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记事是什么？ 　　无忧无虑的童年。 　　在苏北县城小镇上，外婆家，独门独户临街小院，三间坐北朝南正屋，砖墙草顶，两间坐南朝北厨房，东边是院子大门，临街；西边篱笆墙。院子里有白果、枣子树，一口大水缸。文革以前小镇居民家里没有自来水，通常到运河里担水蓄在缸里用明矾澄清了用。我喜欢趴在缸沿，看着泥沙在旋涡中沉淀下去，水清亮了，水面上倒影着我的小头，大表哥捉来几尾小鱼在水缸里快活地游来穿去，忽而浮上水面，忽而沉到水底，仿佛和我做游戏。 　　早晨放开鸡屋的门，在地上撒些谷子、碎米任它们啄。上午外婆出门上街，或领了我一起去，或把我反锁在院子里，再三地叮嘱：不要搭理任何不相识的人，要提防坏人。院子里有什么呢？真是有做不完的事：用小铲子挖土，挖出蚯蚓、小虫；篱笆墙上挂着山药豆、扁豆，还有喇叭花，红的蓝的白的。树上有马蜂窝，屋背后墙根下有蛇脱下的皮，在厨房墙根后面潮湿的碎砖瓦缝里会蹦出癞蛤蟆。夏日，土地表面有手指头粗的小圆洞洞，把手指头伸进去，出来！哈，一只未脱壳的蝉虫！把蝉虫扣在碗里等它脱了壳，还未展翼的蝉被串在铁丝上用火烤了吃，好香！至于脱下的壳，可以去换2分钱或换2分钱大的糖粞。下午，喂足了小鸡，把它们送进鸡舍，仔细地堵好鸡舍门，可不能留一点儿缝，以防黄鼠狼偷鸡！傍晚，唤回河里的小鸭；黄昏，在街头捕获蜻蜓；饭后，在路灯下看迎光飞舞的蛾子；看墙壁上爬行的壁虎；数天上的星星，奔跑着追赶月亮，…… 　　电闪雷鸣时，赶紧躲在门后面，从门后的缝隙里看外面天空乌云滚滚，闪电后雷惊炸。担心什么？不敢做声。阴雨天，站在房门口，伸出小手接着从屋檐滴下来的水串串，楞楞地看地上的砖：砖上凹了一个小窝；把手心摊开，接着水滴,一滴一滴打在小手心，好痒好痒。一滴，一滴，不知接了多少滴，时光流失，时光静止了。天晴了！奔出院外，来到河湾边，向着东边，远远的天边，一道彩虹悬挂在那。“奶奶，快来看啊，彩虹！” 　　为什么？为什么有彩虹？ 　　我要长大，我要快快长大！长大就懂了吗？他们大人不懂，我以后会懂得的！ 　　是的，今天我懂得了，懂得了许多许多，何止于彩虹，这仅仅是大自然万千姿容的一种。啊，她是奇妙的，妙就妙在她不常常出现，妙在雨后，妙在道是无晴却有晴，一边雨可以未停地下着，一边，阳光微笑在雨里。妙在她以自然状态给人类超越自然的畅想，仿佛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人类无法触及的天空，在召唤着人们，她那里奥妙无穷，那彩虹的颜色：赤 橙 黄 绿 青 蓝 紫 是何等地清纯啊。她永远地印刻在人类身心的最深处，启迪人的心智，唤醒人心中的种种思绪：渴望 期待 欣悦 温柔 向往，……令你沉静在无比美妙之中，美妙的思绪在心底宛如涌动中的波浪，荡漾 荡漾着。你在看什么？你在想什么？在说什么？不 不 不不 喃喃自语 心灵独白 沉醉 沉醉在感觉之中，感受之中，感想之中。 　　如今，我懂了，自然之谜吸引着人类去探索，然而一经运用了人类的种种科学发明揭示了自然界不可思议的现象不过是自然存在的一种方式，一种规律，一种有它形成原因和过程的，有它独立于人的认识以外的自由，并不因为人类想它就出现，并不因为人类忘记它就消亡。一切神话、幻想、童谣流传下来的，只能说明，人类真正拥有的只是自己发明并应用着的文字语言极其它的文化象征物。以此表达记载着人生存的方式，人与自然的联系，人对自身的造就，人和他人的关系。 　　如今，彩虹对于我不再是一个谜，可我常常地想念她，并且试图在心底构建她，因为什么呢？她使我感到美妙吗？是的。美妙是什么？就是你在观赏类似于彩虹的美景时，身临其境，忘我存在，无意识中把自己坐落在自然之中，我本自然一分子啊。自然之中美景何止于彩虹呢？处处有哇。可惜，只有彩虹的瑰丽和难得一现才触动人的心灵感应吗？ 　　人们，太不经意于身边的野草小花。就因为它们太司空见惯，太比比皆是了。 　　小时候，躲在门背后听电闪雷鸣，赶紧捂塞耳朵，又放开。想听雷声又怕雷炸。闭上眼睛又睁开，想看闪电又怕被电着，大人说过，不能看的，伤眼睛。狂风呼啸着欲卷走大地上的一切，包括人和人造的屋。大树在猛烈的风中摇摆着，发出瑟瑟响。仿佛在呼救！根在泥土中动摇，大地也在颤抖！风雨 雷电 不也是自然的一种现象吗？它在我心底印刻的却是惧怕。是对强大威力的无法抗拒，是沉默退守，是心中无言的祈祷：啊 这一切将过去，过去后会留下安宁。你快快走吧，你想要什么？就拿去吧！除了我和我的屋。狂风暴雨后走出小屋，到处是凌乱的残枝败叶，不知哪儿刮来一只新袜子，而我的那块小花手绢夹在细绳上的，不知飘到哪儿去了。一颗小树被拦腰折断了，那是我亲手栽的啊，已经和我一般高了，折断处，簇新的树心裸露着，无比的纯洁，断面呈不整齐的刺齿状。大自然的迅猛扫荡了陈旧，同时，也摧残了弱幼。 　　雨后的天空无比的清新。地上的积水沿着道旁小沟流向小河。天空 有时仍然乱云飞渡，却是把无情疯狂移向另一方；天空 有时一望无际地湛蓝，一丝杂染也没有，…… 　　我在大自然的风云变幻中一天天长大，长大。对自然的好奇并未激发我对探索自然本身的向往，却是怎样地触动我对人生探讨的向往和好奇！对于生命活动的好奇！那些善良、可爱的人的举止，就象彩虹一样讨人喜欢，那些丑恶、可憎的人的行为就象雷劈一般令人恐惧害怕。 　　在彩虹里的陶醉已留在过去，留在童年。再找回？在对美善的永久向往中，在坚持做美善的永久奉献中吗？是的，给予和创造的享受远胜于得到和接受的快乐，前者属于自己，后者则来自于他人。 　　人心，又苦又乐之心，苦乐先后往复难分之心，心之归属在哪里？ 　　在狂风暴雨中的惧怕，只到了今天，找到了，并披上了避风挡雨的风雨衣，不再畏惧怕！在头顶雷电中行进，在身迎风雨中向前，怕 不怕？面对邪恶是能躲的掉的吗？ 　　抗拒 抗拒 并非赤裸着身子、袒露着灵魂对持。人的智慧在防弹盔甲的金色里闪光，人的智慧在伪装的面具里辉煌。 　　究竟抗拒了什么？是自然的？不！是自然中的人。究竟席卷了什么？是肮脏的污泥浊水？不！是欺弱凌幼。人与人，自相残杀；人与人，人与自身，自相搏斗。本无善恶，因为有和无而善恶。假如，不要。假如给。善恶回本源，…… 　　真真假假 ，虚虚实实， 对立， 转化 ，统一 ，有， 无，生，死， 　　存 亡 　　你活着？你怎样活？就这样活，才是活。 　　我死了？无人对话。除了过去，和未来。 　　 　　1994.7.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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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2/5/18 10:25: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