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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流县余朋朝阳文体用品厂 30周年发展历程回顾 2015年8月20日 陈英贤 一、筹办企业,试营亏损 1985年秋,在国家大力倡导发展乡镇企业的浪潮下,余朋乡迎来了发展的契机。当时,余朋乡乡长陈智宏积极响应上级号召,动员各村大力发展乡镇企业,他找到了我,提议由我牵头创办一家木制品企业。 面对这个提议,我的内心充满了犹豫。 余朋乡的木材资源确实十分丰富,这是创办木制品企业的一大优势,但与此同时,困难也接踵而至。我们没有成熟的产品方案、没有先进的生产设备、缺乏专业的技术人才、更没有稳定的销售市场,尤其是在企业管理方面,我毫无经验,种种难题让我扪心自问;这样的条件,真的能把企业办起来吗?能干得下来吗? 乡长看我的顾虑,耐心地鼓励我说:“别考虑太多了,事情都是人干出来的,你可以一边干 ,一边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做所有事的,何况我们政府会全力支持你,你只管大胆去干就是了。”乡长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我重新审视这个机会。我心想,乡长说得很有道理。如果不是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如果不是取消成份论,像我这样家庭成份是地主的人,连当记工员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创办企业了,如今能有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我怎能不奋力一搏呢? 于是,我答应乡长,立即着手筹办木制品厂。那时的我不曾想到,这一干就是27年,我也当了27年的厂长和13年的三厂党支部书记,和这家企业结下了不解之缘。 正当我下定决心创办木制品加工企业,而又为生产什么产品、寻找技术师傅和产品销路犯愁时,事情出现了转机。清流一位姓邱的老先生,带着一位姓吴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姓包的年青人来找我,表明他们想和我合作办厂的意愿 。他们说手中有纺织器材半成品的业务,而且能够请来技术师傅,打边机可以到江西南丰购买,只要有材料,很快就可以投入生产。 听他们这么一说,办厂的事情似乎变得简单了许多。我们一拍即合,共同创办这家企业。最初的股东共六人。他们三个,我方三个,我们三人都是以前林场的管理人员,分别是曾任林场副场长的陈彰福,曾是林场的司务长的徐光荣,以及担任林场财务的我。 厂址由乡政府统一安排,设在家俱厂,调剂了二个车间(其中一个还是破损的),还有两间办公室及住宿房。此外,林场还调一台大锯台给我们,为企业的开办提供了一定的基础条件。 我们进行了明确的分工:我担任厂长兼会计,陈彰福负责车间管理,担任车间主任,老邱担任出纳,老吴主要负责业务拓展,小包负责技术指导,老徐负责材料的调运。 在资金方面,我们每人出资600元,另外,由我出面贷款2 万元作为企业的周转金。一切准备就绪后,营业执照很快就办下来了,企业名称叫“清流县余朋竹木制品厂”,企业性质是合伙企业。 随后,老吴前往南丰纺织器材厂,签订了一单小纱管合同,顺便也买了三台简易车木机。紧接着,我们就开始了生产。看似简单的小纱管,实际生产起来对工艺的要求却十分严格,而且专门要用荷木来制作。偏偏我们请来的师傅也技术不够精湛,导致生产过程中的损耗率非常高,尢其是产量上不去,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才生产出能装满 一辆载重2.5吨货车的货物,而且还超过了交货期。我们只好先把这些货先送了过去。 然而,这批货的货款结算回来后,大家都惊呆了——所得款项还不够成本的一半。到年底结算时,企业差不多亏损一万多元。这无疑给满怀憧憬的我们泼了一盆冷水。 二、重组股东会,寻找新产品 1986年正月,工厂刚开工,股东会便召开会议,核心议题聚焦于多开发产品,降低生产成本,严格把控产品质量,力求逐步实现扭亏为盈。 会议过后,工厂确实拓展了产品种类,新增了了纺织器材半成品系列,像宝塔管、粗纱管、铁锤柄、洋锹柄等都在其列。然而,现实情况却不容乐观,不仅产量上不去,产品质量也未能达标,工厂依旧处于亏损状态。 工厂的三个外地股东看到扭亏无望,心思开始动摇,打起了自已的小算盘。其中,老邱更是利用职务之便,把三人各自投入的600元偷偷抽了回去。他还借着出差和购买材料的机会,想方设法多报、虚报发票,甚至连放在永安火车站用于发货的钱款也偷偷据为已有,自己拿回去,他一心只想着敛财,完全不顾及企业的生存。 到了4月份,工厂的亏损己累计达到2万多元,之前的贷款也己全部用完。此时,若股东不再追加投资,工厂将无法正常运转。可三个外地股东都以没钱为由拒绝再投资,股东间人心涣散,即便仅靠本地三个股东投资,也难以解决根本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我只好分别动员三个外地股东退股,提出的条件是他们无需承担工厂的亏损,还多发一个月工资。这三个外地股东也觉得继续耗下去没有前景,说不定日后连工资都无法正常发放,甚至可能还要承担一部份亏损,于是都同意退股。 退股事宜处理完毕后,留下三个本地股东各自又投入了一部份周转金,同时,为了节省开支,工厂暂停发放管理人员工资,承若等有盈利后再补发(期间伙食费统一集体支付)。 但工厂想要长久维持下去,关键还是要找到能盈利的产品,否则迟早还是要关门。就在这一筹莫展之际,一位名叫周在顺的浙江师傅带来了转机。他表示自已有山桃木梭坯料的业务,还能带有十多个工人在山上进行生产,产品做好后装车发往尤溪纺织器材厂,我们只须派人跟车去结算即可,工人的工资按产品合格率计算,而货款在除了工资、运费和税收后,余下的就是毛利了。周师傅还保证,由于生产工人经验丰富,技术过硬,做这种产品肯定能赚钱,包赚不亏。 随后,我们在太山村的小岩岭山场上找到一片优质的山桃木,在办理完相关手续后,周师傅带着工人直接进山开始生产(采用人工锯的方式)。生产二、三天,就有一整车的产品产出,我们随即跟车去结算,结果果然如周师傅所说,不仅产品合格率高,而且货款也能及时兑现。 与此同时,我们还生产荷木纺织器材半成品,销往荆西纺织器材厂和尤溪纺织器材厂。凭借着这两项业务,工厂逐步实现转亏为盈。 三、费尽心机,寻购设备 山桃木的加工仅用两个月就完成了。当时厂里仅靠锯些板料售卖维持运转,我们四处打探 ,一心想开发一种产销对路的产品,可那会儿信息极度闭塞,根本找不到方向。 一次,我往三明红印山的一家木制品厂销枫树板,这家厂正是用枫树板料生产羽毛球拍半成品的,一个羽毛球拍半成品包含4条长88公分,宽2.2公分,厚0.22公分的条料,1个三角坯,1条25CM长球拍“口子”料和1 个握柄。这4条球拍料的质量要求极高,心须无节疤、无虫眼且厚薄均匀。难就难在88公分长厚度0.22CM要厚薄均匀一致。我看了很感兴趣,觉得很适合我厂生产,就是技术难度有些高。 这家厂的张厂长和技术员黄师傅。一来二去间我便与他们熟络起来,我跟张厂长提议:“我们也想开发这项产品,还请你们多帮忙支持”。张厂长回应道:“我这儿再生产一个月,厂租到期就不做了,到时把设备转卖给你就行,技术员小黄也接话:“到时候要是能脱身,我就过去给你们当师傅;要是走不开,也会抽空过去指导生产。”我听后喜出望外,于是之后几次发货的货款都未结算,打算等日后直接抵扣转让设备的款项。 可一个月后,我提及转让设备时,张厂长却变了卦:“我们的设备要搬到乌龙去生产,没法转让了。欠你的货款我会结清。对了,听说陈大国营伐木场有一套生产羽毛球拍半成品的设备,你可以过去看看能不能转让。” 我急忙赶到陈大伐木场,一打听,果然是有一套设备闲置在仓库里(早年曾生产过一段时间),但询问负责人时,对方却说:“我们场里正在调整领导班子,这套设备暂时不处理,等班子调整好再说”。我只好回厂等候。 过了半个月,我再次来到陈大伐木场,向调整后的新场长询问。新场长表示:“这套设备虽是闲在那儿,但卖也卖不了几个钱,我刚上任,作为国营单位负责人,还是不卖为好。”他给我提供一条线索:“早些年我去清流开林业会时,看到清流有一家企业也有这套设备在生产羽毛球拍半成品,你可以回清流看看,说不定现在那套设备会有出售。” 我立即赶回清流,一打听,果然清流制材厂有一套设备,其中二台小锯台肯转让,每台600元。但他们的压刨自己要用。没有压刨,设备就无法配套,单独小锯台我不想要。 制材厂厂长知道这个情况后,对我说:“农械厂有一台压刨,买来都没用过,你过去看看,或许他们愿意卖”。我赶忙跑到农械厂,一问之下,果然有一台60CM的大压刨,是东北一家乡镇企业生产的,买来多年一直没派上用场。我到会计那里查了帐,这台压刨买来时才花了1500元。之后我找到厂长,询问压刨的售价,他说:“要卖2500元”,其实2500元在当时已经很划算,但我得知进价才1500元,就想他再便宜一些。于是跟厂长说:“您进价才1500元,是否可以再少点,2000元卖给我们?”厂长回答说:“我们研究研究,傍晚给你答复”。 到了下班前,我再去询问,厂长却告知:“经过研究,决定不卖了”。我追问:““给2500元也不卖吗”?。他坚定地说“不卖”。 究竟是什么原因突然就不卖呢?我心里满是疑惑,决定晚上直接再去找厂长,问明情况,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晚上,我备了一个300元的红包,到了厂长家后,开门见山地说:“我是余朋一家木制品厂的厂长,我们现在要上一个项目,其他锯台等设备制材厂可以转让,但压刨他们自己要用,所以介绍我到你们厂买。我现非常需要这台压刨,运回余朋马上就能投入生产,还请您多多支持”。说完,我把红包放在茶几上,“这点小意思,给小孩买点学习用品”。厂长先是把红包推还给我,然后解释说:“下午我们研究时,还以为你是倒卖机器的,所以才决定不卖,之前碰到过类似情况。既然你是真正用在生产,那我就把压刨卖给你,价格还是2500元。不过我下午说过不卖了,很多人听到了,你明天去找一个机关单位的熟人过来再说一声,我就卖给他个面子,改口说压刨卖给你。至于红包,我不能收,也绝不会收”。我从心底里非常感谢这位大公无私的厂长,后来打听到他叫谢贻谋。 第二天,我付清了买压刨和小锯台的钱,雇了一辆小四轮,直接把设备运回了余朋。 四、严控质量,首销成功 紧接着,我立刻赶往三明,把技术员小黄请到厂里,紧锣密鼓地投入到羽毛球拍半成品的生产中。可产品生产出来后,销路成了新的难题 。小黄所知道的三明厂家的老客户,我们不愿重复联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像瞎子摸象般,凭着推测和估计写下十多封推销信,寄往可能需要这类产品的厂家——毕竟当时信息匮乏,连准确的地址和厂名都无从查询。 二周后,我们收到了江苏省江都县文体用品厂的回信,对方表示需要货,让我们带样品过去签订合同。我和小王当即动身前往江都洽谈业务。江都文体用品厂位于扬州市江都县富民镇,是一家专门生产羽毛球拍的厂家。我们找到供销科,对方看过样品后表示满意,但提出必须送货到厂,而我们根本做不到,只能通过火车零担托运到南京西或镇江南站。对方态度坚决,坚持不送货到厂就不要货。不过他们推荐我们到河对面的体育器材厂看看,体育器材厂也是生产羽毛球拍的大厂。 两家工厂只相隔一条河,距离不到500米。我们找到体育器材厂的供销科,对方正好需要半成品材料,同意到南京西或镇江南站提货,只是要求把提货的运费从单价中扣除。双方很快就签订了合同。后来我们在旅社了解到;富民镇是有名的体育用品之乡,生产羽毛球拍等体育用品的厂家就有五、六十家,而文体用品厂和体育器材厂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两家。我们暗自庆幸,首次外出找业务就选对了地方和厂家。 回到厂后,恰逢三明的张厂长来访,他是来叫小黄回去的。看过我们生产的产品后,张厂长直言:“这种产品技术要求极高,你们这些已经验收包装好、准备发货的产品,合格率50%都不到。赶紧收场手吧,不然损失更大”。小黄第二天就回去了。我却没被张厂长这番话动摇,反而吩咐质检员,把己包装好的半成品条料按合同要求重新严格检验——第一次发货,必须给厂家留下良好的印象。 这一次检验又筛掉了一半的次品(暂时另外存放),我将再次精选出来的货物办理零担托运,发往镇江南站。一个星期后,我赶到江都体育器材厂询问到货情况,得知货已到镇江南站,大概下午会运到厂里。负责分管生产的谢副厂长告诉我说:“你是第一次送货。要是质量太差,我们不仅不要,还不让卸车”。这话让我心里有些发紧,不禁好奇其他厂家送来的货究竟是什么水平。为了一探究竟,我直接去了仓库,看到几个老人正在选料,只见那些条料不仅节疤多,厚薄也不均匀,比我的货差远了。我问仓管员这些货是哪里发来的,对方回答:“是景德镇发来的”。仓库里还有不少本地的杨木料,本地杨木料虽然颜色很白,却也有不少节疤。 下午,我们的货终于从火车站运到了厂里。因为这是福建第一次给他们发货,很多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当他们看到卸下来的木条子既均匀又无节疤,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的货,纷纷用用土话称赞不已。验收时,检验员翻来覆去才找到三片稍薄一点的,最终给出了97%合格率。我忍不住说:“我的货基本上每片都能用,合格率应当给100%”。供销科长笑着回应:“97%已经是有史以来最高的合格率了,那有十全十美 的,总有片把不太好的,不可能达到100%。” 那批货结算下来,总金额还不到4000元。不过通过这次送货,我们对厂家的质量要求已经心中有数。后来厂里验收标准也适当放宽了一些,之前筛选出来的那部份次品也全部混进去发了出去。合格率自然也降到了93-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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