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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山堂集 第二卷 史论
苏秦论① 连衡者②,所以使天下共事秦也。向使天下长事奉秦,如此焉已矣,卒安能成帝业哉?故予尝谓苏秦之术,使六国从亲以摈秦,而秦终能擒灭六国,以并有天下,实苏秦成之也。何也?秦当惠王③时虽强,然不过负其形势以胜天下,非能出而图天下也。是时地未加扩,而兵未加多也。其於六国,非尽战必胜而攻必取也。惟苏秦约从成,而六国无秦之患。非六国无秦患,秦亦无六国之患,六国无秦患,秦所以狃六国而使之偷安,予以小利而害伏其中。秦无六国之害,秦乃得以其全力伐蜀。蜀汉既附,然后秦益强。又因伐蜀而淬砺其甲兵,则兵益锐。负其益强益锐者,以制偷安自保之诸侯,则从自解。从解而秦始不可复图矣。揆④厥所繇,岂非苏秦为之哉?予观汉高所以兴,及刘先主以一隅成鼎足之势,皆始得於蜀⑤。又何疑於秦也?且为国以恃人以自固者,适以自敝,徒幸人之不即我图,未有不制於人者也。今据苏秦说行,秦兵十五年不出函谷关,亦思此十五年中,六国有起而伐秦者乎?秦不出於此,而用之於彼。六国忘其用於彼,而利其不出於此,坐而待尽,养敌以自贻患,其合从之谓矣。当是时,主从者赵也,仪之说赵者,则谓秦以大王之力,然后举巴蜀,并汉中。是秦之有蜀汉者,非六国之予乎?且是时秦惟患楚,方不难捐一仪以啖楚⑥,然仪之恐楚者亦曰:“从巴蜀大船积粟,舫船载卒,不十日而拒扞关。”以是而推,六国合从,然后秦得以举蜀、汉,秦有蜀、汉,然后六国益畏秦而从解。其实秦得天下之势,盖始於此。故曰:“此苏秦成之也。”是故张仪之谋秦,拙於谏伐蜀;苏秦之谋六国,适巧以资秦。夫苏秦非资秦也,其势遂至於此。天下之势,非难皙也。人臣计利於身,则不顾害之贻於国。谋人国而计利目前,则坐使害之伏於后。当时纵横之事,也大率昧於此耳。说在郑国以凿渠谋秦矣⑦,曰:“此秦万世之利。”夫苏秦之术有似郑国。而其深计利害,则犹未如郑国之智者也。后世谓使六国长守苏秦之约,则秦可以亡。呜呼,亦孰知其先以亡六国哉。 注:①苏秦:战国东周洛阳人,著名纵横学家。倡导合纵,以东方六国共同抵抗秦国,佩六国相印,为纵约长。《史记》有传。②连衡:战国七雄,六国地连南北,六国联合攻秦称为合纵,而秦地偏士西,与东方六国中联合进攻其他国家叫连衡,也称连横。张仪是连衡的主要倡导者。③秦惠王:秦孝公子,公元前337至公元前310年在位。他夺回了被魏攻占的河西,攻灭巴蜀,夺取汉中,使秦在七国中逐渐强大。④揆:揣度。成语中有“揆情度理”,即此义也。⑤汉高所以兴,及刘先主以一隅成鼎足之势,皆始得於蜀:汉高祖刘邦在灭秦后被封为汉王,占巴蜀、汉中等地,后以此为根据地战胜项羽,建立汉朝。刘备在赤壁之战后,攻占巴蜀、汉中,遂与魏、吴成鼎足之势。⑥捐一仪以啖楚:秦欲攻齐,怕楚国与齐联合,就派张仪到楚国,以割地六百里为条件,劝楚王与齐绝交。楚与齐绝交后,张仪只答应给楚地六里。楚王大怒,派兵攻秦,大败而归。后又提出以黔中的土地换取张仪,秦王让张仪到楚国换地。事见《史记·张仪列传》。啖,引诱,利诱。见《魏绛论》注⑧。⑦郑国以凿渠谋秦矣:战国后期,韩国人郑国在秦国倡导修了一条水渠,原意是让秦注重水利而无力攻打六国,其实却使秦得到很大利益。《汉书·沟洫志》:“韩闻秦之好兴事,欲罢之,无令东伐。及使水工郑国间说秦,令凿泾水,自中山西邸瓠口为渠,并北山,东注洛,三百余里,欲以溉田。中作而觉,秦欲杀郑国。郑国曰:‘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臣为韩延数岁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渠成而用注填阏之水,溉舄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因名曰郑国渠”。 苏秦论二 苏秦之合从,适以资秦矣。然则六国不合从,则不能支秦,将听秦蚕食以待自尽乎?抑称藩受制以倖秦之不加攻乎?夫六国非合从无术矣,而惜不明所以合之之术也。何也?原苏秦之合从,起於自图富贵,以夸耀其父母、妻嫂耳①。非真能为六国计利害也。亦非不知从之不可卒合,以为此六国长治久安之计,抑果能用此蹙秦也?观其激怒张仪入秦②,俾持秦柄,以阴助己。则苏秦亦自知其术之必败。六国之必不可合,而秦之必不可图也。不过借此以图富贵。若曰:“得秦兵数年不出,而吾事济矣。”呜呼,其以使六国之事卒不济,而秦之不可复图,盖实坐此。何也?以其不明於何以合之之术也。夫苏秦合六国,不以之攻秦,而以之自救,吾已知其无能为矣。观其通质约盟之言,不过曰“秦攻某,则某出师以救之”而已。不过连六国之师,一投书函谷关而已矣。向使苏秦志在图秦,则从成之后,日夜与六国君臣将相谋所以破秦之法。非多方扰之,则因其间以乘之。用六国之师则扰之甚易。秦方用兵於蜀,则非无瑕衅之可窥,六国此动则彼息,又彼败而此救。是六国岁一出师,而秦六被兵矣。破一长平,而秦之精锐亦尽,况岁被兵而秦不困者哉。敌多则不知所以应,兵久则国内之变故必生。六国连师不解,不过数年而秦亡矣。吴人数出师,而子重、子反死於奔命③,晋人三合诸侯,不战而楚服④。此真亡国之术也。而不知出此,乌在苏秦为善计哉?夫以苏秦合从之时,秦可以亡。自苏秦志不在图秦,於是六国不知所以用之,而从自解。从一解不可复合。从不可复合,而秦亦不可复图。借敌以自希富贵,养寇以贻患人国,苏秦者盖六国之罪人也。夫天下之时势,岂可复得哉?以其全势在我,而不出以图人,而功名富贵之士,方借敌以自树,我之事济,而人之事去矣。故苏秦之术,推而用之,其以败人国者,何可胜道?此又有敌患者之所宜深思也。 注:①苏秦之合从,起於自图富贵,以夸耀其父母、妻嫂耳:《史记·苏秦列传》:苏秦“出游数岁,大困而归,兄弟嫂妹妻妾窃皆笑之。”“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视取食。” ②激怒张仪入秦:苏秦合从成功后,张仪曾上门求见。苏秦数日不见,见后又赐仆妾之食,激怒张仪到秦国。他说:“张仪,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用秦权柄者,独张仪可耳。然贫,无因以进。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激其意。”事见《史记·张仪列传》。③吴人数出师,而子重、子反死於奔命:春秋时期,晋楚争霸,晋利用吴伐楚,牵制楚的力量,《左传·成公七年》:“吳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馬陵之會,吳入州來,子重自鄭奔命。子重、子反於是乎一歲七奔命。”④晋人三合诸侯,不战而楚服:苏辙《栾城后集卷七 ·历代论一》“悼公与楚争郑,三合诸侯之师,其势足以举郑而却楚。” 王翦①论 古今用众者多败,而王翦非六十万人不能成攻②。吾以为用众即胜,未有不自敝其国者。翦岂得为名将哉?翦,智人也。其谓取荆非六十万人不可,已先知李信之轻而好勇,必不能得志於楚,始皇信人而过,其势必悔,而复将我者也。非多请师,则君必不以吾为怯;非君先以吾为怯,则后之用我不尽。其后师行而请田宅也③,所以坚始皇之不我疑。而先之多请师,政逆探始皇之情,而后使之为我用也。不然,楚虽强大,伍员三肄师而覆其国都④。以翦之老将知兵,必欲王之扫境内而属之者。岂真怯哉,吾於是有以窥其微矣。使不善不之,虽李信将六十万众而败愈疾;以王翦将之,虽二十万人而亦可。然王翦之多请师者,盖是时,翦之功已大矣⑤。拔赵、定燕,而尽有三晋之地,所未服者,楚耳。翦为将,二十万亦忌,六十万亦忌,非多挟众,不足杀主骄;而非厚自污,不足损主嫉。故先之请六十万人者,情若自怯,势实劫主。要即后多请善田之术,先尝试之,以得其情。翦可不谓智人哉?夫翦亦自惩白起之事⑥,而为之者也。韩信之破齐也,请假王以镇之⑦。信之死,请假王致之也。请假王者,信忠汉之实情也,适以致死。请善田无厌者,翦之术也,而非此不全。故萧何用翦之术而免⑧,韩信不早悟而亡。夫功名之士不师翦而得善终者,未之有也。吾故曰:“翦之请六十万者,诡也。” 注:①王翦:战国末期秦之大将,为秦始皇统一做出了重要贡献。②王翦非六十万人不能成攻:据《史记·白起王翦列传》:秦灭三晋后,准备攻楚,“始皇问李信,‘吾欲攻取荆,于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矣。’” ③ 其后师行而请田宅:李信伐楚失败,秦始皇又派王翦攻楚,《史记·白起王翦列传》:“王翦将兵六十万,始皇亲送至灞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以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 ④ 楚虽强大,伍员三肄师而覆其国都:伍员父兄被子杀,逃到吴国,劝吴王阖闾攻楚。《左传·昭公三十年》:“吳子問於伍員曰:‘初而言伐楚,餘知其可也,而恐其使餘往也,又惡人之有餘之功也。今餘將自有之矣。伐楚何如?’對曰:‘楚執政眾而乖,莫適任患。若為三師以肄焉,一師至,彼必皆出。彼出則歸,彼歸則出,楚必道敝。亟肄以罷之,多方以誤之。既罷而後以三軍繼之,必大克之。’闔廬從之,楚於是乎始病。”后来吴伐楚,攻占郢,掘楚平墓,鞭其尸。肄,劳苦。《诗经·邶风·谷风》:“既诒我肄。”⑤翦之功已大矣:“《史记·白起王翦列传》:“始皇十一年,翦将攻赵阏与,破之,拔九城,十八年,翦将攻赵。岁馀,遂拔赵,赵王降,尽定赵地为郡。明年,燕使荆轲为贼於秦,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辽东,翦遂定燕蓟而还。秦使翦子王贲击荆,荆兵败。还击魏,魏王降,遂定魏地。”⑥ 翦亦自惩白起之事:自惩,犹言自戒。白起之事,白起多有战功,恃功自傲,秦昭王令其自杀。《史记·白起王翦传》:“秦王使王龁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听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彊起武安君,武安君遂称病笃。应侯请之,不起。於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阴密。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卻,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馀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阬之,是足以死。’遂自杀。”⑦韩信之破齐也,请假王以镇之:韩信,汉高祖刘邦的大将,助高祖灭项羽有大功。《史记·淮阴侯列传》:“汉四年,遂皆降平齐。使人言汉王曰:‘齐伪诈多变,反覆之国也,南边楚,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原为假王便。’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於荥阳,韩信使者至,发书,汉王大怒,骂曰:‘吾困於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不如因而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汉王亦悟,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乃遣张良往立信为齐王,徵其兵击楚。”⑧萧何用翦之术而免:萧何,汉高祖的功臣,高祖灭项羽后,论功行赏,萧何位居第一。《史记·萧丞相世家》:“ 汉十二年秋,黥布反,上自将击之,数使使问相国何为。相国为上在军,乃拊循勉力百姓,悉以所有佐军,如陈豨时。客有说相国曰:‘君灭族不久矣。夫君位为相国,功第一,可复加哉?然君初入关中,得百姓心,十馀年矣,皆附君,常复孳孳得民和。上所为数问君者,畏君倾动关中。今君胡不多买田地,贱贳贷以自汙?上心乃安。’於是相国从其计,上乃大说。” 汉高帝①论一 三代②以后,得天下者,不能无所为也。然有心为之而辄败。何哉?天下者,非可容人意之物也。即有得天下之时,取天下之力,而其先一有得之取之之心,则有所不能待。天下终不为我有。 夫汉高起于徒步而争也。此古今创世也,岂可谓无意於此者哉?其纵观秦皇帝而喟然叹曰:“大丈夫当如是。”③项籍之度浙江,曰:“彼可取而代也。”④而陈涉辍耕太息,亦有富贵无相忘之言⑤。然则岂独高帝非无意。即其有意也,亦与籍、辈等耳,而成败或殊,此又何也?尝即其始事知之矣。涉之杀尉自立也⑥,籍之杀守而自将⑦也,此有意为之也。有意则气躁,气躁则虑浅。故其后即有得之之时,与取之之力,而我之意常狭而不能受。高帝之始事也,为帛书射城中,则使其父老择立贤令。及父老欲立之,则推让以为能薄,至数让而众莫肯为,然后乃立为沛公⑧。嗟乎。此非有良、平之谋,而何与信之教之也⑨。有大志而不必於己得,然后其度有余。而后之所为,亦不过适称其量而止。此不能无所为,而能有所不为。故其意常不可测。 若天下方多故,未能待而有为,徒汲汲○10於己之富贵是图,此不过群盗之故智耳。其於天下事,必无一可者。而况天命之不可假者哉? 注:①汉高帝:即汉高祖刘邦。西汉的开国皇帝。②三代:指夏、商、周三个朝代。《论语·卫灵公》:“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③ 观秦皇帝而喟然叹曰:“大丈夫当如是。”:《史记·高祖本纪》:“高祖常繇咸阳,纵观,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④项籍之度浙江,曰:“彼可取而代也。”:《史记·项羽本纪》:“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⑤陈涉辍耕太息,亦有富贵无相忘之言。:陈涉,即陈胜,秦末农民起义领袖。《史记·陈涉世家》:“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⑥涉之杀尉自立也:二世元年,陈涉发闾左戍渔阳,会天大雨,路不通。失斯当斩。陈胜在吴广的支持下,杀带队的将尉,发动起义。事见《史记·陈涉世家》。⑦籍之杀守而自将:《史记·项羽本纪》:“秦二世元年七月,陈涉等起大泽中。其九月,会稽守通谓梁曰:‘江西皆反,此亦天亡秦之时也。吾闻先即制人,後则为人所制。吾欲发兵,使公及桓楚将。’是时桓楚亡在泽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耳。’梁乃出,诫籍持剑居外待。梁复入,与守坐,曰:‘请召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诺。’梁召籍入。须臾,梁眴籍曰:‘可行矣!’於是籍遂拔剑斩守头。项梁持守头,佩其印绶。” ⑧ 高帝之始事也:《史记·高祖本纪》:“秦二世元年秋,陈胜等起蕲,至陈而王,号为‘张楚’。诸郡县皆多杀其长吏以应陈涉。沛令恐,欲以沛应涉。掾、主吏萧何、曹参乃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率沛子弟,恐不听。原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劫众,。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刘季。刘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於是樊哙从刘季来。沛令後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欲诛萧、曹。萧、曹恐,逾城保刘季。刘季乃书帛射城上,谓沛父老曰:‘天下苦秦久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并起,今屠沛。沛今共诛令,择子弟可立者立之,以应诸侯,则家室完。不然,父子俱屠,无为也。’父老乃率子弟共杀沛令,开城门迎刘季,欲以为沛令。刘季曰:‘天下方扰,诸侯并起,今置将不善,壹败涂地。吾非敢自爱,恐能薄,不能完父兄子弟。此大事,原更相推择可者。’萧、曹等皆文吏,自爱,恐事不就,後秦种族其家,尽让刘季。诸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季诸珍怪,当贵,且卜筮之,莫如刘季最吉。’於是刘季数让。众莫敢为,乃立季为沛公。”⑨良、平之谋,而何与信之教之:良,张良。平,陈平。何,萧何。信,韩信。都是刘邦的重要助手。○10汲汲:心情急切的样子。《汉书·扬雄传》:“不汲汲於富贵,不戚戚於贫贱。” 汉高帝论二 汉王之入关也,吏民皆悦,惟恐沛不为秦王①。或说沛公:“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彊。今闻章邯降项羽,羽号曰雍王,王关中,即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守函谷关,毋内诸侯军。稍徵关中兵以自益,距之②。”沛公然其计,从之。十二月,项羽果帅诸侯兵,欲西入关。关门闭,羽大怒。攻破函谷关,欲攻沛公。以鸿门之谢乃解③。予谓此其失不在楚也。当义帝西遣沛公时,已犯楚人之忌④矣。且微楚救河北,汉岂能肆意入关,而不虑章邯之还击⑤哉?故汉之入关,楚非无功也。汉入关后,诚遣使还报,己无利之之心。而羽来则内之,相与共定三秦⑥,以待怀王之报约。楚虽暴,度亦罢矣。观之留饮而不杀沛公,可见也。奈何因人言,距楚以自蹈於危。然则羽之残秦负约,未必非汉有以激之也。迨分王汉中,怨羽欲攻之,赖萧何之谏而止⑦。然萧、张於距关之时何独无言。呜呼。事或有因失为得,用危为安者。成败之数,亦非尽繇人事也。 注:①汉王之入关也,吏民皆悦,惟恐沛不为秦王:秦末农民战争中,刘邦率兵攻入咸阳,秦王子婴投降。《史记·高祖本纪》:“刘邦与关中百姓约法三章,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沛公又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②或说沛公……:此语出自《史记·高祖本纪》:“或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彊。今闻章邯降项羽,项羽乃号为雍王,王关中。今则来,沛公恐不得有此。可急使兵守函谷关,无内诸侯军,稍徵关中兵以自益,距之。’沛公然其计,从之。” ③ 鸿门之谢乃解:项羽欲攻刘邦,项伯向张良通风报信,并劝刘邦到项羽营中谢罪。从而发生了“鸿门宴”的故事,项羽放走了刘邦。事见《史记·项羽本纪》。④义帝西遣沛公时,已犯楚人之忌:义帝,即后文怀王。陈胜死后,范增劝项梁不要称王。据《史记·项羽本纪》:“居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计,往说项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怀王入秦不反,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也。今陈胜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午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後也。’。於是项梁然其言,乃求楚怀王孙心民间,为人牧羊,立以为楚怀王。”据《史记·高祖本纪》:秦亡后,“项羽怨怀王不肯令与沛公俱西入关,而北救赵,後天下约。乃曰:“怀王者,吾家项梁所立耳,非有功伐,何以得主约!本定天下,诸将及籍也。”乃详尊怀王为义帝,实不用其命。”怀王命项羽救世主赵,刘邦攻咸阳,也是为了牵制项羽的,《史记·高祖本纪》:“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令沛公西略地入关。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 “当是时,秦兵彊,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独项羽怨秦破项梁军,奋,原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僄悍猾贼。项羽尝攻襄城,襄城无遗类,皆阬之,诸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宜可下。今项羽僄悍,今不可遣。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卒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 正是由于这样的安排,限制了项羽,才使刘预备队先入关中。⑤ 且微楚救河北,汉岂能肆意入关,而不虑章邯之还击:微,无也。《论语·宪问》:“微管仲,吾其被子发左衽也。”项羽与宋义一起北上救赵,宋义畏敌不战,项羽杀宋义,自掌兵权,破釜沉舟,打败章邯,免除了刘邦的后顾之忧。刘邦一路顺利,攻下咸阳。事见《史记·项羽本纪》。章邯,秦代将领。率军镇压陈胜、项梁的起义军,在巨鹿之战中被项羽打败,投降。被封为雍王。⑥三秦:秦亡后,项羽分封诸侯,把秦故地关中一分为三。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⑦分王汉中,怨羽欲攻之,赖萧何之谏而止:《汉书·高帝纪》:“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背约,更立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中四十一县,都南郑。”“汉王怨羽之背约,欲攻之,丞相萧何谏,乃止。” 汉高帝论三 汉王既厝置汉中,自临晋渡河①,下河内至修武②,南渡平阴③,至洛阳④,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⑤曰:“臣闻‘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羽为无道,放杀其主⑥,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三军之众为之素服,以告之诸侯,为此东伐,四海之内莫不嚮德。此三王⑦之举也。”大哉,春秋以来,不复闻此正论矣。彼三傑者乌足⑧以知此邪。明强弱之势,审成败之数,察得失之机。其为张韩⑨所算者,已无遗策。然使无董公数语,楚汉之存亡,不过形势智力不敌耳。以智力得天下,此犹桓、文之伯⑩所羞称,乌足与三代比隆哉。汉王为义帝发丧,袒哭哀临○11。即非发於至诚,已足激发忠臣义士之心。而使放杀其主者丧气。故三代以后,取天下者,其所以收拾人心之法,不必尽同也,要未有不假仁义而能成者。孟子谓:假仁者伯,不仁者亡。呜呼,汉唐之王,所谓霸也。不仁而亡,古今未有能易之者矣。 注:①临晋:古县名。治所在今陕西省大荔县。②河内:古地区名,《史记·魏世家·正义》“古帝王之都多在河东、河北,故呼河北为河内,河南为河外。”楚汉战争时,刘邦在此设郡。治所在怀县(今河南武陡县西南)。修武:县名,在河南省西南部,邻接山西省。③平阴:古渡口名,在今河南孟津东北。为黄河主要渡口之一。④洛阳:今河南洛阳,为我国著名古都之一。东周为都城,秦置县,汉为河南郡治所。⑤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新城,古县名,在今河南伊西南。三老,古代掌管教化的乡官。《汉书·高帝纪》:“举民年五十以上,有修行,能帅众为善,置以为三老,乡一人。择乡三老一人为县三老,与县令、丞、尉以事相教,复勿徭戍。”董公,《史记·高祖本记·正义》引《楚汉春秋》云:“董公八十二,遂封为成侯。”遮说:拦住路说。⑥项羽放杀其主:项羽自称西楚霸王后,将义帝迁到长沙郴县,后派人杀之。《史记·高祖纪》:“项羽出关,使人徙义帝。曰:‘古之帝者地方千里,必居上游。’乃使使徙义帝长沙郴县,趣义帝行,群臣稍倍叛之,乃阴令衡山王、临江王击之,杀义帝江南。”⑦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三王。《孟子·告子下》:“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⑧乌足:何足。《汉书·司马相如传》:“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⑨张韩:张良、韩信。⑩桓文之伯:齐桓公、晋文公等春秋霸主。○11汉王为义帝发丧,袒哭哀临:《史记·高祖本纪》:“三老董公遮说汉王以义帝死故。汉王闻之,袒而大哭。遂为义帝发丧,临三日。发使者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於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诸侯皆缟素。悉发关内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原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北极星书库 汉高帝论四 天下之乱,每伏於人不及防之中。圣人不幸乱之不生,谓吾修其所以应之者,即有乱而或不至,至而不甚焉斯已矣。是以三代之君臣,其丁宁告语见於书者,虽引罪致戒之词,多未尝过计其所忌者。曰:“乱天下者必此也。及吾力犹能早除之。”嗟乎,此所以为盛德也。 秦始皇既并天下,深畏六国之士,至不爱重宝,致其豪傑以为党,而尽歼之①。然祸卒发於谪戍。范增以沛公必得天下,劝项羽亟诛之②。吾不知天下犹有沛公者,羽诛能尽否耶?是二者,欲以止乱也。不知天下之乱,即具於此。盖畏之太甚而防止过严,则其中所为瑕衅,可胜道哉?昔者高帝尝知吴濞之必反矣,而卒大封之③。天下已定,其置相则曰:“安刘必勃。” ④此岂不豫知吕氏之祸⑤者?然亦先不去诸吕。帝之不灭其所忌,而若以留此,此曷故哉?知其乱,而尤吾所以防乱者不在是,故置其为意甩及者,而天下有出吾意者,反可用之以相安。此非有真帝王之度者不能也。吾尝思焉,勃之成功者幸也。高帝始忧吕后,亦尝深为之计矣,即不去之,岂无所以置之,欲以百战而有之天下,付之数岁小儿,幸区区之可以免乱也,岂不悖哉? 注:①秦始皇致天下豪傑而尽歼之:此言秦始皇焚书坑儒之事。《史记·秦始皇本纪》:“始皇置酒咸阳宫,博士七十人前为寿。仆射周青臣进颂曰:‘他时秦地不过千里,赖陛下神灵明圣,平定海内,放逐蛮夷,日月所照,莫不宾服。以诸侯为郡县,人人自安乐,无战争之患,传之万世。自上古不及陛下威德。’始皇悦。博士齐人淳于越进曰:‘臣闻殷周之王千馀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始皇下其议。丞相李斯曰:‘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非其相反,时变异也。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且越言乃三代之事,何足法也?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辟禁。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丞相臣斯昧死言:古者天下散乱,莫之能一,是以诸侯并作,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人善其所私学,以非上之所建立。今皇帝并有天下,别黑白而定一尊。私学而相与非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制曰:‘可。’”“侯生、卢生相与谋曰:‘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侯,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己。专任狱吏,狱吏得亲幸。博士虽七十人,特备员弗用。丞相诸大臣皆受成事,倚辨於上。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谩欺以取容。秦法,不得兼方。不验,辄死。然候星气者至三百人,皆良士,畏忌讳谀,不敢端言其过。天下之事无小大皆决於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贪於权势至如此,未可为求仙药。’於是乃亡去。始皇闻亡,乃大怒曰:‘吾前收天下书不中用者尽去之。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方士欲练以求奇药。今闻韩众去不报,徐市等费以巨万计,终不得药,徒奸利相告日闻。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以重吾不德也。诸生在咸阳者,吾使人廉问,或为訞言以乱黔首。’於是使御史悉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馀人,皆阬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後。益发谪徙边。”②范增以沛公必得天下,劝项羽亟诛之:范增,项羽的主要谋臣。劝项羽杀刘邦事见《史记·项羽本纪》:“范增说项羽曰:‘沛公居山东时,贪於财货,好美姬。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龙虎,成五采,此天子气也。急击勿失。’”③高帝尝知吴濞之必反矣,而卒大封之:吴濞,汉吴王刘濞,高祖刘邦兄刘仲之子,封为吴王,景帝时谋反,发动七国之乱,失败后被杀。《史记·吴王濞列传》:” 上患吴、会稽轻悍,无壮王以填之,诸子少,乃立濞於沛为吴王,王三郡五十三城。已拜受印,高帝召濞相之,谓曰:‘若状有反相。’心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告曰:‘汉後五十年东南有乱者,岂若邪?然天下同姓为一家也,慎无反!’濞顿首曰:‘不敢。’”④置相则曰“安刘必勃”:《史记·高祖本纪》:“已而吕后问:‘陛下百岁後,萧相国即死,令谁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上曰:‘王陵可。然陵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有馀,然难以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⑤吕氏之祸:吕后,高祖皇后,高祖死后,其子惠帝即位,他掌握实际权力。惠帝死后,她临朝称制,封诸吕为王侯,掌握实权。她死后,诸吕发动叛乱,为太尉周勃等人平定。 项羽论 司马迁谓项羽欲以力征经营天下,而谬其天亡我非战之罪之言①。宋苏询谓於其战钜鹿也,未尝不怪其死於垓下之晚②。 夫项羽方自谓其亡不以战,而论者深咎其以战而亡。以予观之,项羽居必亡之势,而彊梁八年③之间,则犹以其战力哉。至钜鹿之战④,勿论秦非是不亡,而用兵之善,则当时未能有及者。方宋义之欲鬬秦、赵也⑤。谓秦战胜,则我承其敝;不胜,则鼓行而西,必举秦⑥。因留四十六日不进。羽曰:“将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岁饥民贫,卒食半菽,军无见粮。乃欲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併力击秦。迺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举秦强,何敝之承?”⑦盖当时情势,不出此数语,而胜败存亡之形,瞭於指掌。吾故曰:“羽之用兵,未有善於此者也。”夫以羽之强,犹湛船破釜⑧,视士卒必死,而后能破秦。则羽不渡河,章邯必举赵。赵举,义必不能当邯。岂惟义不能当邯,令邯复破义,而还兵自救,沛公岂能西入关哉?沛公之引兵过宛西也⑨,张良谏曰:“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彊秦在前。此危道也。”於是引兵围宛城三帀。夫良虑宛而不虑邯者,以羽之缀於河北也。良以后有宛击为危,况邯之还兵自救乎。假又如宋义之策,谓不胜则引兵而西举秦。秦即举而章邯未降,以其数十万之众。攻怀王於彭城,则楚又魏咎、齐儋之续耳⑩。秦未破而楚先危,则向之所遣扶义而西者,能遂悍然不反顾哉。宋义鬬赵之策非矣。使义为上将时,尽将诸将西入关,则邯必释赵自救。此孙子直趋大梁之术。惜义不用而为羽所杀,然赵解矣。秦前邯后,义又岂能直举秦哉?是故羽不渡河,汉不得入关。章邯不降,沛公即入关,而秦犹不亡。秦之亡,钜鹿之战为之也。天下独苦秦耳,设章邯未破,羽虑沛公之先王关中也,遂释秦而图汉。毋论邯为可忧,羽即先王关中,能制汉之不争天下乎? 故羽之亡也,不尽以战。羽即以战亡,而不亡於钜鹿之战也。予故曰:“羽之用兵,未有善於此者也。” 注: ①司马迁谓项羽欲以力征经营天下,而谬其天亡我非战之罪之言:《史记·项羽本纪》:“太史公曰: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②宋苏询谓於其战钜鹿也,未尝不怪其死於垓下之晚:苏洵,宋代文学家,苏轼、苏辙的父亲,唐宋八大家之一。他在《嘉祐集卷三·权书下·项籍》中评价项羽:“项籍有百战百胜之才,而死于垓下,无惑也。吾观其战于钜鹿也,见其虑之不长、量之不大,未尝不怪其死于垓下之晚也。”③彊梁八年:彊梁,强者,有力量的人。《后汉书》:“良医不能求无命,彊梁不能与天争。”八年,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项羽随项梁起兵反秦,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项羽兵败自刎,前后共八年。④钜鹿之战: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年)项羽在钜鹿(今河北省平乡西南)摧毁秦军主力,决定了秦亡大势的一次重要战役。⑤宋义之欲鬬秦、赵:钜鹿之战前,宋义为大将军,项羽为次将。宋义畏敌不战,《史记·项羽本纪》:“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项羽曰:‘吾闻秦军围赵王钜鹿,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其内,破秦军必矣。’宋义曰:‘不然。夫搏牛之虻不可以破虮虱。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斗秦赵。夫被坚执锐,义不如公;坐而运策,公不如义。’”⑥举秦:举,攻克、占领。《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白起……兴师以与楚战,一战而举鄢、郢。”⑦ 羽曰:项羽此言出自《史记·项羽本纪》:“(宋义)乃遣其子宋襄相齐,身送之至无盐,饮酒高会。天寒大雨,士卒冻饥。项羽曰:‘将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岁饥民贫,士卒食芋菽,军无见粮,乃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赵并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之彊,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赵举而秦彊,何敝之承!且国兵新破,王坐不安席,埽境内而专属於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之臣。’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宋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羽诛之。’当是时,诸将皆慴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今将军诛乱。’乃相与共立羽为假上将军。使人追宋义子,及之齐,杀之。使桓楚报命於怀王,怀王因使项羽为上将军。” ⑧湛船破釜:湛,通“沈”,《汉书·沟洫志》:“搴长茭兮湛美玉”。湛船破釜,即今成语破釜沉舟。本自《史记·项羽本纪》:“项羽已杀卿子冠军,威震楚国,名闻诸侯。乃遣当阳君、蒲将军将卒二万渡河,救钜鹿。战少利,陈馀复请兵。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於是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涉间不降楚,自烧杀。” ⑨ 沛公引兵过宛西:项羽钜鹿之战时,刘邦率兵直下咸阳,准备绕宛西而过,《史记·高祖本纪》:“沛公引兵过而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险。今不下宛,宛从後击,彊秦在前,此危道也。’於是沛公乃夜引兵从他道还,更旗帜,黎明,围宛城三匝。” ⑩魏咎、齐儋:魏咎,战国魏公子,秦灭魏后为庶人。陈胜起义立其为魏王。章邯击败魏,魏投降,魏咎自杀。事见《史记·魏豹彭越列传》:“章邯已破陈王,乃进兵击魏王於临济。魏王乃使周市出请救於齐、楚。齐、楚遣项它、田巴将兵随市救魏。章邯遂击破杀周市等军,围临济。咎为其民约降。约定,咎自烧杀。”齐儋,即田儋。秦末自封齐王,章邯攻魏,他出兵相救,兵败阵亡。事见《汉书·魏豹田儋韩王信传》:“田儋,狄人也,故齐王田氏之族也。儋从弟荣,荣弟横,皆豪桀,宗强,能得人。陈涉使周市略地,北至狄,狄城守。儋阳为缚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见狄令,因击杀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儋,田氏,当王。’遂自立为齐王,发兵击周市。市军还去,儋因率兵东略定齐地。秦将章邯围魏王咎于临济,急。魏王请救于齐,儋将兵救魏。章邯夜衔枚击,大破齐、楚军,杀儋于临济下。” 范增①论 范增,庸人也。史称其好奇计,为项羽骨鲠之臣②。即高祖亦曰:“有一范增不能用”③,至於亡。要其劝心鸿门杀沛公之计,可谓愚矣。而羽之坑秦卒,烧咸阳,弃关中不都,使人弑义帝④,诸所行皆灭亡之事,不闻增彊谏,乌在其为好奇计,称骨鲠哉?是羽惟疏而不用,即使汉间不行⑤,范增尚在,亦立而待羽之亡焉已矣。然则增计独无得者乎?其大者无如劝项梁之立义帝⑥,而孰知楚之失策即以此也。何也?秦之亡固也。六国之不可复兴,此亦不待智者知也。即以为秦亡六国,楚最无罪,立之以从民望。然天下豪傑俱起,诸国各以自立,楚於诸国非素相臣服;而天下之民,非尽呕吟楚德也。立楚国之后可矣,执一竖牧之子⑦,素无功德之在民间者,一旦尊为共主,吾不知秦亡而义帝果能君临天下乎。楚即固守臣节,果能令暴起之诸侯不必角材斗智,遂相与听约束无二乎?夫羽即不弑义帝,义帝必不能有天下。此理也,势也。若刘项既有天下,而义帝尚存,君之则不终,臣之复不可,吾不知此何以处。故羽之弑义帝者,徒资汉以名。若楚亡而义帝在,则杀之於郴者,能必汉之不为楚续耶。不然,杀义帝者,九江王布也⑧。发丧诛羽,而乃遣使说布,此安在为义帝发愤也哉?是故义帝之不能终,当其立而知之矣。不知其不终而立之,为不智。知其不终姑借之以举事一旦,曰:“此后吾何知焉?”则成羽之杀者,增也。增岂能好为奇计者耶?沛公患楚欲立六国之后,以挠楚权,赖张良发大难而止⑨。夫良知六国之不能复为汉臣,而增顾不知义帝之不能长为共主哉?予尝谓三代以后争天下者,不能无所假藉。然非有先世之德,则亦必有大功於天下,然后能据而有之。王莽篡汉⑩,起者皆以汉为名,天下皆思汉德也,此与秦楚之际已異。若无功而有天下,太公不能得之汉○11,而建成、元吉不能得之唐○12,况区区立於人牧之楚心哉。善夫光武之言曰:“使成帝在,天下不可得。况假子舆○13”,而宋祖之折徐铉,亦曰:“江南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外,岂容他人鼾睡?○14”吾尝以为此真帝王之识,而非如群盗一切掩耳盗铃之太智也。彼范增者,何足以知此?故曰:“增,庸人也。” 注:○1范增:项羽重要谋臣,被尊为“亚父”,后受刘邦离间计,受项羽猜疑,辞职回乡,路上发疽而死。②史称其好奇计,为项羽骨鲠之臣:范增好奇计,见《史记·项羽本纪》:“居鄛人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计。”骨鲠之臣,见《史记·陈丞相世家》:“陈平曰:‘顾楚有可乱者,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锺离眛、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③有一范增不能用:见《史记·高祖本纪 》:“高祖曰:‘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餽饟,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④羽之坑秦卒,烧咸阳,弃关中不都,使人弑义帝:坑秦卒,钜鹿之战后,章邯投降项羽,项羽将章邯军二十万士兵坑杀。事见《史记·项羽本纪》:“项羽乃召黥布、蒲将军计曰:‘秦吏卒尚众,其心不服,至关中不听,事必危,不如击杀之,而独与章邯、长史欣、都尉翳入秦。’於是楚军夜击阬秦卒二十馀万人新安城南。”烧咸阳,指项羽入咸阳后杀秦王子婴,火烧秦宫。《史记·项羽本纪》:“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收其货宝妇女而东。”弃关中不都,说项羽占领咸阳后,有人建议定都咸阳,被他拒绝。《史记·项羽本纪》:“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项王见秦宫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使人弑义帝,见本卷《汉高帝论三》注○6。⑦执一竖牧之子:范增劝项梁立楚王,打着楚的旗号,号召天下。《史记·项羽本纪》:“於是项梁然其言,乃求楚怀王孙心民间,为人牧羊,立以为楚怀王,从民所望也。”⑧九江王布也:九江王指黥布,《史记·项羽本纪》:“当阳君黥布为楚将,常冠军,故立布为九江王,都六。”另冯梦龙《智囊全集·上智部·见大卷·董公》里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国朝卢廷选进士为楚臬,暴卒,良久而苏,自言为项羽讼高帝事:高帝自遣九江王布弑义帝,而佯委罪羽,缟素发丧以欺天下后世。卢在汉即九江王也。事甚怪。” ⑨ 沛公患楚欲立六国之后,以挠楚权,赖张良发大难而止:《史记·留侯世家》:“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荥阳,汉王恐忧,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曰:‘昔汤伐桀,封其後於杞。武王伐纣,封其後於宋。今秦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六国之後,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後世,毕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乡风慕义,原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南乡称霸,楚必敛衽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食其未行,张良从外来谒。汉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为我计桡楚权者。’其以郦生语告,曰:‘於子房何如?’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张良对曰:‘臣请藉前箸为大王筹之。’曰:‘昔者汤伐桀而封其後於杞者,度能制桀之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一也。武王伐纣封其後於宋者,度能得纣之头也。今陛下能得项籍之头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二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释箕子之拘,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表贤者之闾,式智者之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三也。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穷。今陛下能散府库以赐贫穷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四矣。殷事已毕,偃革为轩,倒置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能偃武行文,不复用兵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五矣。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所为。今陛下能休马无所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六矣。放牛桃林之阴,以示不复输积。今陛下能放牛不复输积乎?’曰:‘未能也。’ ‘其不可七矣。且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後,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八矣。且夫楚唯无彊,六国立者复桡而从之,陛下焉得而臣之?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竖儒,几败而公事!’”⑩王莽篡汉:王莽,汉元帝皇后侄,成帝时封侯,后毒弑平帝,立年仅二岁的刘婴为太子,自称假皇帝。公元八年称帝,改国号为新。○11太公:此指刘邦父《史记·高祖本纪》:“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父曰太公,母曰刘媪。”○12建成、元吉:唐高祖李渊的长子和三子,建成被高祖立为太子。后太宗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建成、元吉,逼高祖退位。○13光武之言曰:“使成帝在,天下不可得,况假子舆”:光武,东汉光武帝刘秀,公元(25至57年在位)原西汉皇族,参加反王莽的起义活动,加入绿林军,后以复兴汉室的名义得到大地主、官僚的支持,力量逐渐壮大,后称帝,建立东汉。成帝,汉成帝刘骜,公元前32至公元前7年在位。子舆,王莽时,有人自称是成帝子,名子舆,被王莽杀害。王昌,又名朗,自称真子舆,在赵缪王支持下,自立为天子,与刘秀争夺天下,后失败为刘秀所杀。《后汉书·王昌传》:“郎数出战不利,乃使其谏议大夫杜威持节请降。威雅称郎实成帝遗体。光武曰:‘使成帝复生,天下不可得,况诈子舆者乎!’”○14宋祖之折徐铉,亦曰:“江南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外,岂容他人鼾睡?”宋祖,即宋太祖赵匡胤,宋开国皇帝,公元976至997年在位。徐铉,文字学家,初仕五代南唐,宋灭南唐时,曾劝宋太祖放弃攻打,被拒绝,后归宋。《续资历治通鉴·第八卷》:“十一月,徐铉及周惟简还江南,未几,国主复遣入奏,辛未,对于便殿。铉言:‘李煜以被病未任朝谒,非敢拒诏也,乞缓兵以全一邦之命。’其言甚切至。帝与反覆数四,铉声气愈厉,帝怒,因按剑谓铉曰:‘不须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 张良①论 君臣之间,各持其见以相抗,其事未有不败。而非智者不能深测其微,以求其事之有济,夫人臣挟数任术,探测人主之微而用之,危道也。故事虽济,而君子犹必直白其然,以使天下事君者之慎所用。予尝以汉高欲废太子立如意②事观之,未尝不叹高帝之诡而良之善用术数也。夫帝不可谓不知人者矣,於问相而知安刘必勃,因封濞而知五十年后之反③。岂不知吕后之悍暴,乃欲以天下付之数岁小作哉?盖借是以观群臣之於太子何如耳。向使萧、曹、平、勃④群起而争之,度帝意立寝⑤矣。岂待良招四皓⑥,然后能成功哉?无如廷臣惟随,一叔孙通⑦言之,又非帝所素惮,故帝意不决。必待四皓以死争之,而后事已矣。观帝语四皓曰:“烦公卒调护太子。”⑧岂真不爱太子者而有是言乎?夫一周昌强谏⑨,而帝笑而置之。则帝所以窥测群臣之意,可概覩矣。使大臣将相,皆如周昌之强谏,又使言者如后世史丹、张九龄⑩辈之笃言切论,则帝岂汉元、唐元之不若者,而必待四皓从游,然后为开悟哉?事关安危大计,群臣不言。使一人言之,又管臣不言。以几倖乎隐士之成功,汉於是乎无人矣。夫子房岂不知帝意者,高卧不窥,而借力於四皓,又不率在廷大臣以死力争,而收成功於深山之老人。此其君臣之间或有难於言者。吾故曰:“高帝之诡,而子房之善为术数也。” 注:①张良:汉高祖刘邦的重要谋士,封为留侯,《史记·留侯世家》记录其事迹。②汉高欲废太子立如意:汉高祖太子刘盈,即汉孝惠帝如意为戚夫人所生。高祖宠爱戚夫人,欲废太子立如意。《史记·吕后本纪》:“孝惠为人仁弱,高祖以为不类我,常欲废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戚姬幸,常从上之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吕后年长,常留守,希见上,益疏。如意立为赵王後,几代太子者数矣,赖大臣争之,及留侯策,太子得毋废。”③ 问相而知安刘必勃,因封濞而知五十年后之反:安刘必勃,见《汉高帝论》注④,封濞而知其必反,见《汉高帝论》注③。④萧曹平勃:萧何、曹参、陈平、周勃。⑤寝:停止。《汉书·礼乐志》:“其议遂寝。”⑥良招四皓:四皓,秦末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四人,年纪都超过八十,隐居商山,称为商山四皓。主祖多次招四人为官,因不满高祖,不就。后来张良请四人出山保住了太子地位。《史记·留侯世家》:“汉十二年,上从击破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谏,不听,因疾不视事。叔孙太傅称说引古今,以死争太子。上详许之,犹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馀,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怪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岁,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兒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⑦叔孙通:曾为秦博士,秦末为项羽所必属,后归刘邦,汉建立时,参与制定朝仪,后任太子太傅。《史记·刘敬叔孙通传》:“汉九年,高帝徙叔孙通为太子太傅。汉十二年,高祖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叔孙通谏上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蚤定扶苏,令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啖,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適而立少,臣原先伏诛,以颈血汙地。’高帝曰:‘公罢矣,吾直戏耳。’”⑧帝语四皓曰:“烦公卒调护太子。”:见本文注⑥。⑨周昌强谏:周昌,西汉大臣任御史大夫,封汾阴侯。《汉书·周昌传》:“及高帝欲废太子,而立威姬子如意为太子,大臣固争莫能得,上以留侯策止。而昌庭争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即罢。吕后侧耳于东箱听,见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⑩史丹、张九龄:史丹,汉元帝臣,官驸马都侍中。元帝病时,直入卧中,伏青蒲上,言不可废立之事。史称“史丹青蒲”。《汉书·史丹传》:“竟宁元年,上寝疾,傅昭仪及定陶王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希得进见。上疾稍侵,意忽忽不平,数问尚书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是时,太子长舅阳平侯王凤为卫尉、侍中,与皇后、太子皆忧,不知所出。丹以亲密臣得侍视疾,侯上间独寝时,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涕泣言曰:‘皇太子以適长立,积十余年,名号系于百姓,天下莫不归心臣子。见定陶王雅素爱幸,今者道路流言,为国生意,以为太子有动摇之议。审若此,公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诏。臣愿先赐死以示群臣!’天子素仁,不忍见丹涕泣,言又切至,上意大感,喟然太息曰:‘吾日困劣,而太子、两王幼少,意中恋恋,亦何不念乎!然无有此议。且皇后谨慎,先帝又爱太子,吾岂可违指!驸马都尉安所受此语?’丹即却,顿首曰:‘愚臣妾闻,罪当死!’上因纳,谓丹曰:‘吾病浸加,恐不能自还。善辅道太子,毋违我意!’丹嘘唏而起。太子由是遂为嗣矣。”张九龄,唐玄宗时大臣,任右拾遗,迁左补阙。为人正直,常评论玄宗得失,后因李林甫陷害而罢相。《旧唐书·张九龄传》:“武惠妃谋陷太子瑛,九龄执不可。妃密遣宦奴牛贵儿告之曰:‘废必有兴,公为援,宰相可长处。’九龄叱曰:‘房幄安有外言哉!’遽奏之,帝为动色,故卒九龄相而太子无患。” ○11 汉元、唐元:汉元,汉元帝刘奭(公元前49至公元前33年在位)。唐元,应为唐玄宗李隆基(公元712年至公元756年在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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