也顾不得了,咬紧牙关向前赶,幸得志兴师弟从旁边搀我一把,这才能跟得上。那血魔僧并不熟知少室山的地形,见路就窜,最后竟被赶到北顶上,那里却是一处断崖,像利刃一样插了下去,中间黑黝黝的看不到底。
“血魔僧见走投无路,霍然转过头来,饿狼一样瞪着呈扇形逼近的降龙伏虎四罗汉,我和志兴随后赶到,知道那血魔僧受伤在先,四罗汉要制伏他已经并不是什么难事。这四人虽是灵字辈的弟子,但身手较之我们这些师叔师伯也不遑相让,其中,灵门和灵清两人还分别获准了去心禅堂研习武经,由此便能够看出他们的天分之高。 “但我还是怕他们吃亏,叫道:‘小心他的毒掌!’话音未落,眼前一花,血魔僧已经冲了过来,却见灵云和灵镜两名弟子不进反退,脚下一转,早转到了灵门和灵清的背后,各出右手按在了两人的后心。我眼睛一亮,知道他们并没有存一丝侥幸之心,竟然动用了‘千丝穿’的功夫,却是把两个人的功力集合在一起,全力对敌。 “那血魔僧一冲到跟前,灵门和灵清的两只袍袖就甩了出去,各使一招袈裟伏魔功里的‘金刚圈’,顿时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将血魔僧的双掌弹了回去,这四人的功力合在一起何等得厉害,他的双掌收不住势子,硬生生地反撞在自己的胸口上,哇地便呛出一口鲜血来。那血魔僧也真是悍勇,向后连退了两步后,又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灵门和灵清却同时变招,长袖像木棍一样弹出,打在他的手掌上,只听得咯吱咯吱脆响,血魔僧咬牙切齿地死命抓住他们的袍袖不放,那脸上满是血迹,看起来狰狞可怖。 “却见灵云和灵镜迅速地和灵门灵清交换了位置,两人的身子半蹲,双脚各自向前使出一招‘蹲莲腿’,正是七十二绝技里的‘如影随形腿’里的杀招,只听得砰砰两声响,血魔僧的两只膝盖当场被踹碎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紧跟着,咔嚓咔嚓两下,血魔僧的两只手掌也齐腕而断,被灵门灵清的两只袖子硬生生地撕裂下来,这四名弟子眼见方丈被这蕃僧暗算,是以下手绝不容情。 “只听得血魔僧举着两只血淋淋的断腕,野兽般地发出一连串的绝望的吼叫声,猛然将断臂朝自己的胸口重重拍去,接着,张嘴喷出一口黑血来,我一见就知道不好,刚想提醒四罗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灵云和灵镜首当其冲,早被毒血喷个正着,两人嘴里发出两声惨叫,同时跳起来,一个出右腿一个出左腿,重重地踹向血魔僧的心口。 “这两脚踹下去何止千斤的力道,踹实了后血魔僧的五脏六腑当场便会碎裂,可他不避反而冲上去,用两只残臂使劲地抱住了灵云和灵镜的两条腿,向后甩去,三人竟同时摔下了悬崖。我和志兴没想到结局最后会是这样,惊叫起来,灵门和灵清忍不住叫声师弟!跑到悬崖边上张望,我们只听到一连串的惨叫声从下边传上来,久久地在山谷里回响着,之后,就再无声息。” 这一段描叙绘声绘色,萧远山只看得惊心动魄,先是呆了半晌,之后又忍不住发出了声叹息,没想到这血魔僧的下场竟是如此之惨。再往下看那《伏魔禅记》,见无非是说少林寺经此一役后,也大伤了元气,人才凋零,方丈志愚和志明本人经过治疗,幸免遇难。其后又说了一大通佛理,却都是些劝人为善的说教之词,萧远山看后索然无味。 此时,外边阳光正好,塔林里分外幽静,萧远山将两本书揣在了怀中,从塔孔里跳了出去,迎着太阳伸了伸懒腰。只见远山叠翠,近树如荫,山风送来了木叶的清香,让人的心胸为之开旷。之后,他就迈开步子,朝少室山的北顶而去。 那少室山群峰盘根错节,唯有南寨和北顶拔天而起,巍然挺立于群山之上。这两座山头其实是两瓣断崖,因为走势险峻,是以很少有人攀越,萧远山一路上登临,见山崖峭壁参差不齐,云霞和山间的花木色彩相映,飞泉与流瀑如匹练悬挂。 顿茶工夫,他终于上到了北顶,见那山势果然险恶异常,依稀便是书中描画的血魔僧坠崖的地方。站在崖沿探头向下一瞧,见里边一片青黑,瘴气缭绕,山风形成的气流在其间激荡吼叫,如饿鬼狞啼。 当下,萧远山在心里默默哀悼:“前辈,你的尸骨暴晒在这崖底下,无片瓦遮挡,也无什么香火供奉,想来凄苦异常,远山身为契丹族人,便在这里拈土为香,遥祭前辈了!”诵罢,堆土为坟,插草为香,冲着血魔僧堕崖的方位拜了三拜,方始离去。 八个月后,他将一册《无相劫指谱》的精要记熟于心,又于一天深夜潜入藏经阁,将两书归还。这次却没有碰见那个扫地的老僧,他在底楼乱翻了一通,找到一本《伏魔杖法》,知道又是少林七十二绝技里的武学,欣喜若狂,心道刚刚看过什么《伏魔禅记》,便得到这本《伏魔杖法》,莫非是天意不成?在出门之时,不经意踩着了两本经书,一本是《法华经》,一本是《杂阿含经》,都是佛学经典,当下也不以为意,兴高采烈地逸去了。 这期间,萧远山多次跟踪玄慈,见他常在夜间潜去寺外,到五乳峰上的紫云洞里跟叶绿华幽会,已经知道两人间有了私情,心下暗自窃喜,这少林寺自诩为佛门净地,武林泰斗,原来却是个藏污纳垢之处;少林和尚外表一派道貌岸然,其实背地里却淫荡无耻,罪业深重。待得时机成熟之后,他把这一连串罪果公布于世,管叫那玄慈身败名裂,无地自容,管叫它少林一派遭千夫所指,清誉扫地。 至于乔峰,萧远山也时常藏在五乳峰周围窥探,见他长得越来越壮实,便像个小牛犊似的。这孩子平常也没什么玩伴儿,只能一个人在山坳里四下转悠,拿一把乔三槐给做的木弹弓,用石子打些小鸟小兔子耍戏,往往一玩就是大半天,倒也能自得其乐。 萧远山见了却不免暗自心伤,思忖道,这孩子要是长在契丹,现在少不得要在大草原上骑马牧羊,摔跤角斗,看的是蓝天白云下的碧野千里,吃的是糍粑喝的是酥油茶,啃的是手抓羊肉饮的是烈酒,吼的是粗犷的牧歌调子……可在这南朝汉人的抚育下,孩子身上却看不出多少契丹人的野性来。 他还常常在夜里潜到乔三槐家的屋后,偷听那对农家夫妇育教乔峰,说的也无非是些礼义仁智信方面的儒家思想,萧远山每每听了,都大摇其头,很不以为然,这不是在教孩子做只软弱的羔羊么?而在大草原上,强者就应该是能狂奔千里的骏马,甚至是残忍好斗的狼。 其实说白了,大宋朝这个农耕民族,就像一头任劳任怨的耕牛,而契丹这个游牧民族,便是一匹狂奔不停的烈马,耕牛虽然有两根看似尖锐的弯角,其实却远远不如奔马闪亮的蹄铁有威力。乔峰这匹有契丹血统的小马驹儿,从小被善良懦弱如牛的乔氏夫妇所抚养大,他的心性必然有所改变,有马的威猛,有牛的仁义,才能造就出一位绝世的大英雄、大人物来!这点却是萧远山所想不到的。 萧远山这匹一心想复仇的烈马幸得他师父虫二先生的教化,才没有变成一只残忍无羁的恶狼,他在拿到第二本《伏魔杖法》后,又练了近七个月才有小成。还好,他只是想熟知少林七十二绝技里的套路,以备在日后挑战少林僧众时有充足的准备,倒并不是要将其一一精通,而这些绝技修炼起来困难重重,没有足够的时日和精力来研习,是很难窥摸到门径的。 再去藏经阁还《伏魔杖法》时,已经严冬腊月了,天地萧索,寒风怒号,少室山上一片荒芜衰败的景象。萧远山沿着旧路潜到藏经阁时,见两只灯笼被刮得来回乱晃,守夜的僧人却不见坐在那里,想是天寒交迫,都回屋取暖了。 当下又从窗户里翻了进去,这次依旧没有见到上次看到的那个扫地的老僧,他走到书架前,将《伏魔杖法》放回原处,随手拿起一本册子,见居然是《般若掌法》,不禁又惊又喜,心说怎么今儿个如此顺利,轻易地就把这秘籍拿到了手? 他刚把秘籍揣入怀里,蓦然心头有阴影闪过,就好像野兽将踏到陷阱边沿时,产生的不详征兆。萧远山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四下的动静,从第一排书架走向第二排,刚迈出几步,一个灰衣人的身形便从暗处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两掌呼地拍响萧远山的左肋,竟然是大力金刚掌里的招数。萧远山心中一凛,自己盗经的事果然吃少林僧人察觉了,也不知这附近藏了多少人,当下手腕一翻,接了对方两掌,借机向后退去,在空中就弹出两指,直袭那人的上三路。 那灰衣人伸指做出了个拈花状,也弹出两道指风,使的居然是七十二绝技里的拈花指,只听波波地两声,四道指风在空中相撞,挂在梁上的一盏长明灯吃劲气所摧,啪啦一声碎成了三半儿。萧远山这才看清,那灰衣人的脸上也蒙了一块黑布,心中一动,莫不成他也是来盗书的,并不是少林的人? 便在这时,听外边有人喝道:“谁在藏经阁里喧哗?”大门哗地声被推开,抢进两个手持戒刀的僧人来,他们一见灰衣人和萧远山的形貌,一呆,刚要叫喊,两人同时弹出一缕指风,早封住了两僧的穴道,随即身子一晃,又同时冲出门去,踩着墙壁噌噌噌噌上了阁顶,两人一旦在上面站稳了脚根,便拳来脚往地缠斗在一起。 此时,夜风还在狂号不止,片片雪花从苍穹里洒下来,满眼皆白。萧远山和灰衣人像两粒弹丸似的在屋顶上跳来跳去,手里更是奇招迭出,忽尔使出少林功夫,忽尔使出自身的绝艺,相形之下,灰衣人所涉猎比萧远山还广博,花样繁杂,但萧远山的武功更精纯些,出手凌厉,两人居然斗了个旗鼓相当,从藏经阁一直打到慈云堂,又从慈云堂一直打到了后山。 后山十分僻静,两人冲到一片竹林旁,双掌一碰,积雪乱飞,身子吃掌力所逼,各向后翻去,一个出左手,一个出右手,各抓住一根竹竿,稳住了身子。 刺骨的寒风在林间往来驰突,肆虐逞威,将鹅毛般的大雪卷起扬下,遮迷了人眼。蓦然,两人的手腕同时一撑,竹竿曲成了弓形,嗖地将他们弹起,向中间撞去,就在一错身的刹那间,两人已连对数掌,又像两只燕子似的唰地分开来。 狂风旋着大雪满天飞扬,两人默然而立,那雪花飘到离他们头顶半米处,就被腾腾的杀气激荡出去,四下分开,好像他们全身罩在了一个无形的物事里,风雪难侵。相峙了会儿,四周一片茫茫银海,只有两人所站的圈子里不见一片雪花。 终于,两人的杀气慢慢弱下去,同时朝对方打了个手势,然后一个向东,一个向西,狂奔而去,那雪地上居然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萧远山一口气奔到了塔林,才停下来,凝神聚气听四周动静,见没什么异常,又见自己一道上并没留下什么脚印,这才飞身纵上那座七级的墓塔,从孔眼里钻进去。室内冰寒刺骨,萧远山盘膝运功,将真气注入全身,任凭外面风雪如何肆虐,他却充耳不闻,只是在心里边,那个灰衣人的形象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到底是什么来路呢? 三个月后,冬去春来,草绿花开。这一天的黄昏时分,萧远山匆匆由外边赶回了嵩山,原来,这段时间他去了沧州,却拜见受业恩师虫二先生,并见到了他的关门弟子狄青。虫二见萧远山听了自己的吩咐,过去的一年多一直在少林寺里研习“佛经”,心下甚喜,当下留他多住了些时日,并将自己近些来所参悟的武功心得尽数传授给他。 所以说,萧远山此次下山,可以说是收获颇多。待得上了少室山,看到绝壁峭立,松柏吐翠,佛寺森严,钟声清袅,云气氤氲缠绕,便好似从寺中涌出来一般,萧远山不觉精神为之一振。曲指一算,他在这嵩山也呆了六个年头,早就把它当成了半个家,小别之后更添亲切之感。 他回到塔林后,在自己的窝里小憩了片刻,见天色暗了下来,心里记挂着乔峰,便赶去了五乳峰的山谷里,走到那几间茅草屋后边,听乔三槐一家人说话。 他刚在后边站好,就听到屋里传来了孩子的嘻哈声,萧远山心里一热,暗道峰儿今年也九岁大了,孩子她妈竟然一个人在九泉之下熬过了八年……只听乔峰叫道:“娘,再讲一个笑话我听!”乔妻道:“还是留着明儿再讲吧,你阿爹今儿个砍柴累了,让他早点歇着去!” 又听乔三槐道:“孩子要听,你就讲嘛!”乔峰道:“我给爹捶捶背,他就不累了!”乔妻笑道:“那好,娘就再给你讲一个炒豆子的故事吧!”听乔峰高兴地拍起了巴掌:“好啊好啊!” 萧远山在外边听着,暗暗叹息一声,听那乔妻道:“话说一个婆娘在家里炒豆子,锅里有黄豆,还有绿豆,炒啊炒,炒熟了后,往簸箕里一倒,马上就分成了两堆,一堆是绿豆,一堆是黄豆,你说,这是怎咋回事?”乔峰疑问:“不用手拣,豆子就分开了么?”乔妻道:“对,峰儿想想看,你能不能办得到?”乔峰道:“豆子都混在一块儿了,那怎么成?”萧远山也在暗暗想,是啊,怎么才能分得开呢,即便是有绝世武功只怕也办不到。 又听乔妻笑道:“娘亲我自然有办法了,那锅里炒的本来就只有两颗豆,你怎么倒也是一粒黄豆,一粒绿豆!”乔峰听了,咯地声乐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是一大锅豆子呢,原来只有两颗,嘻嘻,一颗黄豆,一颗绿豆,真好玩儿!”乔三槐也道:“你娘啊,满肚子的笑话,够你听上十天半个月的。” 萧远山听到这儿,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只听乔妻道:“好了好了,娘要吹灯了!”屋里的灯光果然灭了。 半轮明月悬挂在了山峰的顶上,万千星斗离得很近,似乎伸手可掬。萧远山意态萧索,慢慢离开了茅草屋,走在山路上。四下里静悄悄的,天籁俱寂,清幽的月色下,谁会去抚慰一个形影单只的父亲呢? 这天晚上,九岁孩童乔峰的梦里头没有父亲,只有他的娘和豆子。他梦见乔妻站在锅沿前烧火炒豆子,里边的那堆豆子里有黄的有绿的,炒了一会儿,乔峰问她:“娘,这么多豆子你能把它分成两堆吗?一堆是绿豆,一堆是黄豆?” 乔妻笑着用指头点了他的额头一下,道:“峰儿,你这小脑瓜里又在胡诌绉些啥?”把锅里的豆子端起来倒在簸箕里,说:“哪里有什么黄豆子,绿豆子,只有一种黑豆子!”乔峰探头一瞧,可不是怎的,一簸箕黑乎乎的豆子,冒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儿,原来是炒糊了。 第二天一早,乔峰从睡梦中醒来,见阳光刺眼,耳边听到纺车的嗡嗡声响,却是乔妈妈一早上起来就开始纺线了。他揉了揉眼睛,一骨碌爬起来,乔妻眼盯着纺车道:“峰儿啊,先洗把脸去,饭,娘早给你热在锅里呢!”乔峰答应一声,先去用瓢舀水,这才知道,乔三槐已经拿着柴刀上山去了。 太阳已经有一竿子高了,篱笆墙角栽种的半亩油菜花儿开得金黄一片,成群结队的蜜蜂和蝴蝶在花蕊上嗡嗡地盘旋着,地头上的那棵大枣树也开出了零零碎碎的小白花儿,山坳里的微风轻漾,把浓郁的油菜花香、枣花儿香吹得四处飘溢,让人闻之欲醉。 一个身穿灰袍的僧人沿着山道走进了山坳,乔峰远远地看见,叫道:“是玄苦师父,娘,玄苦师父来了!”乔妻从屋里出来,见玄苦手里拎着一个米袋走进了篱笆墙,忙道:“玄苦师父好!” 玄苦将米袋交给乔峰,合十道:“玄慈师兄让我给施主送些米来,去年的收成不好,想你们也过得清苦。”乔妻听了这话,不住声地念佛,道:“几位师父真是菩萨心肠,玄苦师父,请屋里歇歇脚再回去吧!” 乔峰拉着玄苦的手,引着他进屋,献宝似的道:“大师父,我跟你讲个笑话听吧!”乔妻一听,便知道他要现炒现卖了,转身去冲茶。只听乔峰道:“话说有个妈妈炒豆子,锅里是一粒黄豆子,一粒绿豆子,炒熟后她往簸箕里一倒,马上便分成了两堆,一堆是黄豆子,一堆是绿豆子。”他说到这儿,得意地问:“玄苦师父,你说是怎么回事?” 乔妻听他说得颠三倒四,噗哧笑出声来。玄苦也笑道:“锅里一粒黄豆,一粒绿豆,当然容易分得清了!”乔峰瞪大眼睛,叫道:“玄苦师父,你可真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乔妻过去一把将他搂住,笑道:“傻孩子,你一开始就把谜底告诉了玄苦师父,还让人家去猜什么?”乔峰这才省到是自己先说露嘴了,顿时一张小脸儿羞得通红,朝着自己的脑壳,弹指打了个爆栗子。 玄苦喝过茶后,便告辞而去,乔峰送他到了路口,道:“玄苦师父,你能教我武功吗?”玄苦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只要你能先告诉贫僧,学武功是为了什么?”乔峰看着玄苦,慢慢摇头。 玄苦笑了笑,道:“峰儿,等你把这件事想明白了,我再替你跟玄慈师兄说去!”乔峰点点头,又叫道:“大师父,看我的!”扎了个马步,嘴里呵呵有声,向前打出数拳,他前几天随乔三槐去少林寺的菜园子帮工,偶然看到有僧人在练拳脚,便记下了这招“马步冲拳”,现在施展出来给玄苦看,居然使得似模似样。 玄苦见了,夸许地点点头,便转身离去了。乔峰却又运掌冲着那棵大枣树连连拍去,每拍一掌就跟着大喝一声,自觉是威风八面,待见那枣花儿簌簌而落,蜂蝶吓得四下乱飞,更是长了精神,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待得乔峰打累了,闲下来时,他自然便想到了玄苦临去时问他的那个问题——学武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打打树,逞逞威风,吓吓蜜蜂小鸟什么的吗?显然不对劲,这目标可定得忒小,也没什么光彩。他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弄明白,一嘟嘴道,“嘿,我也不去费这脑筋了,这便问娘去。” 他一溜烟地跑进草屋去,把玄苦问他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与了他娘听,乔妻道:“峰儿,下次大师父再问你时,便这样说,现在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长大了用来报效朝廷!”乔峰道:“强身健体,报效朝廷!峰儿记下了。” 他自从弄明白了这个问题后,便日夜盼望着玄苦再次来五乳峰,好解答他。但玄苦却是一直没再来。这天,乔峰正在枣树下逗那头母羊玩儿,他家里原是有两头羊的,前年那头老的让乔三槐牵去集市上卖了,只留下这头小的,现在也长成了大羊了。 偶然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宽袖长袍的僧人快步走进山坳来,他心下大喜,跳起来迎上去,见那僧人却是玄慈,上前叫道:“玄慈师父,我知道练武是为什么了,是……” 但玄慈并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面带忧色,只是哦哦了两声,就走去了草屋,冲着乔妻施礼道:“施主请了,贫僧有一事相求。”乔妻忙道:“大师你这么说可不折杀俺了么?有什么能效劳的地方,您尽管开口说便是了。” 玄慈面上露出难色,乔妻见了,便把乔峰支开了去,让他牵那头羊到一边放牧。乔峰依言拉了羊走到一边草多的地方,却并不走远,而是远远地看着玄慈和乔妈妈做些什么。过了会儿,他瞧见乔妈妈关上了门,跟玄慈走出了篱笆墙,乔峰赶忙跑过去,乔妻道:“峰儿,娘要跟玄慈师父出去一趟,你好生在家里呆着,别乱跑!” 乔峰道:“娘,我也跟你去。”乔妻道:“不成,听娘的话,乖乖地在这儿等,回来娘给你做好吃的。”匆匆跟着玄慈走了。乔峰目送着他们出了山坳,眼珠儿一转,将羊拉到枣树旁拴好了,偷偷地跟在了后边。 他虽然人矮步小,但每日里多在山间滚爬,远远地倒也能跟得上,却见玄慈和乔妻出了山坳后,便折向右边的山路,又向上攀去。这样子走了能有两袋烟的工夫,便看见两人拐进了一个树林里,里面杂草丛生,藤萝密布,乔峰在里边只转悠了一会儿就迷失了方向,只累得满头大汗,脸上、手上被荆棘划出好多道血口子,却还是走不出林子。 正在着急时,猛地听到旁边有风声响起,却是一个穿黑衣衫的大汉站到他右前方,国字脸,浓眉大眼,满腮的硬须戟张,看上去甚是威猛。乔峰乍见这陌生人现身,吃了一惊,见那人虽然长得粗壮,眼光却十分的柔和,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乔峰一会儿,问道:“你想追上那个和尚是吧?”乔峰点点头。 黑衣人道:“好,我带你去!”伸手抓住乔峰的胳膊,身子向前纵起,踏着草木弹出了两丈多远,落到一根树条上,脚尖一蹬,身子像利箭似的又射了出去。乔峰只觉耳边风声呼呼,身旁的树木向后边飞快地退去,喜得心痒难耐。 片刻工夫,他们就冲出了树林,黑衣人把乔峰放下来,指着右边的一条小路道:“你沿着这儿向前不远,就能看见一个山洞,你要找的人便在那里。”拍拍他的脑壳,道:“快些去吧!”乔峰却并不去,看着黑衣人脸上满是艳羡,忽然道:“伯伯,你把这手会飞的本事教我吧!” 黑衣人听他叫自己“伯伯”,一愣,道:“你想跟我学武功……?”乔峰不待他说完,就脆生生地道:“伯伯,我知道学武功是为了什么,现在强身健体,将来报效朝廷!” 黑衣人听他这一说,嘿嘿两声:“报效朝廷?是报效大辽,还是报效大宋?真是孩子话!”转身走去,走了两步又扭头对乔峰说:“今天碰到我的事儿,娃娃你对谁也别提起。”身形一晃,闪进树林里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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